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國專利訴訟證據蒐集制度之現況及困境
第五節 我國確定現狀型證據保全制度之實務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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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使當事人充分掌握紛爭事實，研判是否提起訴訟或尋求其他紛爭解決機 制，如今，相對人拒絕遵從證據保全命令，使聲請人因難以蒐證，欠缺對事案 之掌握，更難以具體化其主張及基礎事實，從而降低聲請人於證據保全後提起 訴訟之可能，最終將導致拒絕遵從證據保全命令之相對人，反而不容易受到制 裁之弔詭情形。
鑑此，為彌補我國證據保全命令欠缺強制力之缺陷，在專利侵權事件，立 法者於智慧財產審理法第18 條規定，相對人無正當理由拒絕證據保全之實施 時，法院得以強制力排除之，且必要時並得請警察機關協助。又，同法第10 條 規定，文書或勘驗物之持有人，無正當理由不從法院之命提出文書或勘驗物 者，法院得以裁定處新臺幣三萬元以下罰鍰；於必要時並得以裁定命為強制處 分。前項強制處分之執行，準用強制執行法關於物之交付請求權執行之規定。
換言之，法院得以強制力取交系爭文書、勘驗物，且得進入檢查、啟視相對人 工廠、營業場所等可能藏匿該事證之場所205。
綜上述，在專利侵權事件，違反證據保全裁定之法律效果在規範上看似較 一般民事事件強大且完備，法院得以強制力取交事證或進入相對人營業場所檢 視，並在必要時得尋求警察機關協助。然而，實務上關於前揭規範之運用極為 罕見，並未發揮應有之作用，無從達成原初之立法目的，造成前揭智慧財產案 件審理法之特別規範形同具文206。
第五節 我國確定現狀型證據保全制度之實務現況
我國專利侵權事件中，關於「確定現狀型」證據保全程序在智慧財產法院 實務運作現況，各界多有批評，認為過於保守且未能有效落實立法意旨，甚至 無法落實TRIPS 協定所課予確保權利迅速、有效執行之義務。
205 同前註，頁 195。
206 呂光，同註 83，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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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項 文獻上之統計與批判
本文將彙整歷來就我國專利侵權事件之證據保全聲請，文獻上統計實證之 結果與智慧財產法院本身之統計數據，觀察智慧財產法院成立至今證據保全核 准率之趨勢，有助於了解法院實務對於專利事件證據保全聲請之態度與審酌之 因素，進而評估我國專利侵權事件證據保全制度，尤其「確定現狀型」證據保 全，在實務運作下是否達成原初立法目的。
在智慧財產法院成立前，專利侵權事件之證據保全係由各地方法院審理，
沈冠伶教授蒐集2001 年至 2005 年關於專利侵權事件相關之證據保全裁定，共 56 則，得出我國雖早在 2000 年即擴大證據保全程序機能，增訂「確定現狀 型」證據保全程序，惟實務上似尚未充分認識並利用此制度之結論207。
而在智慧財產法院成立後，吳從周教授曾以智慧財產法院成立初期，2010 至2011 年間，100 則裁定作為分析智慧財產法院證據保全核准率之分析對象，
該研究分析之結果顯示，智慧財產法院駁回證據保全聲請之比例高達8 成，而 准許率僅17%208。
此後，劉孔中教授、馮震宇教授、謝銘洋教授等，蒐集各地方法院，包括 智慧財產法院在內，於2008 年至 2012 年間，專利侵權事件第一審證據保全聲 請案件，進行研究，該實證結果顯示智慧財產法院駁回證據保全聲請之比率高 達87.3%，准許率僅 8%，而相較於其他地方法院，智慧財產法院在專利侵權事 件之證據保全聲請准許率遠低於台北、新北等地方法院209。另外，有實務之統 計顯示，於2008 年 7 月至 2013 年 9 月間，智慧財產法院在專利侵權事件之證 據保全聲請平均准許率僅13.51%210。
207 沈冠伶，同註 6，頁 212、229。
208 吳從周，同註 12，頁 31。
209 關於地方法院專利侵權事件之證據保全聲請准許率，台北地院准許率 22%，新北地院准許
率42％。參見：劉孔中等，同註 6，頁 82-83。
210 熊誦梅，同註 86，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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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據智慧財產法院官方統計數據，2012 年至 2016 年間，證據保全 之准許率逐年由14%攀升至 69%，但 2017 年起至 2020 年，證據保全之准許率 卻又逐年下滑至30%211。長期來看，智慧財產法院就證據保全之准許率有一定 提升，惟研究顯示，智慧財產法院早前偏低之證據保全准許率已對權利人團體 造成一定程度之寒蟬效應，使得證據保全聲請量近年來呈現逐年減少之趨勢
212。
更有評論認為，在智慧財產法院成立以來十多年間，民事訴訟法或智慧財 產案件審理法關於證據保全之規定並無改變，為何在專利民事事件證據保全聲 請之准許率有最低3.8%，最高 69.2%，高達 18 倍之巨大差異？如此之法律適 用，以結果觀之，恐繫諸於法院法官個別之偏好，而非法治，從而使證據保全 聲請之結果欠缺可預測性與穩定性，有損及法安定性之虞213。
圖 1 民事聲請保全證據事件核准比率，資料來源：智慧財產法院司法統計。
211 智慧財產法院，司法統計，2021 年，https://ipc.judicial.gov.tw/tw/dl-1934-769db0bfc65c4d15b a0273862cc50c23.html（最後瀏覽日：2021 年 02 月 03 日）。
212 熊誦梅，同註 86，頁 31；劉孔中等，同註 6，頁 79。
213 張哲倫，同註 17，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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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 實務駁回證據保全理由之評析
在初步瞭解我國實務對於證據保全准駁之趨勢後，可知實務上並未如同立 法者期許一般，積極運用「確定現狀型」證據保全程序。此或許因「確定現狀 型」證據保全本身之規範相對簡略，欠缺較明確的指引，不易操作；亦可能係 因為法院不當的將法律規定以外之因素納入審酌；更有可能係法院尚未充分認 識並理解立法者之立法意旨所造成。本文以下將就智慧財產法院關於「確定現 狀型」證據保全聲請之主要駁回理由一一細究，俾使讀者了解現行實務在解釋
「確定現狀型」證據保全之法律要件時究竟遭遇了哪些困難，抑或誤解、混淆 了哪些概念。
法院實務駁回「確定現狀型」證據保全聲請主要理由有：「聲請人未釋明 有侵害專利權214」、「得於將來本案訴訟證據調查程序中調查即可，難認有保 全證據之急迫或必要，毋須預為調查215」、「聲請人得由市場自由購得被控侵 權產品216」、「相對人在本案訴訟負有文書、勘驗物提出義務，若無正當理由
214 智慧財產法院 99 年度民專抗字第 1 號民事裁定、智慧財產法院 101 年度民專抗字第 1 號民
事裁定、智慧財產法院108 年度民聲字第 37 號民事裁定、智慧財產法院 108 年度民聲字第 16
號民事裁定參照。
215 智慧財產法院 109 年度民專抗字第 9 號民事裁定：「故就系爭證據之調查，抗告人於本案訴
訟得以聲請調查證據之方式為之，且相對人拒不提出其所持有之證據時，亦將受有訴訟上之不
利益。職是，抗告人已向本院提起本案訴訟在案，抗告人於本案訴訟得以聲請調查證據之方
式，聲請調查系爭證據，系爭證據自無保全之必要性。」。相類見解，參見：智慧財產法院108
年度民聲字第31 號民事裁定。
216 智慧財產法院 100 年度民專抗字第 14 號民事裁定：「然抗告人已於市面上購得被控侵權產
品，並已於相對人店面或公司網頁查得產品資訊，故就被控侵權產品結構或外觀之證據，並無
滅失毀損或礙難使用之虞。準此，抗告人聲請保全被控侵權產品之成品、半成品、零件及產品
規格書或使用手冊、製程標準書，尚難謂有何確定事、物現狀之法律上利益並有保全之必要
性。」。相類見解，參見：智慧財產法院108 年度民聲字第 32 號民事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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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商業論壇、展覽發表之簡報上，應可認為已足以使法院大致相信有專利侵權 之事實。聲請人毋須釋明專利技術特徵見於相對人之被控侵權產品，亦即聲請 人毋須釋明本案專利侵權之請求存在。是以，法院以「聲請人未釋明有侵害專 利權」為由，認定聲請人就專利權受侵害之事實釋明不足，而駁回證據保全聲 請之見解，不僅不當加重聲請人關於「就事、物現狀確定有法律上利益」要件 釋明程度，更有混淆證據保全聲請及假處分聲請法律要件之虞。
第二款 得於本案訴訟調查
其次，關於「得於將來本案訴訟證據調查程序中調查即可，難認有保全證 據之急迫或必要，毋須預為調查」之駁回理由，法院附加「急迫性」之要件於
「確定現狀型」證據保全聲請之審查，並以難認有急迫或必要，駁回聲請。惟 在「確定現狀型」證據保全程序本不以急迫性為要件，其重要機能在於促進當 事人於訴訟前充分掌握事證，瞭解紛爭全貌，避免提起訴訟，且聲請人聲請證 據保全後並不必然提起本案訴訟，法律上亦無課予證據保全聲請人限期起訴之 義務。換言之，「確定現狀型」證據保全程序與本案訴訟之證據調查程序目的 及功能均不相同，亦無從相互替代，法院不應以該事證得於將來本案訴訟證據 調查程序中調查即可，難認有保全證據之急迫或必要，毋須預為調查，駁回當 事人證據保全之聲請。由此觀之，法院顯然仍囿於證據保全程序傳統避免事證 滅失之機能，未意識到修法後立法者擴大證據保全程序機能，期待發揮避免訴 訟、促進和解及審理集中化之目的，更附加法律所無之要件於「確定現狀型」
證據保全聲請，致使「確定現狀型」證據保全無法擴大適用，喪失新增之機 能。
第三款 聲請人得由市場自由購得被控侵權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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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關於「聲請人得由市場自由購得被控侵權產品」之駁回理由，法院 似乎認為只要聲請人能於市場上自由購得被控侵權產品，即無准予證據保全之 必要。惟學說有認前揭理由僅限於「證據滅失型」證據保全方有適用之餘地，
再者，關於「聲請人得由市場自由購得被控侵權產品」之駁回理由，法院 似乎認為只要聲請人能於市場上自由購得被控侵權產品，即無准予證據保全之 必要。惟學說有認前揭理由僅限於「證據滅失型」證據保全方有適用之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