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與禪觀的融合

一、懺悔語義與分類

（一）懺悔語義

「懺悔」，謂悔謝罪過以請求諒解。是由梵文“ksama＂與

“apatti-prati-desana＂二字翻譯而來。懺，為梵語“ksama＂，懺摩之音譯漢譯為

「懺摩」的省略。英譯為enduring、bearing、suffering 等，即容忍、忍耐之義，

為「請求他人寬恕自己所犯過錯」之義。原為自陳己過，悔罪祈福之意。《廣韻‧

鑑韻》：「懺，自陳悔也。」《集韻‧瓦韻》：「懺，悔也。」《晉書‧佛圖澄傳》：

「佐愕然愧懺。」南朝齊蕭子良《淨住子‧修理六根門》：「前已懺其重惡，則三 業俱明。」¹⁹⁶在漢字中本無「懺」字，這是配合翻譯佛典而造的「新形聲字」。

“ksama＂又譯為「叉磨」，如唐‧玄應在《一切經音義》說：「懺悔，此言訛也。

書無懺字，應言叉磨，此云忍，謂容恕我罪也。」¹⁹⁷另在道宣《四分律戒疏》也 提到：「悔是此土言，懺是西方略語，如梵本音懺摩也。懺字非《倉》、《雅》所 陳，近俗相傳故耳。」¹⁹⁸「懺悔」的整體意義是對人發露罪惡、錯誤，請求別人 容恕，以求改過。¹⁹⁹

依據佛教僧團戒律之梵文用語，若要於眾前「說罪」以消除過錯時，應以「說 罪」āpatti-pratideśana表達，“āpatti＂是「過錯」，“pratideśana＂是對著別人講出 來，或簡稱“deśana＂，也就是「說出」過錯之意。²⁰⁰ “āpatti-pratideśana＂之譯，

即自申罪狀（說罪）之義。因此，“āpatti-pratideśana＂可翻為「說罪」意，「向 他人表白罪過」之意。所以懺與悔二者結合起來的意義，就是向別人陳說自己的 罪過，請求寬恕原諒，含有改往修來、誠心悔過的意思。

196 參見《漢語大字典》網路版，http://words.sinica.edu.tw/sou/sou.html。

197《一切經音義》卷十四，《中華大藏經》冊56，頁 1026 中～下。

198 見《四分律含註戒本疏行宗記》卷三，其中之疏文。《新卍續藏》冊 39，頁 758 上。

199 參見釋大睿著：《中國早期的懺罪思想之形成與發展》，《中華佛學研究》第二期，民國八十七 年，頁313～337。

200 參見惠敏法師著：〈佛教懺悔法門之「逆轉」情節─以《大方等陀羅尼經》為例〉，《法鼓 佛學學報》第四期，頁51，民國 98 年，臺北：法鼓佛教學院。

原始佛教教團中，當比丘犯罪時，釋尊為令其行懺悔或悔過，定期半月半月 行布薩，並定每年安居後的最後一天為僧自恣日²⁰¹。即於僧團夏安居之圓滿日，

僧眾說出自己本身於結夏當中，自己所見、聞聽、疑惑等三事中所犯之罪，面對 其他比丘而懺悔之，懺悔清淨，心生喜悅，稱為自恣。依據《四分律刪繁補闕行 事鈔》卷上之四〈自恣宗要篇〉所載，佛制夏安居九十日，令僧眾會集一處，修 道精練身心，堅持戒行，皎潔其行。然人多迷於己行，不自見所犯之過，理應仰 憑清眾之慈悲，予以誨示，故於自恣日儘量揭發己罪，請大眾規誡，遂得內彰其 私隱，外顯其瑕疵。經此發露懺悔，令得清淨。又，在戒律條文中亦舉有波逸提

202（懺悔罪）、提舍尼²⁰³（悔過罪），由此可見懺悔在佛教教團中之重要性。

作惡之人，努力行懺悔，改往修來，其所造之惡業，會逐漸轉薄；如果日日 懺悔不間斷，則所造之惡，就會斷除。《增一阿含經》卷三十九，佛陀告訴阿闍 世王：

世有二種人無罪而命終，如屈伸臂頃得生天上，云何為二﹖一者，不造 罪本而修其善﹔二者，為罪改其所造。...爾時世尊便說此偈：「人 作極惡行，罪過轉為薄，日悔無懈息，罪根永已拔。」²⁰⁴

古人稱「佛法」戒律中的懺悔為「作法懺」。²⁰⁵作法懺原是為了使出家眾過 著和樂清淨的僧團生活。因此，根據罪行的輕重，分為大眾前懺悔、小眾前懺悔、

201 即夏安居之終圓滿日，七月十五日。於佛制每年一夏九十日間，僧眾聚集一處安居，堅持戒 律、皎潔其行，於最後一日，僧行自恣法，即請僧眾舉出各自所犯之過失，於大眾中發露懺悔而 得清淨，自生喜悅，稱為自恣。又十方諸佛歡喜其安居圓滿之精進修行，故亦稱佛歡喜日、歡喜 日。據《盂蘭盆經》載，目犍連嘗於此日供養十方眾僧，以此廣大功德，救拔其母脫離餓鬼道。

後世遂有於僧自恣之日，以飯食等供養十方眾僧之舉，其功德廣大，令七世父母等皆得解脫，此 即盂蘭盆之濫觴。

202 波逸提（pāyattika），為比丘、比丘尼所受持之具足戒之一。意譯墮、令墮、能燒熱、應對治、

應懺悔。乃輕罪之一種，謂所犯若經懺悔則能得滅罪，若不懺悔則墮於惡趣之諸過。有捨墮、單 墮二種。須捨財物而懺悔之墮罪，稱為捨墮；單對他人懺悔即可得清淨之墮罪，稱為單墮。

203 提舍尼（pratideśanīya），為比丘、比丘尼所受持之具足戒之一。意譯作對他說、向彼悔、各 對應說、悔過法、可呵法。犯此戒時，必須向其他之清淨比丘發露懺悔，是輕罪之一種。此一戒 法，比丘與比丘尼不同，皆與飲食有關。

204 《增一阿含經》，《大正藏》冊 2，頁 764 上。

205 參見印順著：〈懺悔業障〉，《華雨集》第二集，頁 166。

一人前懺悔，或責心懺悔，這原是為了兼顧保護當事人同時保障僧團的清淨作 為，發露罪行接受僧團的適當處置。「出罪」後內心恢復清淨，就消除了內心的 障礙，順利修行。有了過失，就如法懺悔，向人陳說自己的違犯。在僧團內，做 到心地質直、清淨，真可說「事無不可對人言」。²⁰⁶印順導師對律懺（作法懺）

有高度的贊揚與信服：

懺悔以後，人人有平等自新的機會，旁人不得再提起別人從前的過失，諷 刺或歧視。如諷刺歧視已懺悔的人，那就是犯了過失。僧伽中沒有特權，

實行真正的平等、民主與法治；依此而維護個人的清淨，僧伽的清淨。「佛 法」中懺悔的原始意義，如佛教是在人間的，相信這是最理想的懺法。²⁰⁷

到了大乘佛法的懺悔說，是向現在十方佛懺悔，便逾越了僧團的律制，走向 信仰（面對十方佛）的內心告白，這種內省式的懺悔，僧團並沒有提供支持與慈 悲的力量，所以「出罪」清淨的對象是深信十方佛的慈悲與威德力，能夠護覆眾 生，因而走向以信仰為主體的懺悔說。²⁰⁸因此即使是聲聞戒中，認為不通懺悔之 五逆四重等罪，但是到了大乘懺悔經典中，透過對諸法實相之通達，則仍有懺淨 的可能。因此，大乘佛法則更顯得慈悲，給予行者更有信心，為因無明而犯惡的 眾生又燃起了一線希望。²⁰⁹

大乘經典談懺悔，智者大師在《釋禪波羅密》中載²¹⁰：「懺名懺謝三寶及一 切眾生，悔名慚愧改過求哀。…懺名外不覆藏。悔則內心剋責。懺名知罪為惡。

悔則恐受其報。」又於《金光明經文句》卷三中載：

206 參見印順著：〈懺悔業障〉，《華雨集》第二集，頁 169。

207 參見印順著：〈懺悔業障〉，《華雨集》第二集，頁 168。

208 參見林朝成著：〈印順導師對懺悔思想之詮釋〉，《第六屆印順導師思想之理論與實踐－－「印 順長老與人菩薩行」學術研討會》，2006 年 5 月。

209 參見釋大睿著：《中國早期的懺罪思想之形成與發展》，《中華佛學研究》第二期，民國87 年，

頁313～337。

210 智顗述，灌頂再治：《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大正藏》冊 46，頁 486 上。

諸大乘經多分散明懺悔，此經專以懺悔當品。今先釋名，懺者首也，悔者 伏也。……不逆為伏，順從為首。行人亦爾，伏三寶足下正順道理，不敢 作非，故名懺悔。又懺名白法；悔名黑法。黑法須悔而勿作，白法須企而 尚之，取捨合論故言懺悔。又名修來，悔名改往，往日所作惡不善法，鄙 而惡之故名為悔；往日所棄一切善法，今日去誓願勸修故名為悔。懺名批 陳眾失發露過咎，不敢覆藏。悔名斷相續心，厭悔捨離，能作所作合棄，

故名懺悔。又懺者名慚悔者名愧，慚則慚天愧則愧人，人見其顯天見其冥，

冥細顯麁，麁細皆惡故言懺悔。²¹¹

智者大師對懺悔之種種諸多譬喻解釋，最主要強調懺悔乃是，懺是願三寶及 一切眾生能證明與攝受，悔是由於慚愧而表現出的求哀改過；懺是對外不覆藏，

知道罪惡的過犯，悔是在內心中克責，恐怕受其果報。總而言之，為發露自己所 造之罪，從今往後不再造，能夠了知諸法的虛妄，永息惡業，修行諸善。²¹²

大乘懺悔是以身行禮拜、誦經或觀佛菩薩之相好等；或念實相之理以行懺悔 等。強調禮十方佛，於佛前誠心發露懺悔，懺悔清淨得證諸佛現前三昧，如《觀 普賢菩薩行法經》載：「行者，復更懺悔，遍禮十方佛，禮十方佛已，普賢菩薩 住其人前，教說宿世一切業緣，發露黑惡一切罪事，向諸世尊，口自發露，既發 露已，尋時即得諸佛現前三昧。」²¹³

隨著大乘懺悔經典不斷傳譯，原始教團中單純的懺悔，已逐漸轉為修禪 定、證三昧的重要行法。因此懺悔法門，不僅達懺罪清淨，更可以得證三昧、發 慧、求解脫。²¹⁴

（二）懺悔的分類

211 智顗述，灌頂錄：《金光明經文句》卷三，《大正藏》冊 39 頁，59 上。

212 參考聖凱著：《中國佛教懺法研究》，〈天台懺法的形成及其思想〉，頁 90。

213 《佛說觀普賢菩薩行法經》，《大正藏》冊 9，頁 390 下。

214 參見釋大睿著：《中國早期的懺罪思想之形成與發展》，《中華佛學研究》第二期，民國87 年，

頁313～337。。

懺悔之方法與性質有多種分類，有二種懺悔、三種懺悔、五種懺悔、六根懺 悔：

1、二種懺悔

據《四分律羯磨疏》卷一載，懺悔有制教懺與化教懺二種。（1）犯戒律之 罪須行制教（戒律教）之懺悔，僅限於出家之五眾、小乘、現行犯等。（2）犯 業道之罪須行化教（經論之教）之懺悔，此則共通於所有者。制教之懺悔又分 為三種：○1 眾法懺：對四人以上之僧眾行懺悔。○2 對首懺：對師家一人行懺悔。

○3 心念懺：直對本尊行懺悔。

據《摩訶止觀》卷二上載²¹⁵，懺悔分為事懺與理懺。藉禮拜、讚歎、誦經 等行為所行之懺悔，稱為事懺，又稱隨事分別懺悔，一般之懺悔均屬此類；觀 實相之理以達滅罪之懺悔，稱為理懺，又稱觀察實相懺悔。²¹⁶

2、三種懺悔

（1）作法懺、對首懺及無生懺

在原始佛法之《阿含》經典中，提到僧團於每月二回之布薩會或雨安居最後 一日之自恣日中所行之懺悔作法。其後，亦廣用於一般受戒之時。若犯四十八輕

在原始佛法之《阿含》經典中，提到僧團於每月二回之布薩會或雨安居最後 一日之自恣日中所行之懺悔作法。其後，亦廣用於一般受戒之時。若犯四十八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