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ssbaum 對憐憫及其相關概念之探討

本研究在第二章第一節處理「compassion 之字義」，討論了 compassion 相關 概念之字源及語詞（分別有 compassion、pity、mercy、empathy 和 sympathy）。

在闡述憐憫及其教育蘊義之前，本節擬根據 Nussbaum 對這些字詞的運用來整理 她針對這些相關情緒概念的探討。

壹、Pity 與 compassion

觀察語言使用時，Nussbaum 剖析 pity 與 compassion 兩者相較之下，

compassion 的意義比較寬鬆：pity 往往聚焦於不應得的(undeserved)苦難，這種不 應得的概念隱含正義的觀點；compassion 則無論受苦對象的應得與否(UT: 301)。

然而，Nussbaum 自稱她是以較為古老的用語，將 compassion 等同 pity 的意涵，

著重於不應得的不幸遭遇。Deigh 評論 Nussbaum 將 compassion 和 pity 兩種情緒 概念互用是合理的方式，但是他認為人們會自憐(self-pity)但卻不會憐憫自己 (compassion for oneself)，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compassion 和 pity 仍然有細部的 差別(Deigh, 2004: 467)。對 Nussbaum 而言，倘若要將 compassion 和 pity 進行比 較，兩者的細微差別或許在於，pity 這項情緒的擁有者在面對受苦者時，帶著一 副施恩於人優越感(UT: 301)。

貳、Sympathy 與 compassion

Nussbaum 認為英國十九世紀文本中所指涉的 sympathy 概念與她所定義的 compassion 涵義大致雷同，sympathy 亦判斷對象之苦難為一困境。倘若欲區分 兩用語之運用，根據 Nussbaum 的剖析，兩者差異在於：首先 sympathy 在某些 情形下缺乏幸福判斷；再者，compassion 這項情緒本身與喚起 sympathy 情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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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的痛苦經歷程度皆更為強烈(UT: 302)。不過，empathy 與 compassion、

sympathy 則極為迥異，接續進一步闡述之。

參、Empathy 與 compassion

Nussbaum 指出心理學家與精神分析學家使用 empathy 此概念時，其所指之 內涵近似 compassion(UT: 302)；然而，在 Nussbaum 的理解下，empathy 很明顯 地與 compassion 有別，且 empathy 非但不是 compassion 的充分條件，亦非 compassion 的必要條件(Nussbaum, 2004b: 479)。理由在於，首先，從 Nussbaum 對 compassion 的定義觀之，憐憫情緒的對象聚焦於痛苦狀態，可是 empathy 和 本研究先前的討論一樣，不單涉及痛苦，欣喜或中立的態度亦屬之(Nussbaum, 2004b: 479)。其二，即使是遇見壞事發生的情況，亦如是(UT: 302, 328)。因為有 時人們有同理的瞭解，卻未必能激起憐憫情緒。例如，前述嚴重性判斷中所描述 的例子，羅馬貴族的朋友或許能夠理解他不悅的原因，但是在生發憐憫情緒，於 嚴重性判斷過程中，判斷此事件缺乏嚴重性，因而抑制憐憫的產生(UT: 329)。準 此，「empathy 僅是他人經驗想像之重建(imaginative reconstruction)」(UT: 302)，

無論擁有 empathy 情感者將他人的經驗描述為順境或逆境，empathy 對象之經驗 也不一定是痛苦，可能是苦、樂或中立，就此分析乃與前述（本研究第二章第一 節）Wispé 的析論有交集之處，亦可能衍生出將快樂建築在他人痛苦之上的「邪 惡同理」(evil empathy)(UT: 333)。另一方面，Nussbaum 主張人類能憐憫動物，

但是卻無法對動物的處境感同身受(Nussbaum, 2004b: 479)，亦即，compassion 情 緒未必含有 empathy 之內涵。

肆、Mercy 與 compassion

Nussbaum 觀點下的 mercy 概念，與本研究第二章所提及之內涵有別。因循 斯多亞思維脈絡，無論受害者所蒙受之苦有多嚴峻，都無法掩蓋人性尊嚴所閃耀 的光芒，基於對人性尊嚴的肯認，持此觀點的思想家拒斥以 compassion 作為對 受害者的回應，而是主張以 mercy 取代 compassion(UT: 365)。Nussbaum 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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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passion 是錯估外在善價值所生發的情緒，事實上，一個人僅有在犯錯時才值 得關切，此類關懷便為 mercy。Nussbaum 將 mercy 概念理解為「寬容的懲罰」，

它是一種緩和的判決：mercy 尊重個人的人性尊嚴，但另一方面，也承認人類生 活中免不了遭遇艱難處境，畢竟在某種程度上，人類是不完美的。是故，當犯錯 時，基於對人性尊嚴的尊重，應接受懲罰，而非憐憫(UT: 365-366)。然而，就 Nussbaum 的洞察，mercy 其實是 compassion 的變形模式，形成兩者差異在於視 角與立場的分歧。不難發現 mercy 聚焦在「錯誤」，欲修復錯誤、尋求自給自足 的德行，以達致個人完滿的道德目的，compassion 則著重「無錯誤」，可謂一體 兩面，兩者皆致力於德行無法掌控之範圍(UT: 366)。Mercy 這項情緒著重在尊嚴，

所以 Nussbaum 認為擁有 mercy 情緒的人，宛如愛之深責之切的父母，一方面尊 重孩子的人性尊嚴，一方面以責罰來修復錯誤、承擔過失，因為它關切責任與譴 責(blame)(UT: 397-398)，但是，compassion 則不只關注人類的抱負與熱望 (aspiring)，還進一步關切人的脆弱面。簡言之，compassion 企欲提供人類社群生 活的基本需求，mercy 則視人類社群乃由一群責任存有者所建設；準此，mercy 和 compassion 分別猶如嚴父與慈母；但實際上，兩者皆透顯出對於人類自由平 等的關懷，欲克服阻隔人類興盛生活之障礙(UT: 368, 397)。

伍、小結

小結欲將本研究第二章第一節「compassion 之字義」與此節「Nussbaum 對 compassion 及其相關概念之探討」合併討論，主要針對「西洋字源及語詞」和「中 文字詞」加以整理，分成四點說明如後。

第一，empathy 多半以「同理（心）」、「移情」或「擬情」來譯釋之，empathy 是一項對他人的經驗感同身受的能力，且感受的範圍不限於苦難，亦包含了快樂 等感受。另一方面，empathy 作用時，行為者以自己作為理解他人的媒介，行為 者具有主體性。第二，與 sympathy 相對應的中文字詞為「同情（心）」，sympathy 發用時主客體合而為一，但是，sympathy 較傾向痛苦的感受。Nussbaum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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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passion 概念亦聚焦於苦難經驗，此乃 Nussbaum 認為英國十九世紀文本中所 指涉的 sympathy 概念與她所定義的 compassion 涵義大致雷同之故。第三，研究 者認為 pity 多半也與 compassion 交替使用，不論 pity 和 compassion 所關注的焦 點是苦或苦樂兼具的經驗，所以研究者主張 compassion 和 pity 皆以「憐憫」一 詞來翻譯。單就 compassion 和 pity 的西洋字源來看，兩者可以是關懷他人苦樂 感受的情緒；¹⁰³另一方面，誠如 Deigh 評論 Nussbaum 將 compassion 和 pity 兩種 情緒概念互用是合理的方式，在 Nussbaum 的理解下，compassion 和 pity 皆可指 涉對於他人苦難經驗的關懷，所以 Nussbaum 的 compassion 概念在中文翻譯上，

以憐憫稱之。又，研究者在中文字詞的討論時主張 compassion 以「憐憫」一詞 翻譯，pity 作為與 compassion 相同的情緒，是故，研究者認為 pity 亦以憐憫一詞 作為翻譯。另一方面，猶如前述討論，憐憫的「憐」字具有兩項意義，其一，將 憐作「哀」來解釋；其二，將憐作為「愛」之意涵加以解釋，分別以「憐憫 A」

和「憐憫 B」來指稱。Nussbaum 主張若要細分 compassion 和 pity 的差別，pity 帶有一副施恩於人的優越感，準此，研究者認為帶有施恩於人之優越感的 pity 便是「憐憫 A」之概念，而我們也可以發現，底下在第四章討論 compassion 的 哲學爭議時，思想家反對 compassion 的理由之一，便在於他們認為 compassion 具有貶低受苦者的意涵，此時，反對 compassion 情緒的思想家，就某種程度而 言，便是以「憐憫 A」來闡釋 compassion 的概念。此外，研究者認為「憐憫 B」

才是完整的 compassion 概念。第四，前述討論中，研究者主張以慈悲來翻譯 mercy 一字，因為 mercy 是所有字源中唯一指涉神對於受造物之寬恕、上天對於善心者 之恩惠的字詞。不過，Nussbaum 對於 mercy 的掌握較為特殊，是從修復錯誤的 角度切入，研究者認為比較貼近後期拉丁語字源具有報酬、貨物商品交換的意涵，

具有修復式正義的理念。主張人們犯錯時不以 compassion 來回應而是 mercy，

mercy 著重在對人性的尊重，犯錯時應擔起責任。值得一提的是，有時 compassion

103就西洋字源觀之，pity 可指涉一種溫柔善良的情感，compassion 則有共同經歷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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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會作為具宗教意涵的概念來使用，研究者認為，此時以悲憫一詞來解釋 compassion 更為適切。但就 Nussbaum 的 compassion 概念觀之，其中並沒有特定 的宗教色彩，於研究者所掌握的 compassion 概念亦不著重在宗教意涵，所以 compassion 以憐憫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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