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洛.梅(Rollo May)以下面這段話對童話中的冒險精神闡述其獨到的見解:
童話故事是我們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私有神話。在亞當夏娃墮落之前,伊 甸園中只有童話故事,神話在童話故事中加入實存的面向。神話挑戰我 們,讓我們去面對自己的命運、死亡、愛和歡樂。神話為童話故事添加 普世的面向,因為所有成年人都必須在愛和死亡中,衝撞自己的命運58。
童話是孩子的神話59,沒有冒險是無法使人長大面對自身命運的。布魯諾.
貝特漢認為神話的結局是悲劇性的,而童話的結局卻是美好的。「每一個神話都 是一個特定英雄的故事,若是讓孩子讀神話則會對其產生心理壓抑,因為一個孩 子是無法在現實世界中成就如偉人般的功績,因而甚至造成其自卑感的陰影60。」
而童話故事中的主角大多是扁平人物,身份普通且個性較為單一化。藉由童話裡 驚險、充滿想像力的冒險情節、千變萬化的魔法世界,讓故事主人翁最後被鍛鍊 成為一位英雄;這種刺激的情節發展除了提高內容的故事發展性外,也讓小讀者 因此能輕鬆地進入一個幻想的國度,使心理的願望得到適當滿足的自我整合。
雖然冒險的童心是沒有性別之分的,然而在古典童話中的女性角色卻通常被 塑造成被動、等待的形象,賽普斯(Jack Zipes)認為:
貝洛理想中的女性要表現出自制和忍耐,一定要被動地等待令人滿意的 男人來認識她的優點和娶她,她活著就是為了婚姻和男性;男的行動,
58 羅洛.梅(Rollo May)著,朱侃如譯,《哭喊神話》(The Cry For Myth)(新店市:立緒,2003),
頁 225。
59 同註 57,頁 233。
60 參見《永恆的魅力–童話世界與童心世界》,頁 24。
女的等待。她要用有禮的言語、正確的舉止、優雅的服飾來掩飾她的 本能。假如她有什麼被允許展露在外的話,那就是去表現她能夠有多 順從61。
格林童話的〈睡美人〉中,公主必須沉睡地等待王子來解救、貝洛童話中〈灰 姑娘〉裡的女主角則是在家等待王子前來試鞋,女性成為不折不扣的被保護者,
就像溫室的花朵一般。女性主義擁護者則批評此種女性形象的負面意涵:「女孩 將從中學得:女人生來就只能被動地、耐心地等待外界事物來改變他們的命運,
譬如一位勇敢的王子來解救她;這種等待與背(被)動,象徵著女人雖生猶死,
只有男人能賦予她生命。62」但是若從另一個積極的角度來看女性的耐心等待,
研究者認為這種現象表面上看似被動等待,實則是蘊含了對生命變化更深的體 認。存在主義心理分析大師羅洛.梅認為那是「一種內在的成長,是命定時刻
(kairos)的外在體現。63」
〈睡美人〉中的公主和周遭的事物都睡著了,直到英俊的王子前來叫醒她,
那時荊棘因為等待期滿變成薔薇花,然後以著自己的節奏綻放開來,這景象意味 著處女膜的象徵,也是女性對性的防禦機制的象徵,在時機成熟時所有的限制將 不再束縛,反而以更開放的、充滿生命力的形式迎接一切。「這個故事用象徵的 形式,掌握住這個重要經驗的生理意義及心理意義。……故事說,『他無法移開 眼光』,這是和先前那些想攻堅古堡的年輕人非常不同的人際關係。……這是種 真正的人際關係。我們知道,這是愛64。」這便是男女間愛情啟蒙的命定時刻,
兩性各以不同與互補的方式表現,以愛情的啟蒙發展出兩性間的人際關係。
因此,童話中的愛情冒險故事所展現正如是生與死的神話,對女性而言,一
61《童話析論》,頁 149。
62 洪文瓊等著,《認識童話》(台北市: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1992),頁 72。
63 同註 58,頁 236。
64 同上,頁 237。
場追尋愛的旅程是一種啟蒙的儀式。性別機制早已在文化中綿亙了漫長的歷史,
無論東土西方,在上古時代都形成了男尊女卑的傳統。長久以來,女性生存在男 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內的意識形態下,整個文化充斥著對女性種種的束縛與歧視,
以致於女性的存在意義逐漸被模糊焦點。
榮格認為:「只有通過神話和儀式,才能發掘最深層的無意識。65」神話催生 了儀式,儀式也帶來神話。因此,如何重新提供女性生活的意義,是可以藉由童 話故事中的愛情冒險故事中的象徵意義,進行一場心靈的解放、找尋自己的定位 的儀式。原始社會中是藉由身體儀式來表達神話,所以每個動作都被賦予意義,
而當女性的任務被賦予意義的同時,她們就能超越、並在自己的存有裡得到更新。
以下將藉由以女性為主的愛情冒險故事來探討女性追尋愛情的終極目的,歸 納出在這種類型的故事中,女性都明顯具有主動、冒險的精神,並且有強烈的個 人意識,尤其以《義大利童話》中的愛情童話最為明顯。這與一般人對童話中女 性的被動、依賴的角色形象有所落差。
男性的冒險精神和女性的冒險精神又有何不同呢?從性格上來界定,男性的 性格具有穿透、引導、主動、格律和冒險諸特質,女性性格則可以界定為具有建 設性的接受、保護、實際、忍耐和母性諸性質,而這兩方面的性質在每一個人的 身上都是揉合在一起的,只不過那些屬於「他」性或「她」性的性格站著優勢而 已。陽剛是男性的天性,喜歡冒險與挑戰來滿足自己內心不斷追求的渴望,同時 權力心比較重,希望自己獲得名利與地位以及大家的肯定,所以在許多冒險情節 中便常描寫一位王子突破重圍經歷考驗殺掉怪物後光榮歸國,然後獲得與一位美 麗的公主結婚的機會。對於男性而言,這也許只是他一生冒險的經歷之一小部份,
但他永遠不會只滿足於這一小部份,還會繼續再去追求下一次驚險、刺激的挑戰,
因此男性的冒險精神就像是交響曲一樣轟轟烈烈,並且需要許多不同的任務才能 使其感到滿足與對自我肯定的安全感。
65 轉引自註 58,頁 30。
相較之下,女性的冒險精神就顯得有趣多了,女性一向被視為柔弱不具攻擊 性,因此總是被歸類在被動依賴的角色。但事實上就人類學家的研究顯示,人類 原始的社會是處在母系社會的狀態之下,女性之於男性而言具有許多的神秘感。
艾瑞旭.諾伊曼(Erich Neumann)在談到女性的變形特徵(the transformative character)66時提到:
婦女變形的秘密首先是血的變形秘密,這使她經驗了她自身的創造力,
並使男人產生一種神祕的印象。這一現象有其心理生理學發展上的根 源。從姑娘變為女人,比從男孩變為男人受到更多的強調。行經,女人 第一次血的變形秘密,在任何一方面都是比男性第一次遺精更為重要的 事件。……懷孕是第二次血的秘密。按照原始人的看法,胚胎是從血發 展而來的,……在懷孕中,女人經驗了基本特徵和變形特徵的相互配 合。胎兒的發育引起了女性人格的變化。……在孩子出生後之后,出現 了女人第三次血的秘密:血變成乳汁,這是食物變形的原始秘密的基礎
67。
男人普遍對經血的恐懼是與生俱來的,尤其在原始的文化中更為顯著。但對 於女性來說,這種成人禮是要自己獨自一人坐在小茅房中,領會到自己已成為女 人的身分,同時也具有女性的基本特徵---孕育、保護生命的特質。這時的女性是 不須做任何掙扎,只要靜靜地去領悟這種自然發生的生理變化所隱含的意義。而 整個儀式的過程中,女性經驗的特色便是要能忍受與寬恕,也就是要具有持久忍
66 艾瑞旭.諾伊曼將區分女性的兩種特徵分為女性的基本特徵(the elementary character)和變形特 徵(the transformative character)。這兩種特徵相互滲透、相互依存而又相互對立之中,是做為整 體女性的基本組成部分。基本特徵是母性中佔優勢的女性保守性、穩定性、不變性的基礎。變形 的特徵中,強調心理的動力因素,它與基本特徵的保守傾向相反,趨向於運動、變化。參見《大 母神》,頁 24-8。
67 艾瑞旭.諾伊曼(Erich Neumann)著,李以洪譯,《大母神----原型分析》(The Great Mother)(北 京:東方,1998),頁 31。
耐的能力。在女性—母性的基本功能中,懷孕和生育中的變形特徵顯然已經起了 作用。因為它既強調維持生存的傾向,又強調成長變化傾向。
歐斯本(Diane K, Osbon)認為男性的成人禮目的在於要讓年輕的男子切斷 與母親關係的緣故,使男人明白到自己已經不再是個小男孩。
男人必須外出找問題。因此,男孩必須有計畫的從女人堆中抽身,而被 放置到男人的世界中,以找出他的活動領域。身為男性,他只須短暫忍 受成人禮中加諸他身上,但卻非他生命本身的痛苦、掙扎和困難。男孩 是必須靠社會機制的「認可」才成為男人。而女孩則必須去「體會」自 己已是女人68。
所以男性的冒險主要是產生於人生轉換的階段時,他開始向外在世界追求事 物的成就來肯定自我,但女性的冒險則相反的內求自身意識的轉變,捨棄過去的 身分而又重新再以新的角色復活,獲得自身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捨棄」的字面 意義是死亡與復活,而其象徵意義指涉著靈性的成長與超越。在愛情冒險故事 中,從愛的超越上獲得靈魂提昇的力量便是一個重要的主題。佛洛姆認為「情愛 是希望和另一個人完全融合,完全合為一體的欲望。情愛的本性是排他的,非普 遍性的。69」讓我們從回顧邱比德與賽姬的故事來探討愛的超越,呂健忠認為:
所以男性的冒險主要是產生於人生轉換的階段時,他開始向外在世界追求事 物的成就來肯定自我,但女性的冒險則相反的內求自身意識的轉變,捨棄過去的 身分而又重新再以新的角色復活,獲得自身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捨棄」的字面 意義是死亡與復活,而其象徵意義指涉著靈性的成長與超越。在愛情冒險故事 中,從愛的超越上獲得靈魂提昇的力量便是一個重要的主題。佛洛姆認為「情愛 是希望和另一個人完全融合,完全合為一體的欲望。情愛的本性是排他的,非普 遍性的。69」讓我們從回顧邱比德與賽姬的故事來探討愛的超越,呂健忠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