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Nussbaum 憐憫概念及其教育蘊義
第四節 憐憫概念與情緒教育
此節主要結合憐憫概念與情緒教育,企欲探究情緒教育的原則與方針,首先 從情緒的類別和階層性著手;接著,從 Nussbaum 提出的方針:遊戲、角色扮演 與歷史、人文藝術和多元文化教育來討論;最後則從 Nussbaum 對於憐憫概念的 闡發,探討憐憫概念在教育上的啟示。
壹、情緒教育的原則與方針之一:情緒的類別與階層性
為了闡發憐憫情緒及其教育蘊義,有必要對情緒做進一步的探討,以下針對 情緒的類別和階層性進行討論。在對於情緒的分類之中,有從氣質性情緒與即發 性情緒的角度著手之分類法。氣質性情緒屬於深層的情緒,相較之下,即發性情 緒則處在表層,兩者的關係為,氣質性情緒是一種心靈架構,是感受、產生與經 驗某些即發性情緒的傾向(林建福,1999:132;2002:129-130)。從兩者的意 涵可窺知,氣質性情緒與品格相似,即發性情緒則較平常所指稱的「情緒」反應,
表示生理或心理當下即時發用的感受。(值得一提的是,研究者認為當即發性情 緒產生時,亦為氣質性情緒的體現。)Nussbaum 雖沒有提及氣質性與即發性情 緒作為情緒的分類,但她在進行情緒分類時提及背景性(background)情緒與情境 性(situational)情緒,以及概括性(general)情緒與具體性(concrete)情緒。「背景/情 境性」情緒和「概括/具體性」情緒,是兩項獨立的分類,但在實際的情緒經驗 中並不容易加以區分(UT: 67 -68)。兩種情緒分類方式可得出四種情緒類型,
Nussbaum 指出此四種情緒類型以複雜多元的方式交織在一塊(UT: 74)。概括性情 緒可能在背景性情緒和情境性情緒中出現,具體性情緒往往是情境性情緒,但也 可能潛伏在背景性情緒中(UT: 72-73)。
「背景/情境性」情緒的差別在於,背景性情緒顧名思義猶如背景一般,即 便沒有明確的事件發生讓人們意識到這些情緒的存在,仍是長久存在的情緒,譬 如,對於親友的愛、對死亡的恐懼等情緒便是背景性情緒(UT: 70)。情境性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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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是在情境脈絡中產生的情緒(UT: 69),所以背景性情緒較情境性情緒更持久,
可能有不同的情境性情緒發生在一項背景性情緒間之情形(UT: 69 註 69)。
Nussbaum 以母親逝世所感到的悲痛(grief)來闡明概括性情緒與具體性情緒,就概 括性情緒而言,判斷母親是一個與自我生命興榮具重要相關的人、判斷母親是一 個品行慷慨且溫暖的重要人物、判斷對每一個人而言母親是相當重要的,這些判 斷便屬於概括性情緒的判斷(UT: 68)。具體性情緒則強調 Nussbaum 母親的獨特 性,以及,Nussbaum 的母親在 Nussbaum 生命歷程中所具有的重要性(UT: 68)。
情境性情緒的產生通常需要背景性情緒結合明確的判斷,以對恐懼死亡這項 背景性情緒而論,在判斷自我的脆弱時,恐懼死亡的情緒便會變得鮮明(UT: 73)。
研究者認為從背景性情緒和情境性情緒的特性觀之,Nussbaum 所謂的背景性情 緒和情境性情緒猶如氣質性情緒和即發性情緒。這樣的分類在情緒教育上的啟發 及意義在於,提醒我們應致力於將愛、憐憫等正向積極的情緒培養為氣質性情緒,
讓這類情緒作為背景,使受教者在日常生活中即便產生恐懼、憤怒等情緒時也能 夠減緩負面情緒所造成的負面影響。
除了前述的分類外,根據 Max Sheler 對於情緒的觀察,他發現人類情緒生 命具有不同的深度和等級;簡言之,情緒具有階層性(林建福,1990:65;1999:
139)。Sheler 將人類情緒生命階層分為四個階層,分別為感官或感覺的情感/緒 (sensible feelings or feelings of sensation)、生命(體)情感/緒(feelings of the lived body and feelings of life)、純粹心理性情感/緒(pure psychic feelings)和精神性情 感/緒(spiritual feelings)(林建福,1990:66-68):
首先,就感覺性情緒觀之,感覺性情緒是較傾向純粹的感官內容,像是一個 具有現時性的(actual)「點」,有時甚至缺乏意向性形式,所以最不受注意力所干 擾,但也最容易以意志力來控制。其次,生命(體)情緒則具有功能和意向性,
感覺性情緒僅侷限在生命體的特殊部分,但是,相較於感覺性情緒,生命(體)
情緒則是充斥、參與了整個生命體。生命(體)情緒具有生命體的意識,所以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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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力可能干擾或破壞生命(體)情緒。復次,就心理情緒而論,Sheler 認為心理 情緒等同於自我(ego),它不像生命(體)情緒仰賴生命軀體或是對生命軀體自 我的領受,而是依附於自我,所以自我的注意力會使得心理情緒完全消解。最後 一種情緒階層為精神性情緒,就 Sheler 的描述,所有的自我狀態在精神性情緒此 一階層消失了。精神性情緒「源發於精神性行動的來源,普及浸滲內外世界中所 給與的每一事物,形成絕對情緒」(林建福,1990:68),像是愛這類的情緒,Sheler 便將它歸屬於精神性情緒,舉凡極樂、絕望或是平靜(serenity)與心靈平和(peace of mind)等皆屬之。在精神性情緒的階層中,人們並不是感受到極樂、絕望、平和 的狀態,甚至沒有對自身的感受,而是完全是極樂、絕望或平和,換言之,精神 性情緒佔據整個人類存有。就此而言,精神性情緒是人格存有的道德價值相關物,
已然為一種形而上與宗教的自我情感,也因為如此,Sheler 認為這樣一種由人格 深處所發出的情緒超越了意志所能控制的範圍(林建福,1990:66-68)。準此,
較高階層的情緒可以超越低階情緒的發用(林建福,1999:140),換言之,培育 正向的高階層情緒便可以免於耽溺在低階的負向情緒中。譬如,當一個人的心境 和氣質是寧靜平和的狀態與懷恨在心的人相比,遇到令人憤怒的事件時,可想而 知充滿恨意的人其憤怒情緒的強度會更強,又或者平心靜氣的人,遭遇挫折往往 比處在絕望狀態中的人具有更高的挫折容忍力。
貳、情緒教育的原則與方針之二:遊戲、角色扮演與歷史的學習
在前述的討論中,不難窺見想像力對於憐憫情緒的重要性,然而,要如何培 養想像能力呢?Nussbaum 指出可以透過遊戲培養想像、體驗他人的能力,主要 是因為遊戲發生在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在當中人們可以封閉自我,也可以保持與 他人進一步發展的能力,所以人們成長的階段,遊戲發揮著偌大的作用(NP: 99)。
想像和體驗他人感受和處境的能力,是發展憐憫情緒的基礎。遊戲便提供了人們 能與他人自在生活能力的空間,因為遊戲過程中將易受傷害感與驚奇的事物相聯 結(NP: 101),驚奇緩和了人與人互動時可能產生的易受傷害感。誠如 Winnico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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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空間稱為「潛在空間」(potential space),在潛在空間裡人們 能夠以比平時更為溫和且較不具威脅性的方式進行互動,移情和互惠(reciprocity) 自然而然地在此發生(引自 NP: 99-100)。
除了遊戲以外,角色扮演和歷史學習亦對憐憫情緒的陶冶有所助益。首先,
Nussbaum 指出角色扮演(role-playing)亦可以作為情緒教育的方針之一,她主張角 色扮演不僅能滋養同情情緒,也能鍛鍊邏輯思維能力,因為角色扮演要求受教者 嘗試跳脫固有的視角來看待人事物,亦藉著投入角色來體察該角色所擁有的情緒 (NP: 104)。Nussbaum 推崇 Socrates 倡導的自省能力和邏輯能力,並且認為蘇格 拉底式的自省對於民主是至關重要的(NP: 21),她甚至引用 Tagore 的宣言表示一 個人若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無疑地是一種「心靈的慢性自殺」(NP: 54),因為 缺乏自我省察能力使人輕易受到影響與宰制而隨波逐流,甚至會使得人際間缺乏 相互尊重的精神(NP: 50-51);而邏輯能力的作用則可以洞察謬誤,免於人民僅因 領導者其演說的華麗詞藻便起而效尤(NP: 75),所以 Nussbaum 倡導 Socrates 的自 省與邏輯能力。然而,Socrates 教學法因缺少情緒和想像力發展的空間受到 Amos Bronson Alcott 的批判(引自 NP: 62),針對 Socrates 教學法之限制,Nussbaum 便 以 Tagore 所提出的「角色扮演」活動來弭補之。當角色扮演活動結合蘇格拉底 式的探問(Socrates questioning)和想像同理能力(NP: 72),便能彌補 Socrates 教學 法的不足。此外,Nussbaum 也提及這樣的教學模式,需要以小班教學來進行,
提供充足的時間在課堂中對話,讓受教者跳脫固有思維模式嘗試理解他人的觀點 (NP: 63, 125)。
再者,前述 Rousseau 在分析 pitié 時主張人類的自愛在轉變為自私的交接口 時,若不讓人類的自愛轉變成自私,應從洞悉人性開始。為使 É mile 能洞察人性,
又不需於親身經歷中侵蝕自我的本心,Rousseau 點出歷史學習可產生的效用。他 認為受教者能透過歷史的學習達到洞悉人心的效果,因為歷史使人能以較為客觀 理性的視角對他人進行評析(李平漚譯,1989:329)。不僅 Rousseau 有此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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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ssbaum 因循 John Dewey、Socrates 和 Tagore 等思想家的理念作為培育公民的 教育方針時,她亦讚揚 Dewey 的教育理念,主張培育世界公民的教育目的,於 課程設計上應廣泛且多樣,其中歷史學習便為其中之一(NP: 21, 86-87, 89-91, 93)。
針對歷史教學層面而言,Nussbaum 指出:其一,世界史與本國史並重,當受教 者對於世界歷史有一定程度的知識以後,方能協助受教者認知自己的國家在世界 上的定位,以掌握國家與國際的關係;其二,除政治與軍事史外,經濟史和社會 史的重要亦不容小覷,Nussbaum 認為經濟史和社會史比起政治軍事史更為貼近 人類生活,所以對於民主精神的追尋更富饒意義(NP: 85-86);其三,培養受教者 收集評估歷史證據的技能,以探索和批判取代背誦的學習方式,來鑑別歷史陳述 的真偽(NP: 88-89)。
參、情緒教育的原則與方針之三:人文藝術與多元文化教育
在情緒教育的原則與方針之二,Nussbaum 指出兒童在遊戲過程中習得移情 和互惠,兒童成長後,Nussbaum 認為藝術便成為成人開展生活好奇心的方針之 一(NP: 101-102)。準此,Nussbaum 主張在教育上不能忽略遊戲和藝術所發揮的
在情緒教育的原則與方針之二,Nussbaum 指出兒童在遊戲過程中習得移情 和互惠,兒童成長後,Nussbaum 認為藝術便成為成人開展生活好奇心的方針之 一(NP: 101-102)。準此,Nussbaum 主張在教育上不能忽略遊戲和藝術所發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