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望鄉》之歷史敘事
第一節 戰前抗日的組織
在臺灣的歷史中，日本政府於 1895 年至 1945 年間施行強而有力的殖民政 策，使臺灣的政治、社會、經濟和文化各層面，出現空前未有的明顯變化，此變 化甚至影響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的臺灣。其中，產業發展對農村社會所造 成的衝擊是無庸置疑的，受到衝擊的農民因而起來抗爭，或設法謀求減少損失。
4《望鄉》中的林永壽、林茂春、玉梅父親，皆因日本政府不斷迫害臺灣的底層 人員，憤而紛紛從事抗日組織運動，期藉由參與臺灣農民運動所提出的訴求讓政 府正視人民的生存權。後因日本偷襲珍珠港事件，使臺灣因此脫離日本的殖民統 治，但國府接收政策失當，官僚當權不恤民情造成民怨，加上戰後造成的通貨膨 脹，使人民陷於水深火熱的生活之中，迫使底層人民、知識分子、工人皆走上街 頭抗爭，政府卻使用更專制、殘暴的手段壓制人民，釀成巨變，成為臺灣人民心 中永遠的痛。
一、臺灣農民組合
《望鄉》一開始即以農民運動揭開序幕。回顧日據時期的農民運動史，1925 年成立「二林蔗農組合」(6 月)、「鳳山農民組合」(11 月)，1926 年「大甲農民組 合」(6 月)、「臺灣農民組合」(6 月)等陸續成立，當時由於日本的農民運動比臺 灣發展得早，所以 1926 至 1927 年間，臺灣農民組合的主要幹部簡吉和趙港等人 積極走訪日本，並親身接觸日本農民組合與勞農黨，赴東京國議會為農民問題請 願，使得日後的臺灣農民組合和日本、朝鮮的左翼運動保持聯繫，不但傾向社會 主義，也朝向階級鬥爭發展。
4 參見陳翠蓮：《菁英與群眾：文協、農組與臺灣農民運動之關係(1923-1929)》(臺北：中央研究 院，2008 年 3 月)，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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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西部臺灣的土地所有權得以確定，1910─1915 年的林野調查，將普遍行政區域 的林野，劃分為官有與民有；1915─1925 年的官有林野整理事業，則使官有林野 事業及東部臺灣田園的所有權確定。7日據時期，臺灣農工階層深受帝國主義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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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地，改組鳳山小作人組合而組織鳳山農民組合，這實為臺灣近代的反資 本主義運動的第一步，也是組織的階級解放運動的出發點。10
引言中的鳳山農民組合，其形成是因受到新興製糖收回耕地的刺激，該地蔗農平 時已是受到製糖會糖的剝削，早已醞釀對製糖會社隨時爆發的準備。1925 年 11 月發生的二林事件，對於鳳山農民組合的指導者是一種莫大的鼓舞。尤其該組合 的指導者簡吉，曾在講演中極力推崇二林蔗農組合幹部之行動，提議對新興製糖 要求提高甘蔗收購價格，可以說是支持二林蔗農組合的鬥爭的表示。11由於日本 帝國主義長期剝削臺灣農民的結果，農民終於忍無可忍，才掀起了一九二○年代 可歌可泣的農民運動。《望鄉》即依此歷史背景塑造林茂春、玉梅父母親等從事 農民運動的代表。
從上述可知，日據時期何以會有農民運動？主要來自日本製糖會社的欺瞞與 壓榨。製糖會社以種種方法剝削蔗農，民間有云：「第一憨，種甘蔗給會社磅」、
「三個保正八十斤」的笑話。1926 年 3 月 7 日的《臺灣民報》〈帝國製糖的秤不 正〉指出：
最令人可怪者是秤量原料的秤，秤量者所座的椅子有特別的裝置，足指少 觸之，則每臺斤變差了一千餘斤的數量。數日前蔗農李某發覺，會社亦無 一語可答，立即將那個裝置不用。又其蔗農的斤量亦與公稱斤量大差，一 臺多者差二百五拾斤，少者亦有差三、四拾斤，帄均每臺差有百餘斤，總 計每臺差有百餘斤，總計每臺差一千一百餘斤，一日若壓榨一千臺，變差
10 轉引自葉榮鐘：《日據下臺灣政治社會運動史(下)》(臺中：晨星出版社，2000 年 8 月)，頁 594。
11 參見吳三連、蔡培火：《臺灣民族運動史》，頁 528-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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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壹百拾萬斤，一萬斤價格若以六圓半計算，會社的不當利得每千臺就得 了七百拾五元。唉！暴力橫虐無比，而監督官廳都置之不問，令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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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糖公司以極低的價格強制採購，甚至偷斤減兩的事情發生，這種收購方式加深 了蔗農的不滿，成為日後臺灣人走向農民運動等無產階級民族運動的一大要因。
13有關日本製糖會社暴力橫虐，在日據時期小說中皆曾大力鞭撻，如楊雲萍〈黃 昏的蔗園〉(1926)、楊逵〈送報伕〉(1932)、蔡秋桐〈四兩仔土〉(1936)、賴和
〈豐作〉(1943)等。農民原本滿懷豐收喜悅，在糖社的高壓擺佈下，辛苦付出的 勞力成了泡影，這些小說把筆鋒指向虛假、偽善的糖社對農民的愚弄和欺騙，導 致農民三餐不繼。
《望鄉》作者黃志翔，向來關注臺灣農民議題，不只曾任臺灣農民聯盟宣傳 部長，同時小說也傳承日據時期第一代作家的抵抗意識，以農民社會運動為素 材，重新審視這一段抵抗被壓迫欺凌的歷史。《望鄉》中林茂春正是於 1926 年至 鳳山參加農民組合成立大會時，認識玉梅的父母親：
永壽想起了玉梅的父母親。他頭一次認識阿清，是在一九二六年六月底。
那時，臺灣農民組合在鳳山成立，永壽是文化協會的成員，文化協會和農 民組合是抗日運動中的兩大組織，人員本就互通，永壽和農組成有過幾次 的合作與接觸，因而特地趕到鳳山參加。(頁 51)
12 同上註，頁 41。
13 參見向山寬夫著，楊鴻儒、陳蒼杰、沈永嘉譯：《日本統治下的臺灣民族運動史》(東京：東京 中央經濟研究所，1987)，頁 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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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六年，那年的夏天，我到鳳山參加農民組合成立大會，頭一次見到 玉梅的父親。那時，我看到街上整片都熾紅的鳳凰花，真是美麗啊!(頁 97)
小說特以農民組織與社會運動為歷史背景，以工農、女性、知識分子為人物類型，
表彰「反階級」概念，以及批判的資本主義剝削。1926 年，簡吉等人召集各地 方農民組合幹部開會，討論如何對抗日本強制的威權體制，會中決定成立全島性 的「臺灣農民組合」，成為臺灣農民運動中的翹首。14臺灣農民組合成立後，各地 紛紛成立支部，組織逐漸壯大之際，簡吉在《臺灣民報》發表〈大同團結而奮 鬥！〉，呼籲民眾要更團結來向資本主義展開鬥爭，以爭取自己的生存權。15黃志 翔在小說中塑造醫生：林茂春，蔗農：玉梅的父母，他們積極參與社會運動，堅 持反抗殖民政府與帝國主義的信念，期待改變命運，以建立理想的社會。
小說中的林茂春是醫生身分，而在真實歷史中農民運動也出現醫生的參與。
1925 年 6 月，在二林醫生李應章等人的帶領下，二林蔗農組合成立，是臺灣第一 個農民組織。同年 10 月在農組的支持下，蔗農與林本源製糖會社及北斗郡警察 因甘蔗採收問題發生衝突，即「二林事件」。161926 年 6 月臺灣農民組合成立之 初，其成員大多是知識分子，小說中的林茂春即是知識分子的代表。
1927 年間，農民運動風起雲湧，在農民組合的指導下所發動的抗爭，高達 344 件，多以要求減低租稅，反對收回耕地為訴求，所用的方法則以訴訟(設立假 債權)、與地主交涉、陳情、拒納租金等為多。17此時臺灣農民組合的屬性分為兩
14 參見張君豪：〈漫漫牛車路──簡吉與臺灣農民組合運動〉，《歷史月刊》第 196 期，2004 年 5 月，頁 18。
15 同上註，頁 47。
16 參見陳翠蓮：《菁英與群眾：文協、農組與臺灣農民運動之關係(1923-1929)》，頁 92。
17 參見張君豪：〈漫漫牛車路──簡吉與臺灣農民組合運動〉，《歷史月刊》第 196 期，2004 年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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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階段：1928 年 8 月中央委員會議以前是受到日本勞働農民黨所指導，以後則受 臺灣共產黨所指導。18臺灣農民組合自 1927 年受日本勞働農民黨的影響，日益走 向階級運動，訴求工農利益；1928 年下半年以後，更被臺灣共產黨滲透，路線 愈形激進。1929 年總督府當局以農民組合激進化導致農村思想惡化，發動「二 一二大檢舉」，對農民運動各地組織產生致命性的打擊。19小說中也重現殖民政 府對農民組合展開全面肅清的歷史：
三年後，日本殖民政府對農民組合展開全面肅清，連續三年之間，農組瓦 解殆盡，阿清說他很不甘願。後來，永壽曾聽說他帶著妻子阿娥化明為暗 地轉為地下工作，繼續組織農民，不曾間斷過。(頁 51)
小說中蔗農夫婦阿清、阿娥是勞苦群眾的代表，他們在二一二大檢舉，農民組合、
農民運動，陷入群龍無首的困局時，仍然化明為暗，轉為地下工作，繼續控訴階 級的不公。據《臺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的紀錄，臺灣農民組合自第自第一次全 島大會﹙1927.12.4﹚以後，即與臺灣共產黨發生關係。1928 年臺共結黨大會採 擇「農民運動綱要」，規定「農民運動之重要性」，其要點為「土地問題的解決」
與「農村封建勢力的排除」。臺灣農民組合接受臺共的指導，第二次全島大會
﹙1928.12.4﹚即提出「擁護蘇聯」及「支援中國工農運動」等引人注目的議案。
20農組的地下活動中，以 1931 年的竹崎會議最為重要，至此，臺灣農民組合可說
月，頁 49。
18 同上註，頁 95。
19 參見陳翠蓮：《菁英與群眾：文協、農組與臺灣農民運動之關係(1923-1929)》，頁 117。
20 參見吳三連、蔡培火：《臺灣民族運動史》，頁 533-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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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臺共在同一陣線上。同年 3 月，臺灣總督府開逮捕臺共分子。隨著反日運動 的前進，被捕受難的志士亦愈多，「赤色救援會」因而成立。21
二、臺灣赤色救援會
《望鄉》中曾出現《三字集》，此《三字集》即與灣赤色救援會有關。
臺灣赤色救援會籌備運動，同時又以結成「共產青年同盟」為目標。赤色救 援會是 1922 年第三國際第四次會議大會中，即決定對共黨受難者的常設組織，
這是一種非社會主義國家內支援共產主義運動的組織。22自 1931 年臺灣共產黨被 彈壓以來，幸脫法網的黨員簡吉等人在農組本部集會，決定透過農組與文協會來 籌備赤色救援會，以簡吉為負責人。同年於臺中農民組合本部集會，協議再建臺
這是一種非社會主義國家內支援共產主義運動的組織。22自 1931 年臺灣共產黨被 彈壓以來，幸脫法網的黨員簡吉等人在農組本部集會，決定透過農組與文協會來 籌備赤色救援會，以簡吉為負責人。同年於臺中農民組合本部集會，協議再建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