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廣州「通書」中的民間生活知識建構
第三節 應世教育與社會禮儀
一、蒙學與應世教育
其中包含傳統教育的蒙學內容，如「二十四孝」便具載於清光緒三十三年
（1907）刊本之《丁未歲紅字頭通書備覽》，142以及宣統三年（1911）《辛亥歲紅 字頭通書廣錄》。143其「二十四孝」內容皆以圖說，簡而析其故事之義：
圖 3-7 「二十四孝」，《丁未歲紅字頭通書備覽》
（清光緒三十三年（1907）刊本，筆者藏書）
綜觀此類童蒙教育內容，仍以傳統孝道及應世教育為學習基礎，但此類童蒙 教育並未如後世印象及現時廣州「通書」般，通載於清末民初廣州所有版本的「通 書」。144這反映廣州當時雖已接受新知，但仍保留二十四孝一類強調傳統倫理的 概念；另一方面可能因相關知識內容可從其他途徑取得，故無需刊載於廣州「通
142 《丁未歲紅字頭通書備覽》（清光緒三十三年（1907）刊本）。
143 《辛亥歲紅字頭通書備覽》（清宣統三年（1911）刊本）。
144 據筆者考察，近年在港出版之《通勝》，如 2010 年至 2014 年廣經堂出版之《包羅萬有》，俱 有「二十四孝」、「百家姓」等蒙學內容；而現時仍承印《通勝》的廣經堂東主伍萬成先生，亦曾 於香港電台《緣來有段古》，及在訪談中對筆者承認「百家姓」、「二十四孝」等內容是為了「傳 承古代中國文化」之用。
書」這類民間日用書籍。
至於另一種具教育性質的內容，是為具備勸世性質，提倡社會風氣的教育，
廣州「通書」於清末亦承載了這種教化功能。廣州「通書」的勸世文章，多以戒 淫為主。如光緒三十三年（1907）佛山同文堂出版的《正同文通書》，145就有一篇
「新出戒淫法」文章；146宣統三年（1911 年）刊本《辛亥歲紅字頭通書廣錄》更 有以粵文書寫的「番頭婆」，147通過番頭婆的現身說法，勸世人注意節操，少行 縱慾，免致如番頭婆一樣，因房事頻密，致夫早死的情況發生。148另外，廣州「通 書」所載的勸世文章亦以「孔子問答」（或稱「小兒論」）為標題的文章最多，分 別曾四次出現於廣州「通書」之內。如光緒二十八年（1902）廣州鴻都閣出版之 廣州「通書」，除卻「地理全圖」等政治地理資訊外，就承載插圖版「小兒論」，
以供閱讀：149
圖 3-8 「小兒論」，《新通書》
（光緒二十八年（1902）刊本，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藏）
145 「新出戒淫法」，《正同文通書》（清光緒三十三年（1907）佛山同文堂刊本）。
146 惜囿於年代久遠，「新出戒淫法」的內容已然褪色，未能觀察其「新出」有如何嶄新的情況，
否則可對有關勸世文章與「通勝」民間生活知識建構之關係作更深入討論。
147 所謂「番頭婆」，乃粵語「再嫁婦人」之義，帶有貶義。
148 「番頭婆」，《辛亥歲紅字頭通書廣錄》（清宣統三年（1911）刊本）。
149 《新通書》（清光緒二十八年（1902）刊本）。
所謂「小兒論」，乃孔子和小兒一問一答的內容。文中講述孔子與弟子出遊，
巧遇一名小孩項橐，項橐的行為引起孔子注意，因此孔子便下車和項橐閒聊。項 橐回答如流，更反問孔子。文中從生動的對答帶出義理，如孔子問項橐想其遠游，
項橐就以親師孝義，無暇同游回答：
孔子曰：吾欲汝遊，汝意下如何？
小兒答曰：家有嚴父，須當事之，家有慈母，須當養之，家有賢兄，須當 順之，家有弱弟，須當教之，家有明師，須當學之，何暇同遊也？
而在最後，則以一首詩作為總結，以示勸勉：
休欺年少聰明子，廣有英才智過人；
談論世間無限事，分明古聖現其身。
總括而言，有關童蒙、勸諭及應世教育的內容，於清末民初廣州各版「通書」
的內容比重其實不高。相比其他並無刊載相關內容的廣州「通書」版本，則多輔 以新式內容，如現代交通郵傳知識、國旗、稅則等知識；但亦有如清光緒三十三 年（1907）與清宣統元年（1909）刊本之《正同文通書》，以及清宣統二年（1910）
刊本之《醉經堂加官晉爵》，僅刊載相關曆法及玄理術數內容，而不具列童蒙或 新式知識。這進一步反映當時廣州的知識新舊雜陳狀況，以及市場裡存在不同需 要的情況。
二、禮儀規範
除卻童蒙、勸世的教育外，與社會環境相關的內容，為禮儀規範的知識。禮 儀規範是傳統中國士民生活的重要部份，尤以婚姻儀式為大。清末民初廣州「通 書」對禮儀規範知識的刊載，主要在於保留傳統。如清末宣統三年（1911 年）
廣州澄天閣書局出版的《辛亥歲紅字頭通書廣錄》，說明了婚姻禮儀中的「六禮」：
六禮名義
六禮名義，納采，采擇。問名，問女氏之名。納吉，歸卜得吉兆，於是乎
下定也。納徵，徵成也，謂納幣帛以成婚禮也。請期，靖畢婚之期。親迎，
親迎婦至家。近世凝以納采問名，位入納吉。面以請期位入納徵，止存其 三，從簡便也。150
廣州「通書」亦詳細說明名帖儀目的應用書寫，分別為「儀目式」、「行帖式」， 以作婚姻及其他一般社交活動之尺牘。然而上述「六禮」所描述之「凝以納采問 名，位入納吉。面以請期位入納徵，止存其三」，可見婚禮儀式已開始簡化。如
《時事畫報》曾述廣州地區婚制走向簡約的現象：
《婚制從儉》：婚姻之制，日趨奢靡，聘物妝奩，彼此出以要挾，往往以 所約不符，致相齟齬，變親家而為冤家者。劉紳榮階所倡之婚制從儉會，
亦挽頹風之一法哉！茲更有實行之者，尤當極表之，以為世勸也。勒樓吳 姓與大龍龍姓結婚，均富戶也，於本月初間行騁，禮物從廉，儀仗亦省，
只用紅轎傘燈而已。廳某亦將女之妝奩，改送女婿書金，實事求是，不事 虛文。世之結兒女婚姻，務求奢侈者，可以法矣！151
另一方面進入民國年代後，「文明結婚」逐漸成為新人的選擇，廣州「通書」
也說明了當中的進行環節。如民國二年（1913）長壽兩儀軒出版的《民國二年癸 丑新舊曆合璧通書》漸次介紹了其環節。152同時又載有「文明結婚證書式」，以 作結婚證書之格式：
文明結婚證書式：伏以天妹呈祥，關睢賦好逑之句。女英厘降渭濱，傳佳 偶之風，女嫁男婚，配合本由定數，夫義婦順，婣緣豈是偶然，茲因某君 與某女士，擇吉交合巹歡杯行文明典禮也。百輛盈門，笙簧並奏，三星在 戶，鼓樂齊鳴，頌日月兮升恒如松柏之並茂，宜家室兮樂爾，誠伉儷之休 征。案對梁鴻，百年好合，屏開孔雀，千古風流，帶結同心，看今日華堂
150 「六禮名義」，《辛亥歲紅字頭通書廣錄》（清宣統三年（1911）刊本）。
151 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編，《舊粵百態：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館藏晚清畫報選輯》（北京：中國 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頁 124。
152《民國二年癸丑新舊曆合璧通書》（民國 2 年（1913）刊本）。
集慶，詩成偕老，蔔他年蘭夢增榮，爰序頌詞，用為證據。153 甚或連會場佈置，各人就坐位置都有所規範，據如圖 3-9：
圖 3-9 「文明結婚禮式圖」，《民國二年癸丑新舊曆合璧通書》
（民國二年（1913）刊本，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藏）
因此，新式的「文明結婚」禮儀已成為廣州婚禮儀式的一種。「文明結婚」
儀式雖然花費從簡，其婚姻精神依舊傳統。如「文明結婚」儀式中「尊長向外新 郎新娘向內行叩首禮」、《時事畫報》報導「世之結兒女婚姻」，乃至簡化後的「六 禮」名義裡的「親迎，親迎婦至家」。皆可見傳宗接代、父母主婚的概念仍然存 在於儀式上。並非所有廣州民眾皆選擇「文明結婚」，中國學者楊秋於其〈清末 民初廣州的「文明結婚」習俗探析〉的研究，通過清末民初報刊，敘述清末民初 廣州婚俗的變化。154「文明結婚」就是新婚俗的集中表現，其運作仍以婚禮簡化 為主，但仍有人選擇原有婚俗。
婚姻儀式的選擇、理念及運作，反映了清末民初廣州新舊並陳、中西皆存，
而內涵複雜的社會狀況。即使「文明結婚」為新式辭彙，其精神內涵卻是傳統婚 姻的理念。
153 《民國二年癸丑新舊曆合璧通書》（民國二年（1913）刊本）。
154 楊秋，〈清末民初廣州的「文明結婚」習俗探析〉，《廣西社會科學》第 8 期（南寧，2004.8），
頁 152-155。
除了婚禮儀式外，人群往來的日常社交活動規範同樣重要。民國政府建立後，
隨即訂立「禮制」，建立儀禮規範。作為傳統中國重要制度與文化精神的「禮」，
「禮制」的訂立更是具有政治意義。廣州的「通書」，如民國二年（1913）長壽 兩儀軒刊本之《民國二年癸丑新舊曆合璧通書》，就以「參議院議決男女服制圖 說」一節敘述相關禮儀，首為禮服說明：
參議院議決男女服制 第一章 男女禮服
第一條 男子禮服為大禮服常禮服二種
第二條 大禮服式如第一圖料用本國絲織品色用黑 第三條 常禮服目色分二種
一甲種式如第二圖料用本圖國絲織品色用黑 二乙種式如第三圖
第四條 凡遇喪應用第二第三條禮服時於左腕圍以黑紗 第五條 嬲子禮帽為大禮帽常禮帽二種
一大禮帽式如第四圖料用本國黑色絲織品
二常禮帽式如第五圖料用本國黑色絲織品或毛穠品 第六條 禮靴分二種
一甲種式如第六圖色用黑服大禮服及甲種常禮服時用之 二乙種式如第七圖色用黑服乙種常禮服時用之
第七條 軍人警察法官學生及其他官丈之制服有特別規定不適用本制 第八條 凡有公職者於應服禮服時不適用第三條第二款及第六條第二款
之規定 第二章 女子禮服
第九條 女子禮服如第八圖週身得用繡飾
第十條 凡遇喪禮應服前條禮服時於胸際綴以黑紗結
附則
第十一條 關於大禮服常禮之用料本國如有相當之毛織品亦得通用之 第十二條 本制自公佈日施行(但第八條之施行日以命令定之)155
圖 3-10 「參議院議決男女服制圖說」，《民國二年癸丑新舊曆合璧通書》
（民國二年（1913）刊本，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藏）
其後為男女於正式會典中的禮儀行為規範：
第一章 男子禮
第一條 男子禮為脫帽鞠躬
第二條 慶典祀典婚禮喪禮聘問用脫帽三鞠躬禮
第三條 公宴公禮及尋常慶吊交際宴會用脫帽一鞠躬禮
第三條 公宴公禮及尋常慶吊交際宴會用脫帽一鞠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