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950 年代的工藝教育家─顏水龍與臺灣手工業
第二節 手工業行政機構的誕生─臺灣手工業推廣中心
在南投縣工藝研究班成立兩年之後，1956 年，臺灣手工業推廣中心（Taiwan Handicraft Promotion Center, 簡稱 THPC）成立，這個推廣中心延著 1950 年代初 期臺灣外銷手工藝品的趨勢，旨在「改良產品與生產方法」、「溝通國外市場，推
Russel Wright(1904-1976)為一活躍於 1940-50 年代的美籍工業設計師，他為 美國國民大眾設計平價的餐具、家具與家飾用品，營造舒適輕鬆的家庭生活風格；
他的設計十分受到美國中產階級家庭的歡迎，其設計的現代餐具也時常被認為具 有美式生活文化的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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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 年中，Russel Wright 受雇於 InternationalCooperation Administration （國際合作總署，簡稱 ICA）發展一個計畫，用來提 振東南亞五國─臺灣、越南、柬埔寨、泰國、香港─在手工藝品與小型工業產品 上的生產力，進而使賴其為生的當地人民可以改善經濟、提高生活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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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A 為一直轄美國國務院下的常設機構，在二戰後的美蘇冷戰時期中負責美國對外的 軍事經濟援助；目前研究已指出，此時美國對自由經濟體制國家大量的經濟援助，背後擁有十分複雜的外交、經濟、政治、反共圍堵等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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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ssel Wright Associations 以民間私人企業身分與 ICA 簽署計畫時，儘管不一定完全理解美國
346 〈臺灣手工業推廣中心的兩大工作目標〉，《中國手工業》2 (1958.12)，頁 1。
347 關於臺灣手工業推廣中心的概要沿革，見江建明，〈我國工業設計啟蒙機構與訓練活動之探討〉，
雲科大工業設計研究所碩論，2002，頁 31-3；楊靜，〈臺湾の工業デザイン創始期における外 国人専門家の役割ー1950~1960 年代を中心に〉，筑波大學博士論文，2011，頁 41-2。
348 顏水龍，〈我與臺灣工藝〉，頁 11。又，當時陳壽民與顏水龍同為建設廳顧問，在 Russel Wright 來臺期間曾陪同考察（見〈美專家三人 參觀手工業〉，《聯合報》1955-12-20[04]。唯該報導將 建設廳陳壽民誤植陳壽明），陳壽民在 Wright 來臺後，察覺到臺灣工藝品外銷發展的可能性，
發表過數篇文章〈臺灣草帽輸出與國際市場〉，《國際貿易月刊》1:1(1956.1)，頁 16-9；〈臺灣 手工業與國際援助─國際合作總署發展遠東地區手工業示範計畫及萊特君之建議〉，《國際貿易 月刊》1:2(1956.2)，頁 8-9；〈亞洲手工藝品在美國市場的銷售（上）〉，《國際貿易月刊》，1:4(1956.4)，
頁 10-14；〈亞洲手工藝品在美國市場的銷售（下）〉，《國際貿易月刊》，1:5(1956.5)，頁 9-14。
並
349 關於 Russel Wright 的背景介紹，可見 Cherie Fehrman and Kenneth R.. Fehrman, Interior Design Innovators 1910-1960, pp. 93-8.
350 Russel Wright 1956 年 6 月的演講草稿“The Southeast Asia Rehabilitation and Trade Development Survey”便提到：「我與 ICA 的合約是要『擬定一項發展工藝生產、家庭小工業的計畫，用來協 助以此維生的東南亞五國人民，使其生計水平得以提升。』」見 File title: General Press Conference At Carnegie Foundation BLDG. of Coliseum Exhibit of Far East Survey, Box. 44, Wright papers.
351 文馨瑩，《經濟奇蹟的背後：臺灣美援經驗的政經分析 1951-1965》，頁 43-82。
當局種種考量，但其與東南亞各國接觸時由於大量仰賴雙方官方／半官方的協助，
也使其無法完全自外於此特殊的國際局勢中。
1955 年底，Russel Wright 與另兩名設計師展開為期兩個半月的遠東考察，以 東南亞的五個地區為主。考察地區的先後為香港(1955.12.8-17)、臺灣
(1955.12.18-26)、泰國(1955.12.27-1956.1.10)、柬埔寨(1956.1.10-16)、越南 (1956.1.17-26)；此外考察團亦赴工業環境發展較成熟的日本參觀(1955.12.4-7；
1956.2.3-5)，但嚴格來說，日本並不在 Wright 與 ICA 簽署的計畫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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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ssel Wright 遠東行的計畫與建議
在起程前，Russel Wright Associates 做了一份十分完整的市場調查，他與美國 六十家大進出口公司與二十三家大百貨公司連繫，告知他們自己將要前往東南亞 國家、調查當地可出口至美國的手工藝品與商品，並請對方回覆他們對東南亞國 家何種商品較感興趣。從這些私人公司與進口商的回覆來看，其對東南亞國家的 刺繡、手工地毯、手工棉製品、手提袋、有特色的編織品（unusual fabrics）、蕾 絲或可作為襯裙裝飾的布料、圍巾或桌布、皮革製品如皮夾或皮帶、金屬裝飾扣 環、小珠寶、燈座、餐具、牆壁裝飾、頭飾、富東方趣味的新設計等居家用品特 別感興趣；經營食品進口的公司則對核果、香料、豆類、莓果、特別的飲料等具 獨特風味點心食品感興趣。但普遍來說，許多公司對 Russel Wright 可以帶回甚麼 樣品持開放態度。此外，這份市調也詢問一般公司，對於進口貨品的可接受價格。
許多公司儘管在意進口價格，卻也明言若有獨特商品，他們將彈性出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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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觀點也影響了 Russel Wright 來臺時所注目的工藝品項。來臺考察的第二 天，Russel Wright 在國府官員的安排下參觀當時尚位於臺中的「國家博物院」（按：原文為 the National Museum）。該院人員向 Wright 展示包含石刻拓本、青銅器在 內「各式各樣美麗的物品」；但 Wright 發現，這裡只收藏非常精緻的陶瓷器，但 這卻非他們所尋找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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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ght 口中的「國家博物院」即臺灣今日以收藏中 國歷代宮廷書畫器物聞名的國立故宮博物院，在 1965 年移至今日所在地臺北外雙 溪之前，主要庫房位於臺中北溝。355
Wright 等人來臺時所尋覓的是可出口至美國 的手工藝商品，可以想見的是，北溝故宮的藏品並不符合 Wright 等人市調而來的 美國廠商意見。除了北溝故宮，1955 年 12 月 19-21 日間，Russel Wright 與另兩位設計師參 觀了臺北販賣手工藝品的商店，接著前往新竹、苑里、大甲、彰化、南投等地參
352 Russel Wright, “Survey and Recommendations for Advancing The Economy Welfare of Workers of Small Production Shops and Cottage Industries of Taiwan, Vietnam, Cambodia, Thailand, Hong Kong,” box 44, Wright papers.
353 關於市場調查中各百貨公司、進出口商的回覆，見 File title: Letters to Wright 1955, box 40, Wright papers.
354 Russel Wright 1955 年 12 月 20 日的臺灣考察筆記，見附錄三。
355 關於國立故宮博物院的遷移史，以及其所象徵的中國美術史之成立，見石守謙，〈面對挑戰的 美術史研究—談四十年來臺灣的中國美術史研究工作〉，《美術》254 (1989)，頁 26-9。
觀了竹、籐、木家具工廠、紡織工廠、製作榻榻米的工廠、草蓆工廠、纖維帽子 工廠、苧麻工廠、鳳梨罐頭與肉類罐頭工廠。這些地方的工藝製品大抵都在美國 公司有興趣進口的品項之內；儘管 Russel Wright 普遍認為這些工廠所使用的設備 過於簡陋、編織技術不足、設計不佳，部分商品卻可以加以改善進而出口。一行 人也隨時拍攝照片、影片，選取工藝品樣本、紀錄商品價格，以便提供給美國的 進口商參考。
考察完後，這批工藝品樣本，連同在柬埔寨、越南、泰國、香港蒐集的物品 一起送往紐約，於 1956 年 6 月 25 日至 29 日間舉行一場聯合展覽會 The Southeast Asia Rehabilitation and Trade Development。展覽會的地點是同年 4 月甫完工的大 型展覽場館 New York Coliseum，專門籌辦各種國際商展與貿易展。由 Russel Wright 所籌辦的這場展覽會，共展出超過一千五百樣由東南亞地區運來的手工藝 品、食品、飾品，而這些從未見於美國市場上的物品，吸引了大量人潮。
在展覽場上，Wright 團隊再度發放問卷，調查廠商與零售商有意願進口的物 品，而臺灣的籃類、草編蓆、竹籐家具、木雕裝飾普遍最得美國人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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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 展覽同時展出的還有國際家庭用具展（The International Housewares Show），Wright 也利用此機會，與出席的各百貨公司負責人、製造商、重要進出口商會面，再次 確定美國的市場需求，以便未來為美國與東南亞各國搭建起貿易橋梁。357
展覽結束後，1956 年底，Wright 向 ICA 提交一份總結報告“Survey and Recommendations for Advancing The Economy Welfare of Workers of Small Production Shops and Cottage Industries of Taiwan, Vietnam, Cambodia, Thailand, Hong Kong”（調查與建議：如何提升臺灣、越南、柬埔寨、泰國、香港五地小製 造商、農業者的經濟福祉），針對東南亞各國不同現況──如臺灣、越南、泰國工 業化剛起步，而柬埔寨則遠遠尚未開始──各別提出建議。這些建議涉及面向十 分廣泛，最重要的便是成立因地制宜的當地組織或機構。例如對已有資金、對手 工藝市場懷抱高度興趣的泰國當地中小企業，Wright 建議在曼谷成立
Demonstration Center of Assistance 輔導他們將部分產品鎖定美國市場的中高階層 家庭消費；對工業化發展最遲的柬埔寨，則需特別成立一個 Regional Center 以改 善鄉村地區生活水平；對於當時有大量中國難民進入的香港，Wright 則欲直接改 善當地難民組織既有的手工業扶持難民計畫，並連絡有興趣的美國進口商進口該 地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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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臺灣，Wright 以 “Proposal For Assistance to The Taiwan Handicraft
356 見 Russel Wright 寫於 1956 年 12 月之調查報告“Survey and Recommendations for Advancing The Economy Welfare of Workers of Small Production Shops and Cottage Industries of Taiwan, Vietnam, Cambodia, Thailand, Hong Kong,” box 44, Wright papers, pp. 201-210 （此部分記錄為 6 月展覽時，
大眾對於臺灣展品的反應彙整）
357 見 ICA 釋出的新聞稿“U.S. and Foreign Dignitaries to open Asian Handicraft Show in N.Y.,” File title: “General Press Conference At Carnegie Foundation BLDG. of Coliseum Exhibit of Far East Survey,” box 44, Wright Papers.
358 Russel Wright, “Survey and Recommendations for Advancing The Economy Welfare of Workers of Small Production Shops and Cottage Industries of Taiwan, Vietnam, Cambodia, Thailand, Hong Kong,” box 44, Wright papers, pp. 105-54 (Recommendation for ICA Missions.)
Promotion Center”為題，提到美援運用會(CUSA)先前就已預計發展一個手工藝品
即為下一節所述的 Richard B. Petterson 與 C. Ronald Garry。從 Wright 向 ICA 提交 的建議報告來看，臺灣手工業推廣中心的成立可說並非完全仰賴 Wright 的建議，
其背後還有著美援運用會與農復會發展臺灣外銷手工藝產業的背景；而 Wright 派遣來臺的美籍成員們，對積弱不振的初期手工業推廣中心確實有著重要的影響，
此亦有待下述。
整體來說，Russel Wright 在 1955 年的遠東考察是奠基在美國國內消費者的需 求與喜好之上，然而一如 The Southeast Asia Rehabilitation 展覽會開幕時聯合國美 國代表的致辭，Wright 與 ICA 所簽署的計畫將 (一)有助於東南亞地區人民保有其 傳統手工藝品，使其不至在發展現代經濟中被扼殺，(二)有助於出口國家賺取美 元外匯，(三)有助於美國自己透過互通經貿，與他國建立更安穩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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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ght 一行背後隱藏的，是 1950 年代國際美蘇對立局勢中，盤根交錯的經濟發展、外交、政治與軍事考量，而臺灣 1950 年代的外銷手工藝產業則是在這個複雜的背景中得 到短暫發展的機會。
臺灣手工業推廣中心的成立與初期運作 1956.3-1957.10
在 1955 年來臺的 Russel Wright 建議下，1956 年 3 月臺灣手工業推廣中心（後
在 1955 年來臺的 Russel Wright 建議下，1956 年 3 月臺灣手工業推廣中心（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