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電視劇《春梅》與小說《望鄉》之互文性
第一節 角色的相似與新塑
從文學小說、案頭劇本，再到幕前劇，須經過主題的確立、素材的提煉及題 材的選擇、結構的調整及技巧、人物的設置及塑造等步驟7，其中人物的設置及 塑造上更顯重要。簡小雅在研究影像改編時，曾就人物性格的設置要領，歸納出 以下幾項原則：
情節的改編大致有三種方式：刪、增、改。……長篇小說出現的人物眾多，
在時間篇幅有限情況下及遵守電視製作人物設置的原則：﹙1﹚人物設置 必須成為表達作者意念的有機體系，任何脫離這種體系的人物都沒有存在
6 參見史坦(Robert Stam)著，陳儒修、郭幼龍合譯：《電影理論解讀》(臺北：遠流出版社，2002 年 1 月)，頁 286。
7 參見姜龍昭：《戲劇編寫概要》(臺北：合記圖書出版社，2003 年 10 月)，頁 2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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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價值。﹙2﹚人物性格要有所差異。﹙3﹚必須使人物置於一定的環境中，
使每個人物都有個性、有戲。8
改編為戲劇時，每個人物性格佔有一定的比重，透過性格的凸顯與差異，以刻劃 鮮明生動的形象，藉此設計高低起伏的情節，進而傳達作者意念的呈現。關於電 視劇中的人物，一定要有鮮明的性格與確定的任務，白先勇曾經強調人物的塑 造、故事的營造，皆是改編的重要關鍵：
一個小說要改編成功的電視劇，有兩個元素，一個是人物的塑造，另一個 是故事的營造。在人物上，必須把劇中的角色的性格刻劃鮮明，並且讓這 些角色擁有生動的形象；在故事上，必須交織著親情、友情與愛情，且讓 劇情有著高低起伏。9
依此基準而言，人物角色是電視劇的核心，進而對電視劇中的人物進行生動且合 理的情節設計，方能建構一個完整的故事。俄羅斯文學評論家兼戲劇美學家別林 斯基10也認為：戲劇的焦點必須集中在主要人物的身上，藉著這些主要人物的命 運表現戲劇的基本思想。又塑造人物角色的方法上，也要注意對白應符合人物性 格、身分，以及體現人物特有的內在精神特質，諸如品德、文化修養、社會地位、
8 引自簡小雅：《鄉土小說改編成電視劇之研究─以《後山日先照》為例》(桃園：國立中央大 學中國語文系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頁 93。
9 同上註，頁 94-95。
10 維薩里昂∙格里戈里耶維奇∙別林斯基：俄名是：Виссарио́н Григо́рьевич Бели́нский，生於 1811 年，卒於 1848 年，為俄羅斯思想家、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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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特點等等。11
電視劇《春梅》的導演洪于茹，編劇黃新高、王卉竺、簡佑玶、謝定瑜，他 們在通力合作下，不僅讓小說的人物角色走入電視劇中，同時也用心形塑性格鮮 明、合情合理的主要人物，贏得觀眾的認同和喜愛，所謂「只要合理，便也是一 種真實。」12電視劇中人物性格的合情合理可分為三個層次來討論：一、合乎生 活的情理；二、合乎情境的情理；三、合乎人物性格志向、感情變化的情理13， 依此檢視電視劇《春梅》的人物性格與對白表現，可說是一齣合情合理的時代劇，
如對白表現上如實出現日文與閩南語，符應人物身分背景；至於人物性格方面，
留待下文分析。
比較小說《望鄉》與電視劇《春梅》的人物設置。小說《望鄉》中可區分成 三代人物。第一代：林永壽、杏子、阿清、阿娥、阿滿姨、阿婆、旺伯。第二代：
林茂春、玉梅、春綢、阿海、阿撿，第三代：雅雲、日昇、振文。至於電視劇《春 梅》同樣可區分成三代人物。第一代：林慶堂、林陳文櫻、中村公平、阿好嬸、
莊大金。第二代：林俊彥、林春梅、宮本剛(梅田誠生)、莊和泰、趙寬美。第三 代：阿雪等孤兒院的孩童。就主要人物而論，小說與戲劇出現相似與新塑的現象。
一、角色相似
電視劇《春梅》與小說《望鄉》相似的主要人物，皆另取名字，茲表列如下：
11 參見宋家玲、袁興旺：《電視編劇藝術》（北京：中國廣播公司出版社，2002），頁 69。
12 引自曹祖亢：《影視批評學》（哈爾濱：黑龍江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2 月），頁 143。
13 參見宋家玲、袁興旺：《電視編劇藝術》，頁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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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4-1：小說《望鄉》與電視劇《春梅》主要人物對照表
(研究者整理)
小說《望鄉》 電視劇《春梅》
林永壽 林慶堂
杏子 林陳文櫻
林茂春 林俊彥
玉梅 林春梅
彭阿海 莊和泰
趙寬美 春綢
阿撿 鄭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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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為便於了解電視劇《春梅》主要人物的關係，整理如下圖：
圖 4-1：電視劇《春梅》主要人物關係圖
(研究者繪) 從表 4-1，可見電視劇《春梅》與小說《望鄉》中的主要人物多有相似，基 本性格特質大致相近，改編成分較少。(一)林慶堂/林永壽
電視劇《春梅》中的林慶堂是俊彥之父，春梅的養父，曾參與農民組合的抗 日民族組織，因而結識了春梅的父親。春梅的父母因對抗日本殖民政治而葬身烈 焰之後，自認為有義務照顧他們的遺屬，於是不顧妻子杏子的反對，收養了春梅，
對她如同對待親生女兒一般。
電視劇《春梅》與小說《望鄉》中的林慶堂/林永壽，職業身分同屬醫生，
在偏遠鄉村行醫救治病患，因出診而延誤醫治了親生女兒，導致意外死亡，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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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死亡便在夫妻間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痛。電視劇與小說中的醫生皆因女主 角的雙親被燒死於蔗園中，便自主決定收養這位孤兒，不顧夫人的反對，從中可 見醫生悲天憫人的大愛情懷。二個文本中的醫生角色不只醫人，更想改革社會，
然都基於保護家人而遠離政治，專心行醫救治底層人民。直至去世之前，醫生還 想起女主角的雙親葬身在蔗園的火海裡，足見他的政治理想之火從未熄滅。林慶 堂/林永壽，他們皆明白自己沒有勇氣當一個反抗者，所以退而求其次，成為偏 鄉醫生。雖然沒辦法拯救這個社會，至少還可以拯救一些窮人，直到他離開人世。
(二)林陳文櫻/杏子
文本第二組相似人物醫師娘：林陳文櫻/杏子，皆是傳統、善良、堅強的女 性。面對醫生丈夫、醫生兒子投入社會運動，始終擔憂其安危。二個文本皆有觸 及丈夫收養女主角時，她的極度不悅與無奈；而其背後的原因，則是想起當年丈 夫堅持出診，而不顧病危的親生女兒，以致女兒早夭。戲劇也出現小說以下的情 節，表現醫師娘對丈夫的怨恨：
收養外人當女兒是何等重大的事，她的丈夫居然沒跟她商量。數日前，丈 夫突然提起阿清夫婦留下了一個女兒，只說要收留她，卻沒說要認她當女 兒，杏子自然而然的以為是要收留玉梅當家裡的下女。農村子弟，一般人 連圖個溫飽都有問題，能進入富貴之家當個下人，已算是難能可貴。丈夫 似有照顧阿清遺孤的意思，這一點杏子看得出來，她以為讓玉梅到林家來 當下女，不愁吃穿的，便算是照顧了，卻沒料到丈久夫居然是要認玉梅當 女兒。
丈夫既然要玉梅認他當父親，那麼，日後玉梅也要喚杏子一聲母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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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絕對不願接受。(頁 47)
醫師娘的善良與包容特質，終究還是接受乖巧認真的女主角。除此，角色相似處 還有醫師娘秉持傳統女性的堅毅，照顧病危的丈夫，同時要面對獨子因政治迫害 而離鄉背井。二個文本形塑出從事社會運動者背後，女性隱微的心境。
(三)林俊彥/林茂春
文本第三組相似人物：林俊彥/林茂春，同樣自日本返國、習醫、挺身參與 社會運動、為底層人民發聲；總是對於社會不公不義的事情，仗義執言，挺身而 出，即便被吊銷醫師執照，仍然在偏鄉行醫救治，且不收取分文的醫藥費。為了 參與社會運動而數度遠走他鄉。
而電視劇與小說同中有異，在於林俊彥/林茂春的情感世界。電視劇中的林 俊彥在內心深處明白對妹妹的感情，早已超出兄妹之情，但選擇投入社會運動，
將小情小愛排名在心中的最後。而當他最初在面對春梅主動赤裸裸坦白對自己的 感情時，他由抗拒到接受，理由是春梅支持他的社會運動，他們有共同的理想。
他是醫生，她是護士，希望攜手結伴同行人生的風雨路，就如同春梅的父母親一 樣。當他們前往大稻埕與「臺灣文化協會」的同志開會時，卻因一場大火，改變 了他們的命運。事實上，春梅在火場中被宮本剛拯救，而俊彥以為春梅葬身火窟，
回到家鄉，自責不已，終日以酒麻醉自己，直到寬美的出現，才逐漸走出春梅已 離世的陰影。
反觀小說《望鄉》的林茂春，是因一場社會運動的抗爭，進而明白對玉梅的 情愫；然他們放下已萌芽的男女之情，各自嫁娶。二個文本皆有觸及兄妹以外的 男女情感，然而在林春梅/玉梅因意外身亡的誤會，面臨母親期待愛子成家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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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因此娶了林春梅/玉梅的好朋友，最後伴侶皆因他所投入的社會運動而意 外死亡，兩個文本都形塑出從事社會運動者的犧牲與奉獻。
(四)林春梅/玉梅
文本第四組相似人物：林春梅/玉梅，父母都是因為被日本警察的迫害而葬 身在甘蔗園的火海裡，致使年幼的她，瞬間成為孤苦無依的孤兒，後來被醫生收 養。電視劇《春梅》中的林春梅，被收養時，醫生、醫生娘親自教她讀書、習字，
更同意讓她去報考臺南看護婦的講習所。在講習所兩年的時間裡，她因為親生父 母親向日本親王抗爭的過往，遭到日本學姊的打壓與欺凌，她卻不因此放棄就 學，反而更專心學習看護婦的專業知識，更從護士長的身上，學習無私的救人精 神。
小說《望鄉》中的玉梅，六歲目賭雙親被日本軍警燒死在蔗園烈焰中，隨即 被林醫師夫婦收養，與茂春先是結為兄妹，繼而相愛，但因大時代的變動而數度 離散。玉梅後來嫁給青梅竹馬的阿海為妻，後來因案被養母杏子誤會，展開她顛 沛流離的一生。
在感情世界裡，電視劇《春梅》裡的春梅，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主動向林 俊彥表白情意。雖然被俊彥數度拒絕，然最終仍接受她的心意。只是命運捉弄人，
在他們的感情還未向父母坦承時，春梅卻因一場意外差點葬身火海，所幸被宮本
在他們的感情還未向父母坦承時，春梅卻因一場意外差點葬身火海，所幸被宮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