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950 年代的工藝教育家─顏水龍與臺灣手工業
第四節 顏水龍離職後的推廣中心
1958 年 8 月，顏水龍因為人事糾紛而離開手工業推廣中心。中心每月通知他 前去開會的公文始於 58 年 4 月，停於 8 月；從顏水龍保存的資料來看，一份 1957 年 5 月開始寫起的工作日誌，到了 58 年 8 月也停擺了。各種資料都說明了 8 月之 後，顏水龍很可能便離開了推廣中心。而離開的原因依他所述：
…看到我和美國過來的人做的很好，有些人就開始吃醋了。後來派了一個 劉景山，一個在大陸做過高官的人，來作臺灣手工業推廣中心的董事長。
16 萬美金組織了一個 Handicraft Promotion Center，那時候我是做設計組的 主任。第一個去美國留學的臺灣人李先生，萬丹人，擔任總幹事，在運行 的期間，派那個人來，還帶了一大堆人進來後來要把我趕出去，找不到理 由，就說我會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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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並不清楚顏水龍離開中心是否還有其他原因，但他是處於受迫離開的情況，
多少也可從工作日誌的內容推想一二。
顏水龍的工作日誌始於 1957 年 5 月，忠實紀錄顏水龍與萊特技術顧問團在中 部試驗所的工作情況。從工作日誌中亦可看出顏水龍極為重視此時的工作，內容 看來零碎的日誌，其實是多次謄抄的結果。此時團隊成員也不斷擴張，約略在 1957 年底至 58 年上半之間，萊特技術顧問團除了外籍成員，亦加入了楊景天、金潤作、
宋壽松、李昆玉、曾恭等人，合作對象則有楊英風，若再加上早期成員顏水龍、
儲小石、袁維冠，每人分別負責不同事項，可說是頗具規模的設計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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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 新進成員如同之後工藝研究班教職員一樣，是在半受指導、半協助的情況下，與 萊特技術顧問團外籍成員一起工作。此時中部試驗所亦制定未來一年的工作計畫：1958 年 8 至 12 月是編織計畫、1959 年 1 至 6 月是竹工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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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總一切皆可看 出中部試驗所內的活潑氣氛。而從推廣中心改組前便已參與一切的顏水龍，卻在 此時離開了中心。1958 年 8 月顏水龍離職推廣中心，不久後，中部試驗所旋即從草屯遷往臺北，
南投縣工藝研究班內部也發生了不少人事異動；這兩個機構與顏水龍頗有淵源，
一個是在他的推動下成立的工藝教育班，一個是在他運作下遷往草屯的手工藝品 研發單位，然而兩者在顏水龍離職後，卻不約而同有了大幅調動。從正面來說，
394 顏水龍訪談稿，顏娟英、林柏亭採訪，訪談時間 1988.6.10，收錄於《走進公眾‧美化臺灣─
─顏水龍》，頁 400。
395 Russel Wright 在拍攝中部試驗所工作情況時，一概稱所內的臺籍助手為 Staff designer，但這群 助手的異質性很值得注意。今日研究的訪談對象如楊景天、林振福、李再鈐等人，多是顏水龍 的晚輩，於 1957 年以後才加入團隊，因未曾參與創立手工業推廣中心，對 1955 至 56 年間推 廣中心早期事務所知有限。而推廣中心對待顏水龍與新進設計師成員的不同態度也值得考量；
1955 年 Russel Wright 抵臺考察時，曾建議安排顏水龍至美國學習設計，然而後來新進設計師 成員紛紛在中心安排下出國，顏水龍卻始終未有出國的機會。
396 顏水龍 1958 年 3 月 12 日工作日誌，顏水龍家屬提供。
可見顏水龍對這兩處行政、教育機構的影響力，隨著他的離職而消失；從反面來 說，顏水龍受到推廣中心高層排擠，離開可能的權力運作核心，也可以從推廣中 心急於將草屯中部試驗所搬至臺北看出一二。
中心發展方針轉變─木柵試驗所時期
9 月，中心將遷至草屯才四個月的中部試驗所，再遷往臺北木柵，改名為木 柵試驗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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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 1958 年入所工作的設計師李再鈐回憶：後來這個設計部門完全在木柵所，大家都在木柵實驗所上班工作，那裏好 像又變成一個設計中心的樣子。那鹿港、關廟、草屯，草屯最早是作化學 實驗的挑染，很多材料防腐、烘乾都是在草屯做的，草屯有一個工藝學校 是日本人留下來的古老工藝學校，它有留下來依些古老的舊的設施，我們 就借他的地方，再加一些設備，很多工作我們都在那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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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試驗所何以由草屯遷往臺北木柵，實在有些奇怪，主要是許多工藝材料並不產 於臺北，試驗所遷往臺北後，一些材料防腐烘乾等材料加工似乎也仍須送往草屯 完成。
這段時期的推廣中心，在營運方針上也有轉變。為了配合政府倡導觀光事業，
推廣中心開始加強發展觀光手工藝品，如其所述「在觀光事業被列為政府施政範 圍的今天，我們從事於研究改進觀光紀念品的產銷，確實是一項急要而實際的工 作，換言之，我們企圖從這次調查中，分析一般外籍顧客愛好紀念物的心理，然 後以這項寶貴的資料作為基礎，對症下藥地著手改進，以適應買主的需要，並達 到拓展國外市場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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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 年 10 月，中心展開一項「臺灣紀念物品行銷調查」，目的在「明瞭外國 人士樂於採購哪些種類的紀念物品，是仿古的抑現代的？陳飾的抑實用的？普通 的抑名貴的？同時還要調查在哪一些價格範圍內的物品最容易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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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計畫 主要在調查全島製造銷售紀念品的廠商店家，詢問他們一般售出紀念物品的種類、數量、價值，最後整理出「最受外國人士歡迎的紀念物品種類」以及「最易銷售 的前三級價格」。
這項計畫看起來與 Russel Wright 曾做過的市場調查相差不遠，但調查結果卻
397 楊靜，《1950-60 年代美國專家 Russel Wright 對臺灣外銷產業工藝的指導事蹟及其貢獻》，頁 53。
草屯中部試驗所遷往臺北的時間，筆者並未見相關記錄，然而可以確定的是，1958 年秋冬之 際，木柵試驗所已正式開始辦公，如 1958 年 12 月份的《中國手工業》所述「臺灣手工業推廣 中心試驗所，原設南投縣草屯，刻已遷至臺北縣木柵鄉」，見〈手工業推廣中心工作動態寫真〉，
《中國手工業》2(1958.12)，無頁碼。
398 李再鈐訪談稿，游竣翔等人訪談，收錄於楊靜，《1950-60 年代美國專家 Russel Wright 對臺灣 外銷產業工藝的指導事蹟及其貢獻》，頁 112。
399 陶太庚、劉逸喬，〈適應觀光事業發展─「觀光紀念物品行銷調查」的經過與建議〉，《中國手 工業》5 (1959.4)，頁 9。
400 陶太庚、劉逸喬，〈適應觀光事業發展─「觀光紀念物品行銷調查」的經過與建議〉，《中國手 工業》5 (1959.4)，頁 9。
天差地別，最受歡迎的紀念物品前三項分別是首飾類（金、銀、貝製耳環、別針
Russel Wright 與推廣中心所做的市場調查，是兩種取向不同的手工藝品。前 者是一般美國人可能會喜愛的亞洲手工藝品，而這些工藝物品能很好地融入一般 Eshkanian、Paul Nicholas 在 1958 年底前紛紛因合約到期而陸續離開臺灣，接替於 11 月抵達的成員則為 Klaus Grabe、Andree J. Fer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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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 Andree J. Ferris 即推 廣中心聘來發展觀光手工業紀念品的美籍顧問，甚受中心重視。404
菊花木與蛇木製品、玩偶、草帽、草編鄉土玩具，作為可進一步發展的手工藝品。Andree J. Ferris，〈美國設計家對本省手工業品的觀感（一）~（三）〉，《中國手工業》5、6、7，頁 8、10、21。
南投縣工藝研究班改制
霜，也回憶工藝研究班所長更動原因：「蕭所長來是因為當時縣長的關係，縣長、 柵，年底曾與顏水龍一起密切工作的 Eshkanian 等萊特技術顧問團成員離臺，59 年，南投縣工藝研究班也改制為工藝研習所，最早來臺的 Petterson 也因合約到期 而離開，萊特技術顧問團與推廣中心的合約則在 1960 年秋天到期。針對這個部份 月 Russel Wright 來臺時，於臺中中部試驗所所攝照片，然而該刊僅以手工業中心 試驗所含糊指稱臺中中部試驗所，圖片二內容為 Petterson 與顏水龍拜訪苗栗苑裡 擅長編帽的邵太太（圖 3-13），而該刊說明則為「圖二為該公司駐臺技術顧問裴 義士（Richard B. Petterson）向苗栗縣苑裡鎮邊帽專家邵太太指導編織心設計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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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水龍此時已離職，或許是該中心不刊其名的原因，然若考量顏水龍與中部試驗所曾有的重要性，刊物的避重就輕就顯得非常曖昧了。
小結
1950 年代的顏水龍，相較過去二十年的沉潛生活，大有躍上手工藝發展的舞 臺之姿，與此時國際、國內政治經濟局勢大有關聯。戰後臺灣手工業在美援的特 殊背景下，得到農復會、美國國際合作總署、行政院美援運用會等各機構的協助，
進而得以外銷至美國。臺灣手工業發展的契機，是隨著 1950 年代美國在外交上採 取防堵共產國家的政策而開始。如 1955 年 Russel Wright 的臺灣工藝考察行程，
便是美國在圍共外交考量上，對東南亞五國的經濟援助，其藉由強化當地的自由 貿易流通與經濟改善，遠離讓國家因貧窮而進入共產陣營的可能性；一如當時的 雜誌 Industrial Design 以“The designer as economic diplomat─The government applies the designer’s approach to problems of international trade（作為經濟外交的設 計師──國際貿易問題上政府援引的工業設計之道）”來報導 Russel Wright 的考 察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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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代的手工業絕非單純的貿易與經濟研究，而有錯縱複雜的政治 外交為背後靠山。1950 年代的顏水龍，更應該從他的教育行動作為──即他參與創設的各種工 藝班、手工藝教研機構──來理解其工藝教育理念。在這段時間中，顏水龍雖有 各種職稱頭銜，卻都將工作焦點置於工藝人才的培訓上。這些機構、單位所培育 出的手工藝基礎人才，廣泛地流散至各處，並加入 1950 年代臺灣手工業發展的行 列。這些工藝班、相關機構雖非正式的國家行政體系，卻肩負手工業發展時最基 層的生產教學功能。
顏水龍一方面善用在公部門特有的行政職權，推動制度變化、充實既有部門 空洞的工作目標，另一方面也是用此時的職權力量，達到日治時期他以一己之力
顏水龍一方面善用在公部門特有的行政職權，推動制度變化、充實既有部門 空洞的工作目標，另一方面也是用此時的職權力量，達到日治時期他以一己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