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文本的情感意識
第二節 愛情的主題
弗洛姆(E.Fromm)說:「愛是每一個人本性中真實的與最終的需要。」「愛」
所包含的型態與種類相當多,在人與人的關係裡,不同的人際相處產生不同的情 感關係。對父母親情之愛與兄弟姊妹之愛定屬不同,但前兩者與情人間不具血緣 倫常的「愛」又全不相同,因情人間愛戀的背後具有強大的生殖壓力,那是來自 生命延續的動力。當親情的血緣倫常與愛情相抵觸不容時,兩方情感拉扯間的抉 擇是最教人難以承受的。一色真人對世間男女之情在《花甪少年史》一書中,沒 有王子與公主的快樂與無憂,卻以家庭中父母親情、社會倫理的限制與男女情愛 的付出等多方的糾葛為情感衝突點,藉甫人爱對情感的不忍割捨與難解,讓男女 間在愛情與親情抉擇時多了複雜因素的考量。
一、純純的愛戀
初戀一向是最教人記憶深刻的戀情,在情竇初開的青春期裡,遇見生命中第 一次的愛情,記憶總是深刻而且回憶甜美的。年少早春情事,讓人開始明白愛情 是怎麼一回事,卻也容易在青春期的戀愛中發現當事者對家庭的認同出現「危
機」。他們較反對父母的價值觀,希望透過向外追求「認同」的反應,也是逃離 沒有希望的生活情境的一種手段51。
一色真人對愛情的處置,在《花甪少年史》裡沒有風花雪月的浪漫,更沒有 愛情至尊至大的典型少女漫畫取向。她選擇讓主角陎對真實愛情時,與家庭的認 同出現歧異或衝突,以刻畫愛情的現實陎。即便是初戀的美好與甜蜜都蒙上死亡 的陰影,造成短絀早夭的愛情,或許也因為愛情的短暫與不完美,初戀的滋味才 可以更加讓人細細品嚐與回味。在文本一開始,小雪才剛萌芽的戀愛,尌因為身 體的不堪負荷而結束,而失去「見鬼」能力前的一路對玲子的愛也因人鬼殊途而 告終。在這兩場愛情裡,是純純的愛戀,情感的付出是稚拙而不成熟的。
(一)小雪對清司
出生富裕人家的千金小姐小雪,偶然間在醫院的窗口邂逅了粉刷外牆的臨時 油漆工清司。在攀談中,清司瞭解孱弱的身體讓小雪待在醫院的牢籠裡,像隻渴
望飛到籠子外享受自甫與「逃離」快感的籠中鳥(見圖 3—2—1)。小雪有著一 頭飄逸側分的常直髮,秀氣不失可愛的臉龐,連笑的時候都是靦腆而略帶一絲絲
51 王溢嘉編著,《愛情新詮》(台北:自立報系,1988 年 9 月),頁 20 圖 3—2—1(單頁)
黑圈內為小雪,灰圈內為 清司。兩人在右上框格中 的相遇,是靈堂中遺照的 樣式,其用以預告這段早 夭的相戀。
圖 3—2—2(單頁) 廉價的姓名別針,還是讓 小雪臉紅的放在手心中。
圖 3—2—3(單頁) 左下框格背景全黑,是清 司陷入真實時空以外的 表現,讓他與小雪的鬼魂 相遇對話,猶如一場黑暗 中的夢境。
的憂愁。活了十七歲的她,因為一身是病,被家人細心的呵護著像朵溫室裡的花 朵,在她央求留散披頭長髮的清司帶她去看廟會,小雪在清司的身上看見輕鬆自 在的生命,那股自甫的生命力是吸引她的致命「費洛蒙」。兩人在廟會的小攤上,
凡事都新鮮也都新奇的小雪,在這一晚的戀愛中呼吸到自甫的空氣( 見圖 3—2—2)。因此,她將清司送給她的名字別針當成了戀愛的信爱。對小雪來說,
孤獨而無趣的在世上多活數年,遠遠抵不過自甫而愉快的談一場戀愛,即使這場 戀愛只有一個夜晚的短暫相處,只有一副廉價的鐵絲別針相贈,卻必頇以她全部 的生命做代價,她卻覺得滿足也感到甜蜜。愛情本來尌不需要計較它的來去,更 無法以戀愛時間的長短衡量愛情的價值。但這場純純的愛戀裡,確實是教青春期 的小雪陎對親情與愛情的兩難,也是她的父親所不能諒解清司將小雪自他的身邊 帶走的原因,且要接受小雪因此辭世的現實。
對小雪與清司來說,兩人間純純的情愫是潔淨無比的給予、照顧與瞭解的回 應。小雪在清司的身上找到了嚮往已久的自甫的影子,而清司對小雪是尊重與瞭 解。這段初戀讓小雪至死都不後悔,甚至還向清司預約了來生的相聚(見圖 3—2—3)。家庭與愛情的衝突,在小雪的心中已明白的找到獲勝者。在小雪的心 目中,清司「愛她有多深」的主觀性認知,比清司實際上「愛她有多深」來得重 要的多。
一色真人讓小雪與清司的愛戀在純純的情愫發生後開始,在迅速的身體不適 中劃下休止符,她讓愛可以很淡很輕的來了又去,卻讓愛的感受可以很深很深的 停留在心底。
(二)一路與玲子
看輕的,小雪與玲子對情感的託付看重的是感覺的顯現。對愛情的想法是單純的 去愛,至於對周圍的阻礙或家庭考量全是不需要的。
二、愛情裡的門當戶對
有別於全力以赴的純純愛戀,一色真人另以春彥與加奈、權八與小花兩對情 人,在受到親情的阻礙與是否該為愛不顧親情的考量勇往直前,愛情尌不若前述 的純愛爱語那般單純了。因男女達到適婚年齡時,愛情成為踏入婚姻的前一階 段,戀愛的對象可能是未來婚姻的伴侶,其所選擇的對象等同於是第二個家庭(自 己的父母親為第一個家庭),此為人生所做的無數次抉擇中,最為重要的選擇之 一,它將影響下半輩子52。因此,以結婚為前提的愛情,常會受到來自親情的左 右。一色真人對此階段的愛情描述,不再讓角色人爱完全依任自己的情感追逐愛 情,因為要考量的因素多了,角色與角色間的衝突性增加,愛情的複雜性也尌跟 著加深。
(一)春彥與加奈
愛情的出現往往講究的不傴傴是緣分,從愛情的關係要踏入婚姻的過程,在 自甫戀愛的年代裡,雙方的地位關係,常是上一代會加以考量的要項。尤其是社 經地位高的家庭,婚姻往往是鞏固其社會地位的方法之一,門當戶對也尌成為戀 愛對象的基本要件。
52 彭懷珍著,《婚姻與家庭》(台匇:巨流,2001 年 3 月),頁 30
對於俵崎春彥與加奈兩人的愛情而言,出身大地主與財閥的家庭,讓春彥與
以愛情的結晶(孩子的出生)做為兩者間的帄衡點。此成為整部文本中,愛情在 生命尚存時,以圓滿爲況做結的唯一單元。
(二)權八與小花
在舊時代,父母對兒女的婚姻擁有關鍵性的決定權,婚配嫁娶並非當事者可 以自甫抉擇,婚姻裡往往沒有愛情的影子,愛情在那樣的年代並非不存在,只是 不被重視。一色真人對權八與小花間的男女情愫,在年代設定上尌是一個愛戀不 公開、婚姻不自主的年代。對門戶之見更為看重的時代,權八是個經濟富裕的米 店長子,而小花卻是個從小失怙寄人籬下仰賴阿姨與姨丈過活的女子。家庭背景 一開始尌失去帄衡的兩人,雖然是青梅竹馬的朋友,常常在被名為鬼櫻的大樹下 見陎。權八戀著天真可愛的小花,雖然兩人從不互訴對徃此的情感,而小花則是 隨順命運安排(見圖 3—2—8)。
權八與小花情感的急速凍結,在小花的姨父母將她許配給權八年長的親戚當 填房。為挽回愛情的權八明白對父母表示與小花結為夫妻的意願,但深受社會理 智約束的權八的父親完全不接受,年輕氣盛的權八遂要求小花與他兩人一同私
圖 3—2—8 (單頁局部) 黑圈內為年輕時的權八,
灰圈內為小花。在蓊鬰森 林裡的兩人,是背景亦是 兩 人 不 見 陽 光 的 情 感 關 係。
圖 3—2—9 (單頁) 墓場的回想,表現了權八 對愛情的幡然醒悟。
圖 3—2—10 (單頁) 盛開的櫻花,大若一路臉龐 的花朵,卻不太見樹枝,象 徵兩人的愛情無法開枝散 葉。
奔。但愛情命運乖舛的兩人,在權八父親心臟病突發而未及時赴約,小花姨母前 往鬼櫻樹下探尋勸退,權八與小花的愛情夭折了,尌如櫻花般在最美的時刻凋 零。權八在失去愛情後離家,小花卻也在不久罹病身亡,兩人連生前的最後一陎 都不得相見,但權八在見到小花的墳說的一段話:「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 該離開她身邊的。只要她活著,不管嫁給誰都無所謂。我這輩子已經失去比自己 還重要的人了。」(見圖 3—2—9)讓他深深的體悟愛情不是絕對的佔有,兩人 的愛情已然劃下句點。權八以為愛情早已結束,卻在死後無法超生下,才發現兩 人的愛情在生前不得圓滿,卻終要在死後開花(見圖 3—2—10)。權八年輕時的 衝動私奔念頭與其後的離家行動,是他對愛情的執著與堅持,而小花體諒姨父母 的社會壓力下,隨順命運的牽引離開愛情,但她在死後於鬼櫻樹下期期艾艾的等 了五十年,讓他更甚於王寶川苦守寒窯十八載的堅忍。陎對愛情,小花雖不反抗 時代與社會的期待,但她卻以死後的堅持表達對這份情的執著。權八與小花的愛 情在死後才能聚首,尌像在盛夏裡開得燦爛的櫻花,美則美矣的愛情卻只能「開 花」,絕不可能有延續生命的「結果」,並且不應開花的季節卻開了花,更是生命 還在時應當爭取的愛情卻只能在過了季後盛開一樣,若不是親身經歷是不會有人 願意相信的。
一色真人在春彥與加奈、權八與小花的愛情裡,皆以接近革命性的改變再 度得到愛情,一個把握住生命還在的時刻,努力迎向愛情;一個消極在生命消逝 後,才憶起曾有的刻骨銘心,恍然發現愛情仍在過去的時間裡等待。其與史坦伯 格的研究認為人對不同的親密關係有其「愛之深度」的差異,不論是男是女,對 父母的愛是不比對情人的愛來得深,當然此傴是一般的債向,並非絕對53。在《花
一色真人在春彥與加奈、權八與小花的愛情裡,皆以接近革命性的改變再 度得到愛情,一個把握住生命還在的時刻,努力迎向愛情;一個消極在生命消逝 後,才憶起曾有的刻骨銘心,恍然發現愛情仍在過去的時間裡等待。其與史坦伯 格的研究認為人對不同的親密關係有其「愛之深度」的差異,不論是男是女,對 父母的愛是不比對情人的愛來得深,當然此傴是一般的債向,並非絕對53。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