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第一節 抗戰史觀與電影敘事 抗戰史觀與電影敘事 抗戰史觀與電影敘事 抗戰史觀與電影敘事
八年抗戰的勝利，對號稱「中國血淚史」的中國近代史而言，有著非比尋 常的意義。從晚清的鴉片戰爭以來，中國慘遭數千年未有之變局，西方列強步步 進逼，使我國弱民窮，鄰近的俄、日，更是蠶食鯨吞，有滅亡中國的野心。中國 從傳統的天朝上國，淪落為今日的東亞病夫，民族自尊心更是遭人踐踏、喪失殆 盡。雖然國民革命成功，推翻了帝制的滿清政府，建立了民主共和的中華民國。
但是先有袁世凱的竊國亂政，後有軍閥的割據分裂，再加上中國共產黨的內部破 壞，和俄、日等列強的外來侵犯，中國可以說是無一日之安寧，處於激盪的內憂 外患之中。一直到中國的百年悲運，在對日抗戰勝利的歡慶聲中一掃而盡，「我 們的英雄，戰勝頑敵，湔雪奇恥，寫成了歷史的光榮」，2中華民國揚眉吐氣地成 為世界五大強國，成為聯合國安理會的常任理事國，可以說是「從今後，復興民
1 本片原名為《張自忠傳》，計畫由李翰祥導演。因李返港，1974 年交由張法鶴策劃，改名《英 烈千秋》，由丁善璽編導。黃仁著，《國片電影史話》(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
2010)，頁 56。
2 摘自抗戰勝利紀念歌曲：〈凱旋歌〉歌詞。原為 1946 年電影《長相思》的插曲；作曲：黎錦光；
填詞：範煙橋；演唱：周璿。
44
族，促進大同，泱泱大國風。」八年抗戰的苦難給中國帶來慘痛的歷史記憶、亡 國的民族危機，但是也普遍的培養了中國人民的愛國意識。抗戰的勝利更讓中國 從深淵之底中飛躍到高山之巔，恢復了中國人做為世界一等國民的民族自尊心。
對中國國民黨來說，更是代表無上光輝的成就和偉大功勳。
從 1937 年「七七抗戰」開始，至今也已經 76 年了。隨著 1949 年中華民國 撤離大陸，「抗戰史」竟然演變成中國近現代史上最大的一起羅生門事件。大陸 的中國共產黨說，抗戰是在毛主席領導下，由共產黨打贏的；而在臺灣的中國國 民黨則說，抗戰是在蔣主席領導下，由國民黨打贏的。從 1949 年中共政權建立，
毛 澤 東 統 治 中 國 的 28 年 間 的 中 共 來 說 ， 國 民 黨 所 代 表 的 中 國 ， 是 一 團 漆 黑、一 無 是 處，必 須 完 全 否 定。這個時期中國大陸的抗戰史觀，就是強迫 人們相信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了中國的抗日戰爭，國民黨的蔣介石在抗戰期間躲進 峨眉山，把大片國土拱手讓給日本，抗戰勝利後才下山摘桃子。3教科書上也只 有強調八路軍的平型關大捷是抗戰的第一次大捷，八路軍的百團大戰是抗戰時中 國軍隊主動出擊的最大規模戰役，國民黨的軍隊和他們的犧牲貢獻似乎都不存在。
4這段還有活著的歷史人証的抗戰史，中共竟然可以明目張膽的把勝利果實全部 攬為己有，還修改歷史、編造故事，透過各式教育及宣傳，把「全國人民都在共 產黨的領導下抗戰」的中共史觀，塑造成中國大陸十四億人民的共同記憶。所謂 的記憶，也就是一種想像──想像中國在毛主席領導下打贏了抗戰，以為這就是 事實。
義大利的思想家克羅齊(Benedetto Croce)說過：「所有的歷史都是當代史。」
在中共總書記胡錦濤上臺、兩岸關係融冰之後，因應不同的政治需求，中國大陸 的抗戰史觀就有了另一種說法：
「中國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軍隊，分別擔負著正面戰場 和敵後戰場的作戰任務，形成了共同抗擊日本侵略者的戰略態勢。
以國民黨軍隊為主體的正面戰場，組織了一系列大仗，特別是全國
3 王 康 說 ： 「 我 們 從 小 學 到 的 都 是 國 民 黨 消 極 抗 戰 ， 蔣 介 石 八 年 都 在 峨 嵋 山 ， 抗 戰 勝 利 之 後 下 山 摘 桃 子 。 毛 澤 東 時 代 中 國 大 陸 的 抗 戰 史 觀 是 完 全 顛 倒 的 ， 是 最 黑 暗 也 最 荒 謬 的 時 期 。 」 世 界 新 聞 網 － 北 美 華 文 新 聞 ， http://www.worldjournal.com，
2013.09.14。
4 課程教材研究所歷史課程教材研究開放中心編著，《義務教育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中國歷史八 年級上冊》(北京市：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2006) ，頁 79~83。
45
抗戰初期的淞滬、忻口、徐州、武漢等戰役，給日軍以沉重打擊。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敵後戰場，廣泛發動群眾，開展遊擊戰爭，八路 軍、新四軍、華南遊擊隊、東北抗日聯軍和其他人民抗日武裝力量 奮勇作戰。」5
胡錦濤承認中國國民黨領導了抗日戰爭的正面戰場，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 敵後戰場，共同組成抗日戰爭的主戰場的說法，但中共的教科書可沒有這麼定 調。
因此馬英九才聲明，抗戰的主要戰役如上海保衛戰、南京保衛戰、武漢保 衛戰、台兒莊大捷等等，都是國軍在前線奮勇抗日的壯烈紀錄。抗戰是中華民族 史上最慘烈的民族禦侮聖戰，這段歷史絕對不能被遺忘、更不容許被竄改！「不 容青史盡成灰」。6而我們在臺灣過去幾十年所接受的歷史教育，也是國民政府 獨自領導抗日戰爭，而中國共產黨才是採取「一分抗日，兩分應付，七分發展」
的策略，利用抗日戰爭趁機擴張實力，還製造破壞，引發新四軍事件，抗戰勝利 後摘桃子的應該是毛主席。
抗戰史的羅生門事件，兩岸各說各話。從整體戰略的角度上來看，中國的 抗日戰爭只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部分。大戰的主要戰場是在歐洲，而亞洲和太 平洋是第二戰場。中國軍民以巨大的犧牲拖住了日本軍隊的大部分力量，保證了 美國在太平洋上的勝利。在中國大陸，國民黨方面的軍隊負責正面戰場，以共產 黨為主的抗日力量負責敵後戰場。敵後戰場拖住了大量的日軍和偽軍，有利於正 面戰場的國軍。中、美兩國拖住了日本，使得美、英、蘇在歐洲免遭兩面夾擊，
無後顧之憂地全力打擊德國，取得戰爭的勝利。中國國軍和日軍是進行了不少大 型會戰，犧牲慘重，但是因為戰力的差距，對日軍造成的打擊是有限的。打敗日 本，贏得戰爭勝利，大半要歸功於美國。共軍的游擊戰略，或許不容易提出具體 數字化的成果，但也不能抹煞其貢獻。所以把中國抗日戰爭劃分為「正面戰場」
和「敵後戰場」的歷史觀，是符合一定的客觀歷史事實。
5 胡錦濤：在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 60 周年大會上的講話。新華網北 京，2014.05.25，http://news.xinhuanet.com/
6 摘自馬英九總統在「慶祝九十九年軍人節暨抗戰勝利六十五週年活動」的致詞。中華民國國防 部，《新聞頻道》，〈國防要聞〉，2014.05.25，http://www.mnd.gov.tw/
46
比較公正客觀的中國抗戰史，一方面肯定自己的功勞，另一方面也應該承 認對方的貢獻。例如在臺灣就很少有人知道國民政府「以空間換取時間」的抗戰 戰略，得宜於毛澤東寫下的《論持久戰》一書吧！7不知到何時才可能讓政治的 歸政治、歷史的歸歷史，不要再以政治的濾色鏡剪裁歷史，而為特定政治目的服 務。
在臺灣的歷史教育中，抗戰期間中國共產黨的策略是「一分抗日、兩分應 付、七分發展」，不打日本，反而常常襲擊國軍，同時又吸收吞併地方和人民抗 日自衛的武裝力量，藉此發展壯大自己的力量，才有了勝利後和國民黨政府對抗 的資本。
在 1960 年代，當時的抗戰反共影片是因為中共宣稱共產黨領導了八年抗戰，
又積極對日統戰，鼓吹日「中」關係正常化，為了反駁中共宣傳的目的而攝製的。
因此抗戰反共影片的主題並非仇日、反日，重點是以抗戰為名，反共為實。
1970 年代退出聯合國、保釣運動、中日斷交，一連串接踵而至的外交挫 折，造成臺灣政治、經濟的危機和社會民心的動搖，也使得國民黨政權統治 的合法性及權威性受到質疑。因此鼓舞臺灣民眾的信心，增強人民對國民黨政府 的支持，這就是當時的執政者利用電影來提振民心士氣的目的。
而保釣運動和中日斷交，國民黨痛斥日本背信忘義之舉，忘記當年二次 大戰後國民政府的「以德報怨」，臺灣仇日的民族情緒也大為提高，原來需要 維持中日友好關係的顧慮降低。因此在這種時空背景下，國民黨營中央電影 事業公司總經理的梅長齡，提出拍攝表現抗日名將張自忠將軍為國為民、英勇犧 牲的抗戰電影《英烈千秋》，開啟 1970 年代中後期，抗戰愛國政宣電影風行 的現象。這些政治宣傳影片藉著抗戰愛國的題材，建構一個同仇敵愾的國族記 憶，激起觀眾們愛國家、愛民族的熱血，在這一場獲得艱難勝利的大戰的歷史中，
增強人民的愛國意識，重拾對中華民國、對中國國民黨、對國家領袖的信心。而且 當時中影推出《英烈千秋》、《八百壯士》等抗戰愛國政宣電影，也是為政府反駁 中共以《西安事變》等電影來宣傳國民黨的蔣介石只會內戰，不敢抗日。毛澤
7《論持久戰》是毛澤東於 1938 年 5 月 26 日至 6 月 3 日，在延安抗日戰爭研究會上的演講稿，
是關於中國抗日戰爭方針的軍事政治著作。毛澤東在總結抗日戰爭初期經驗的基礎上，系統地闡 述了中國實行持久戰以獲得對日勝利的戰略。
47
東：「蔣介石躲在山上、不澆水、不看顧、不剪枝，抗戰快勝利，才下山來摘桃！」，
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了中國的抗日戰爭。8
《英烈千秋》的劇情以張自忠參與的三次戰役為中心。開始是張自忠的女 兒向小孩子們控訴，日本人的老師教小學生長大要到東北搶好吃的蘋果，引起孩 子們義憤填膺的反應。接著畫面轉向擔任二十九軍三十八師師長的張自忠騎馬巡 視部隊，表現出士兵們紀律嚴格，英勇敢戰的精神。張的部隊連夜趕路，奇襲侵
《英烈千秋》的劇情以張自忠參與的三次戰役為中心。開始是張自忠的女 兒向小孩子們控訴，日本人的老師教小學生長大要到東北搶好吃的蘋果，引起孩 子們義憤填膺的反應。接著畫面轉向擔任二十九軍三十八師師長的張自忠騎馬巡 視部隊，表現出士兵們紀律嚴格，英勇敢戰的精神。張的部隊連夜趕路，奇襲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