愛究竟起源自何處?佛洛姆認為:「愛是天性,是每個人都需要的,需要給予 愛和接受愛。」這顯示了愛的普遍性以及每個人對愛需求的一致性。但是在愛情 剛開始活動時,第一眼的印象或感覺總是先決定對人的喜愛或厭惡,這種片面的、
主觀的感受往往可能成就一段美好的戀情,也有可能因誤解使得愛情無疾而終,
這種現象清楚地表現了愛情主觀、專一的特性,也強調人對於愛情的主導具有充 份的主體性。
此外,愛情與美有著不解之緣。在古希臘羅馬神話中,維納斯是眾神之中最 美的一個,她有著雙重身份,既是愛神又是美神,掌管宇宙間一切的愛與美。從 這個神話人物的形象中便蘊含了一個古老的象徵:愛和美是同一個事物,就像人 的血肉一般密不可分。
童話中的愛情故事,這種愛的追求和美的追求幾乎是平行或者重疊的,追求 美好的愛情就像是冀望進入一個迷人的審美境界中。對所愛的人進行直接的、形 象的關照,常是愛情歷程的第一步。這種外在的形體美通常包含著性慾本能的因 素在其中,與擇偶的基本需求為了滿足性慾以繁衍後代有直接的關聯。劉鴻模指 出:
男女之間的交往首先是與感性的直觀相聯繫的,人體的外在形貌總是率 先打動異性的初因,尤其在人類社會尚未出現階級對立,人的精神還未 豐富,個性未能得到發展的原始時代,人體所顯示的性的魅力,是激起
性愛的主要因素126。
但愛情同時也是對性慾本能的超越,擇偶需求的第二層次是在尋找共同生活 的伴侶以建立家庭,這是受到客觀的社會條件與具體生活環境的影響;而最高需 求乃是要為了滿足精神—情感需要,在意的是對方是否與自己心心相印,是否有 高尚的思想、道德情操、靈肉一致的和諧美。因此童話中對愛情審美的價值取向 便是融合了這三種需求。
在〈三只石榴的愛情〉(三:107)中,王子心中理想的妻子必須是「皮膚白 的像牛奶一樣,紅的像血一樣。」當他打開一只石榴,跳出一位美麗的姑娘,皮 膚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所以他便愛上了這位石榴姑娘。東西方傳統上都 以膚色潔白為美,如中國古代也多稱美人為「玉女」、「玉人」,都是對膚色潔白之 美的肯定。而紅潤的臉色被認為是健康、青春的生命顯現,而「紅顏」也正是「美 人」的代名詞。這種擇偶時的審美取向:「郎才女貌」,主要是滿足感官上的需求,
尤其是視覺或聽覺等的感官。
不過,人的美包含外在美和內在美兩方面。外在美指人的形體、容貌、色澤、
姿勢、嗓音、表情等方面的美;內在美指人的心靈、品格、情操、智慧、情感等 方面。
在愛情故事中,最先引人注意或先被提及的往往是人體美中的容貌美。面貌 就像是驅體的靈魂,而眼睛是人的靈魂之窗,往往是最先流露情感,也是最先接 收情意的器官。因此,愛就是來自四目相遇,源自於十二世紀歐洲的抒情吟遊詩 人的愛情觀:愛情是一種人對人的關係,又稱為愛摩兒(Amor),是個人的愛。將 過去刺激生理慾望的愛諾司(Eros)式的愛情轉化為一種至高的精神體驗,也就是 愛摩兒式的愛情127。這種愛情觀對抗著當時的社會制度: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 之言的安排,認為婚姻之前必須先有愛情的條件,就是雙方見過面後已經產生自
126 劉鴻模著,《愛情美學:難解的司芬克斯之謎》(三重市:新雨,1994),頁 18。
127 同註 124,頁 315-8。
己與對方是一體的認知,有了愛的精神力量後再有生理的結合,才會得到完全的 滿足。
這種精神之愛讓人聯想到中世紀騎士精神的典雅愛情,便是騎士發自內心的 一種敬慕貴婦人的感情,不以締結婚姻為目的,也不以肉體交往為指標,是柏拉 圖式的精神之愛。能否擁有一個貴婦人的愛不僅是一位武士能否取得騎士資格的 必要條件,也是一個騎士所能獲得的最大榮譽。因此這種愛讓敢於冒險、英勇無 畏的騎士,為博取貴婦人的點滴餽贈,不論遇到怎樣的考驗、艱難都對女主人忠 心耿耿,肝腦塗地在所不惜。身陷愛情的騎士都是那些「冷酷」而「殘忍」的情 人的「奴僕」和「囚犯」,心甘情願地忍受著她們隨心所欲的「折磨」。歐洲的吟 遊詩人將這類宮廷愛情譜成聖潔的愛情詩篇。坎伯認為這種愛情具有精神昇華的 能量:「直接經由愛的測驗中以讚美生命,他們認為愛情是一股淬鍊過的昇華力 量,是將自己的心胸開放,接受生命中的酸甜苦辣,是一個人的自我煩惱與歡樂。
128」
因此由愛的冒險考驗來獲得自我提升的能量,強調精神層次的需要與感受,
彷彿獲得欣賞藝術品時那種視覺與心靈的滿足。愛的藝術在於習得愛的能力,如 同音樂、美術一樣將它當作技能一樣去學習。佛洛伊德認為愛是由性而來的,性 慾的滿足、昇華才是使個人精神層次能獲得提昇。但實際上,人格的完整是需要 透過完整的愛而不只是性而已,要重視心理及意識層面的轉化更甚於執著在性慾 的觀點。昇華(sublimation)作用在佛洛伊德的學說裡,主要是指將性慾引導到一 個出口,而貢獻在其他方面,將此一能量運用得當以提昇精神工作的效率。而這 個章節中所指的「愛的昇華」,則是偏重於從個人的個體化過程中愛的動力的轉變 形式。不論是兩人見面的方式是「相親安排」或「自由戀愛」,最初的愛情產生於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接下來的發展都是為了那個「特定的男人或女人」。
童話中的愛情冒險故事在開篇時經常寫到,男女主角第一次的邂遘總是特別
128 同上,頁 331。
對對方的外貌有強烈的反應。關於愛情活動的描述是,第一種是起初便對對方的 長相傾慕,於是早在心中默認非嫁或非娶對方不可,這是主動積極式的愛情。第 二種是願意接受對方醜陋外表,並幫助對方脫離魔法的控制,這是犧牲考驗型的 愛情,往往都有苦盡甘來的喜劇結果。第三種是父母命令孩子外出尋找對象,第 一個見到的就成為他(她)的配偶,偏向舊式傳統型,婚姻是由父母作主決定。
在這三種類型中,眼睛的感受與內心直覺的交流形成了一種相當微妙的關係。
在〈丹麥王子〉(一:36)裡,公主命中注定會愛上第一個聽到的男人名字的 人,也就是世上最英俊的丹麥王子,儘管父母再怎麼的預防、保護都阻止不了事 情的發生,公主一心一意想嫁給他,卻被拒絕了三次,但她仍不放棄,最後憑著 自己堅定的意志不僅赢得了外力的協助,也追尋到了自己的愛情。
〈貝琳達和醜妖怪〉(二:59)的情節就是美女與野獸的故事,貝琳達對於第 一眼見到的醜怪物,雖然心裡感到驚嚇,卻仍鼓起勇氣、恢復鎮定地與他相處,
然後漸漸地感受到對方的人雖醜心卻很善良,直到最後外觀的醜陋已經不妨礙他 們對雙方的信任及了解,在貝琳達答應求婚後,便成功解除了醜怪物身上的魔法,
恢復他原本英俊的面貌。
〈王子娶了一隻青蛙〉(一:14)小王子將父親交給他的選擇娶妻對象的石頭 丟進水溝裡,當時水溝裡正好只有一隻青蛙,所以青蛙就名正言順的成為小王子 的新娘。雖然小王子起初並不十分喜歡青蛙當他的新娘,但是青蛙回答他說:「你 現在不喜歡我,當你看到我美麗時,一定會喜歡我。」接著,青蛙連續三次圓滿 達成國王的考驗,並幫小王子赢得王位,也解除了自己身上的魔法。
童話中的愛情故事具有濃厚的民間色彩,不論時間與空間的轉移,對象是人 類或異類,身份地位差距是否過大,此種愛情總是不受這些條件的限制,反而是 超越了一切的存在。不論對方的外在是美或醜,只要能讓「心靈」得到感動與喜 悅,便能獲得和諧的愛情,而這種力量正是來自於「內在美」。童話中強調內在「美 德」的素質與心地更甚於外在的「美貌」,諸如善良、勇氣、誠實、知足、孝順、
毅力等等特質,正因有這些「美德」往往幫助主角獲得超自然力量的助力。
因此,外貌並非是決定愛情唯一的標準,而美貌也非全指外表而言,而是兼 指內在的氣質、心地、性格等等。一個人內在的精神世界是無限廣闊、深邃、複 雜的,而內在美必須以具體的方式體現出來,才能訴諸人們感性直觀,具有審美 的價值。根據劉鴻模的觀點:「人的內在美主要包括智慧美、情操美、性格美。129」 這三種美也都是童話中愛情主角表現最生動、最有特色的一面,並且透過愛情冒 險的歷程展現出來。
在《義大利童話》中的愛情故事裡,女性角色將這三種內在美發揮得淋離盡 致,男性角色則是較為平凡、不明顯。在〈聰明女孩卡特麗娜〉裡,卡特麗娜從 小聰明過人,學習各種語言,閱讀各種書籍,沒人比得上她。她甚至以人本的精 神開辦一所免費學校來教育年輕的男孩和女孩,卡特麗娜的種種行為都表現出超 人的智慧,以及追求真理的理性情操、崇高的道德情操,即使在面臨脅迫時仍然 發自內心、自覺地遵照倫理的規範,毫不妥協。她以言行一致對待情人,並且證 明自己堅貞不渝、純潔的愛情。
同時她的性格穩定,處理事情的行為動機、思維方式、實踐活動方式,都呈 現勇敢、開朗、果斷、堅韌、勤奮等正面性格,相當有性格美。早在古希臘時代,
同時她的性格穩定,處理事情的行為動機、思維方式、實踐活動方式,都呈 現勇敢、開朗、果斷、堅韌、勤奮等正面性格,相當有性格美。早在古希臘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