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Nussbaum 憐憫概念及其教育蘊義
第二節 Nussbaum 之教育觀──一般教育與情緒教育觀點
整體而言,不難察覺 Nussbaum 不斷重申憐憫情緒判斷過程中存在著犯錯的 可能:人們可能誤判困境的嚴重性,對於受苦者的苦難是咎由自取與否也可能判 斷錯誤;在幸福判斷中,人類可能錯估生活的價值評估(Nussbaum, 2004b: 480)。
正因為如此彰顯出情緒教育的重要性。
第二節 Nussbaum 之教育觀──一般教育與情緒教育觀點
Nussbaum 在《告別功利》一書中,深切感嘆全球教育正面臨世界性危機,
為此,她呼籲國家政府勢必要有所作為,否則可能付出慘痛的代價,因為就她的 觀察,國家政府追求經濟發展的模式,已反映在教育體制上(NP: 15)。以下將於 此觀點下,由「全球化與世界公民」、「追求經濟成長以利潤為導向的教育」和「培 育公民以民主為依歸的教育」三個面向來勾勒 Nussbaum 的教育目的;接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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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發 Nussbaum 對情緒教育的見解,其中包括培育憐憫情緒的部分,所以本節第 二部分將進行情緒教育的初探,以利理解後續討論。
壹、Nussbaum 教育目的:培育世界公民 一、全球化與世界公民
如本研究研究動機一對於全球化的描述,Nussbaum 亦體察到經濟全球化現 象提高人際間的相互依存性,與此同時,經濟、環境、宗教、政治領域等課題,
便有賴國與國之間的磋商才有解決的可能,教育若欲因應世界潮流,世界公民的 培育理當成為教育目的之一(NP: 10, 79)。Nussbaum 主張傳統上為就業做準備乃 為教育目的之一,但是她認為教育更重要的使命應在使人活出有意義的人生(NP:
9)。職是之故,她師法 Tagore 的理念,提倡人們在追尋那些保護、提供愉悅和舒 適的物質「庇護」(covering)時,應避免讓彼此流於利用與操弄的關係,不讓追 求的過程遮蔽了思考與想像的能力,否則容易在不知不覺中斲喪使人更具人性、
滋養人際互動的能力(NP: 6)。
在這個思想脈絡底下,為提升人際的互動能力,Nussbaum 指出國家若欲締 造穩定的民主制度,便需要有人將他人視為人類存有,而不僅是將他人視作物體 對象(object),因為此乃尊重與關懷之基石,才得以碰觸民主的核心,也只有在 這樣的關係中,才有屏除成見以擴大對話空間的可能,更能因應(經濟)全球化 潮流;析言之,Nussbaum 認為想像他人內在思想及情緒的官能(faculties),是民 主賴以生存的機制。所以倘若欲順應全球化趨勢,並且視民主為教育所追尋的目 的,便要看重能陶冶想像同理、批判思維等能力的人文及藝術學科(NP: 6-7, 10, 81),如此一來,才能增進人際間互動磋商的可能。為此,Nussbaum 嘗試對比「賺 取利潤的教育」(education for profit),以及「追求公民素養的教育」(education for democracy),表述人文及藝術學科的功能與重要性(NP: 7)。108
108 Nussbaum 澄清她注重人文藝術並非否認科學與社會科學在公民教育(the education of citizens) 上所發揮的效用,只是因為這些學科並未如同人文與藝術瀕臨遭受捐棄之處境(NP: 7)。對她而言,
強大的經濟體是手段,而非目的本身,所以僅將教育看作追求經濟成長的工具時,可謂是本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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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追求經濟成長以利潤為導向的教育
Nussbaum 指出一個以經濟成長作為國家發展標竿的政府,往往認為經濟成 長勢必伴隨醫療、教育與社會正義的提升,但 Nussbaum 以中國大陸的經濟發展 為例,此例顯示出經濟成長與民主未必具有高度的相關性(NP: 15),並且,她進 一步針砭世界各地讓教育為經濟成長服務的走向可能引發弊端(NP: 17)。她指出 為經濟成長而服務的教育,可能使得教育目標僅聚焦在創造具競爭性的科技和商 業菁英,如此一來,可能衍生資源分配不均、忽視不平等現象等弊病(NP: 20, 22),
此種教育目的亦使得人們輕視人文和藝術學科。就印度和美國的現象觀之,在印 度,家長會因子女修讀文學、哲學和藝術等科系而感到困窘,倘若子女進入技術 和管理的大學學院則使家長們引以為傲;就 Nussbaum 的觀察,即便是有人文藝 術傳統的美國,也漸漸出現類似的現象(NP: 23)。這些現象使得 Nussbaum 憂心 忡忡地指出,全球教育逐步趨向為經濟成長服務,將科技技能視為最重要的能力 的同時,使得人文藝術學科出現內外部的雙重威脅:外部威脅體現在教育經費的 籌措過程,內部威脅則表現在課程與教學上,要求立竿見影的成效(NP: 124)。但 是,她認為僅以追求利潤為導向的教育目標和民主的追尋極為分歧,因為民主要 求公民具備尊重理解他人的機制及獨立思考的能力,在交流中才能尊重彼此間的 差異(NP: 24, 141),然而,利益導向的教育目的較少涉及這些能力的培養。因此,
Nussbaum 提醒政府與教育工作者思考欲培養具備這些能力的公民應有何作為,
否則順應經濟全球化,可能使得教育逐漸傾向追求贏利賺取利潤,進而刪減人文 與藝術課程的比重,便會喪失培育重要能力的契機(NP: 141-143)。
Nussbaum 表示無論任一國家的各級教育階段,決策者逐漸因為人文藝術難 以在全球市場中提高競爭力,而將人文藝術視為無用的裝飾品,更甚,這樣的見 解亦滲透到學生與家長的心靈,並反映在學校課程編制,致使人文藝術課程的比 重正在大幅銳減(NP: 2)。短視近利的教育反映在考試領導教學、標準化測驗等都
置,錯置了手段與目的(NP: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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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教育為經濟服務的後遺症,Nussbaum 認為其代價可能使人忽略教育資源分配 不均的問題、規避且漠視道德及社會正義的重要性,她更一進步指出,當教育體 制僅在製造「有用的機器」,而非能思考、同理他人苦難的健全公民,將使得教 育發展逐步偏離民主之軌(NP: 2, 48, 134-135)。
三、培育公民以民主為依歸的教育
誠如前述,全球化潮流使人與人之間的互賴性日益增加,為因應全球化趨勢,
Nussbaum 主張一個人的身分,一方面是一位國家國民,另一方面則具有世界公 民(citizens of the world)之身分。職是之故,Nussbaum 認為要培育世界公民,其 基礎在於設法袪除市場利益的狹隘觀點,因為以民主為依歸的教育目的要求人們 將自己視為多元文化的國家公民,當人們能夠以整全且系統地視角來看待個人和 國家在世界中的定位,全球面臨的共同課題才有協議磋商的可能,這樣的觀點反 映在教育目的上,便在培養公民(NP: 80, 93-94)。
追求經濟成長的教育目的傾向競爭、追求利益,容易使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在不知不覺中形成利益競逐與操弄宰制關係;相對而言,追求民主的教育目的則 需建基在相互尊重與關懷之上,因為如此才能有對話交流的空間。Nussbaum 強 調想像與情緒的理解在對話與磋商過程中的重要性(Nussbaum, 2003: 24),而人文 藝術課程正是因為能陶冶同理感受和想像能力,觸發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而彰顯其 重要性。然而,值得一提的是,Nussbaum 認為追求經濟成長的教育和培育民主 的教育實際上乃是相輔相成的,因為人文與藝術學科所培養的批判性思考和想像 力,同時也是促進商業和經濟繁榮的養分(NP: 10);換言之,人文藝術課程並非 無用的裝飾品,不僅能培育公民精神,亦能促進經濟繁榮。譬如在印度,教授們 感知到人文藝術課程能夠消弭出於宗教和種姓制度所出現的憎惡感,另一方面則 可以對峙受教者狹隘的視野(NP: 125)。
貳、Nussbaum 情緒教育觀
誠如前述,Nussbaum 的情緒觀點將情緒視為一種判斷,是關於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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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ld),關於人們如何評估這個世界的價值、對於世界事態的一種判斷,也透顯 出人類的脆弱和面對外在世界的無助(UT: 33 註 28, 43)。
在瞭解 Nussbaum 的教育目的後,將於此理解下開展 Nussbaum 對情緒教育 的見解。接續,研究者欲返回本研究關注焦點:憐憫情緒,來進行情緒教育之探 討。在探討前,我們可從 Nussbaum 在分析社會與個體之間的關係得到一些啟發:
她指出如果一個社會擁有完善的制度,卻僅有溫順的公民,這樣的體系仍難以運 作,因為完善社會體系的運作需要權衡困境的能力,具備憐憫瞭解(compassionate understanding)的公民來活絡重要社會政策(UT: 404-405)。換言之,憐憫情緒和社 會制度間存在著兩種雙向的關係,具備憐憫情緒的個體建構他們所能設想的社會 制度,另一方面,社會制度則影響著個體憐憫情緒的發展。毫無疑問地,倘若想 要培育公民具有憐憫情緒,便不能不探討憐憫情緒的教育(UT: 425)。因為 Nussbaum 認為憐憫情緒可作為一項鞏固和保護人類尊嚴的動機(UT: 414)。
Nussbaum 謹守 Mahatma Gandhi 的真知灼見,提倡處理紛爭的當務之急是處 理每個人內心的鬥爭(NP: 29)。她由人類發展心理學的角度切入,分析嬰兒完滿 的至福感與缺陷的無助感,這兩種感受所產生的矛盾是造成人類心理衝突的原因。
Nussbaum 將缺少憐憫情緒的原因歸咎於羞恥和噁心等情緒(NP: 38),人類對於永 恆不朽全能之期望,對比人類與生俱有的脆弱性、有限性和必死性,焦慮與羞恥 感覺伴隨著全能期望而生(NP: 31)。她指出雖然社會存在焦慮與攻擊,但同時亦 保有同情與尊重(NP: 30)。準此,Nussbaum 將自戀、無助、羞恥和憐憫等層面視 為培養公民素養須正視之核心課題(NP: 40)。
因為主張社會仍保有同情與尊重,Nussbaum 指出內心衝突的另一面便是關 心他人的能力,以及將他人視為目的而非手段的能力(NP: 36)。職是之故,對 Nussbaum 而言,處理內心衝突便意味著以關懷與尊重來消弭因恐懼、貪婪和自 戀所產生的攻擊心態;換言之,倘若欲建設民主國家,則必須著手處理貪婪的慾 望、攻擊傾向和自戀的焦慮(NP: 29)。當然,Nussbaum 亦體認到僅培養憐憫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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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不足夠,因為有時憐憫情緒會與噁心和羞恥為伍,使優越者更加團結以攻擊弱
仍不足夠,因為有時憐憫情緒會與噁心和羞恥為伍,使優越者更加團結以攻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