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代中央電影公司抗戰愛國影片的歷史意義─ 一個民族主義觀點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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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陳登武博士. 1970 年代中央電年代中央電影中央電影公司抗戰愛國影片的歷史意義公司抗戰愛國影片的歷史意義. 一個民族主義觀點的分析. 研究生：曲忠恕中華民國 103 年 8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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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謝辭沒想到還可以再度成為師大生，就讀歷史學系教學碩士班。重新當個老學生，除了喜悅之外，心中難免忐忑。時光飛逝，經過三個暑期的快樂學習，又歷經數載的拖拉摸索，終於可以不再尷尬地面對親友的關愛眼神，可以告訴大家－我的論文總算完成了！由於自己不夠認真，個性又是慢郎中，還要兼顧家庭、學校工作和個人健康，所以蒐集資料、撰寫論文的工作一直斷斷續續。如果不是陳師登武教授一直耐心的鼓勵和指導，也許我不會有完成論文的一天。從一開始選定論文題目的討論，到後續研究方向的探討，還有相關史料新知的提供及問卷設計與資料分析等，陳師登武教授無不給我精闢的建議、指導與勸勉，對論文的一些錯誤和疏失也秉持耐心一一指導訂正，師恩浩蕩，如沐春風，在此衷心感謝。另承蒙口試委員蔡淵洯教授及孟祥瀚教授的指導，謝謝兩位老師能夠在百忙之中抽空細心閱讀拙著，提供許多非常寶貴的指正、建議與鼓勵，令我獲益匪淺，亦讓本論文更加完整，謹致以最深的感謝與敬意。同時要感謝論文讀書小組的各位同學們，玉蓮、羽晨、冠吟、雅淳、慧霖與致遠，一路上沒有你們提供的打氣加油、討論建議與幫忙問卷調查，我的論文一定無法順利完成。還有系辦李文珠助教，每次都細心提醒我們許多注意事項和系上訊息，對我有很大的幫助。另外，特別感謝願意撥冗幫忙填寫問卷的親朋好友與學生家長們，非常感謝你們的協助，你們奉獻的時間與精力，才能幫助我完成此一份論文。謝謝親愛的爸爸和媽媽，您們對我從小到大的悉心教誨與照顧，讓我可以平安順利地成長、學習，懂得做人做事，能夠成家立業。最後，更重要的是謝謝我最親愛的老婆侯麗惠和寶貝兒子曲培華，幫忙整理問卷資料、打字和校訂。感謝妻子在漫長而辛苦的日子裡全力支持，關心我因論文熬夜而累積的疲勞，照顧好兒子及家庭，讓我無後顧之憂；還要向兒子道歉，在你成長的過程中，爸爸沒能給予更多的陪伴和關懷。總之，這些年的學習讓我收獲良多，結交了一群好同學，增進了我的學識及見聞。謹將本論文獻給所有曾經幫助、指導、關懷我的老師、同學、好友與家人們。衷心的感謝您們! 願每個有心人都能為教育盡一點心力。曲忠恕. 謹識於.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 2014 年 8 月.

(4) 摘要筆者以自己的成長過程中受《筧橋英烈傳》、《八百壯士》、《梅花》和《英烈千秋》等愛國政治宣傳影片影響，又在黨國教育的灌輸下，成為一個中國民族主義者。本篇論文嘗試理解這些觀念和思想形成的過程，以及分析將它灌輸給社會大眾的途徑。黨國體制下的國民黨政府的民族主義文化政策，便是利用官方的優勢力量經由學校和社會教育，以「大中國意識」打壓「臺灣意識」，灌輸中國的歷史記憶，建構中華民族的想像共同體，更進一步昇華為國族認同，成為一種根深柢固類似信仰的效果。自從武昌起義，電影就對革命行動產生一定的助益；國民政府從北伐時期開始，就自製影片，重視電影的宣傳和教育的效果；對日抗戰時，電影更成為培養民族精神，鞏固領導核心的工具；等到政府遷臺以後，更是需要電影來宣傳反共抗俄及建構國族認同。 1970 年代退出聯合國、保釣運動、中日斷交，一連串接踵而至的外交挫折，造成臺灣政治、經濟的危機和社會民心的動搖，也使得國民黨政權統治的合法性及權威性受到質疑。為了反駁中共宣傳「全國人民都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抗戰」的史觀，增強人民對國民黨政府的支持，當時黨營的中央電影公司拍攝數部「保家衛國，反日抗日」的愛國政治宣導影片。依據本研究之問卷調查的統計分析結果發現： 1、中影公司拍攝的這些愛國政宣影片公權力的動員成績，和廣告宣傳都算是相當成功。 2、這些愛國政宣電影在增進觀眾愛國家、愛民族、愛領袖的政治目的上，達到相當成功的作用。 3、蔣中正總統在臺灣特殊的歷史地位，可能使受訪者受到影響，甚至不願意承認、接受以往對蔣中正總統的崇敬。 4、受訪者的國家認同、政黨認同等政治態度，在過去二十多年約有半數的人沒有明顯改變。關鍵字：愛國電影、中影公司、1970 年代、民族主義、文化政策、電檢.

(5) 目第一章. 次. 緒論............................................................................................................ 1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1. 第二節. 文獻探討............................................................................................ 2.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進行步驟........................................................................ 9. 第二章. 國民黨統治危機和愛國宣傳影片的製作 ............................................. 10. 第一節. 國民黨的統治危機.......................................................................... 10. 第二節. 困境下的文化政策與民族主義...................................................... 22. 第三節. 中影公司的歷史與政策目標.......................................................... 30. 第三章. 民族主義下的抗日愛國影片 ................................................................. 43. 第一節. 抗戰史觀與電影敘事...................................................................... 43. 第二節. 愛國的因素與民族主義.................................................................. 58. 第三節. 國家認同的形塑.............................................................................. 64. 第四章. 成效與影響 ............................................................................................. 68. 第一節. 問卷調查統計.................................................................................. 68. 第二節. 問卷結果分析.................................................................................. 72. 第三節. 統計結果的解讀.............................................................................. 87. 第五章. 結論.......................................................................................................... 90 結論. 附錄、1970 年代中影抗戰愛國影片研究問卷調查................................................. 94 附錄徵引書目...................................................................................................................... 98 徵引書目. i.

(6) 圖目錄圖 1 問卷調查工作流程 .......................................................................................... 69 圖 2 受訪者性別分配 .............................................................................................. 72 圖 3 受訪者年齡分配 .............................................................................................. 73 圖 4 受訪者居住地區分布 ...................................................................................... 74 圖 5 受訪者學歷分配 .............................................................................................. 75 圖 6 受訪者父親出生地 .......................................................................................... 76 圖 7. 受訪者的國家認同 ........................................................................................ 77. 圖 8. 「英烈千秋」看片原因 ................................................................................ 78. 圖 9. 「英烈千秋」影響程度 ................................................................................ 79. 圖 10 「八百壯士」看片原因 ................................................................................ 80 圖 11 「八百壯士」影響程度 ................................................................................ 81 圖 12 「梅花」看片原因 ........................................................................................ 82 圖 13 「梅花」影響程度 ........................................................................................ 83 圖 14 「筧橋英烈傳」看片原因 ............................................................................ 84 圖 15 「筧橋英烈傳」影響程度 ............................................................................ 85 圖 16 整體影響 ........................................................................................................ 86. 表目錄表 1 問卷調查有效問卷回收數 .............................................................................. 69 表 2 修訂後問卷之題次內容 .................................................................................. 71. ii.

(7)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凌雲御風去，報國把志伸，遨遊崑崙上空，俯瞰太平洋濱。看五嶽三江，雄關要塞，美麗的錦繡河山，輝映著無敵機群。緬懷先烈莫辜負創業艱辛，發揚光大尤賴我空軍人！同志們努力努力，矢勇矢勤，國祚皇皇萬世榮。……」1到現在筆者還記得當年在韓國光州華僑小學2二樓的禮堂裡，那一首響徹屋頂、慷慨激昂的空軍軍歌，還有在白色布幕上，那些英勇奮戰、為國犧牲的空軍英雄們，讓一個小學生和其他的在場觀眾，隨著劇情的起伏，是如何深深的激動興奮，不能自己。3 當中國的空軍健兒擊落了日本飛機，場內是一片歡慶叫好的鼓動聲音，當沈崇誨、劉粹剛、高志航等空軍烈士為國殉難，大家又是如何的悲痛哀傷，三十多年前的震撼和激動，到如今仍是記憶猶新、歷歷在目。後來，又陸陸續續的看了《八百壯士》、《梅花》和《英烈千秋》等其他更多的以對日抗戰為背景的愛國政治宣傳影片，每一次都讓我深深沉迷於愛國情操之中，為電影中英勇犧牲的民族英雄感動萬分，成為筆者的成長過程中，深刻難忘的人生記憶。後來筆者自許為是一個愛國的中國民族主義者，也一直隱隱懷有仇日的心理情節，大概也都是肇因於此。從 1979 年的美麗島事件到 1987 年的解嚴，從 1991 年的廢除臨時條款、1992 年的國會全面改選、1996 年的總統直選到 2000 年的政黨輪替，在臺灣一步一腳印的民主改革過程中，當時的筆者對民主的意義和真諦，似懂非懂，對許多臺灣民主先驅者的改革主張，常抱著不以為然的態度。因為從小在黨國教育的法西斯思想灌輸下，愛中華民族就是要愛中華民國，愛中華民國就是愛國民黨、愛國家領袖；反之，不愛國民黨、不愛國家領袖，就是不愛中華民國、不愛中華民族，這幾乎已經成為一種在潛意識中，不需要思索、不需要論證、被制約的思想。. 1. 電影《筧橋英烈傳》（1977 年）以簡樸作詞、劉雪庵作曲的〈中華民國空軍軍歌〉為主題曲，片中飾演我空軍飛行員的演員曾集體大合唱。但本片主要以 1937 年「八一四」戰役為背景，而空軍軍歌一直到抗戰後的 1946 年才創作完成，不免有時光錯亂之嘆。 2 筆者為韓國歸國華僑。 3 這些愛國政治宣傳影片，當年常被安排在海外僑界播放。戴獨行，〈釜山上映兩部國片僑胞扶老攜幼爭睹抗戰影片贏得許多熱淚張永祥說煙台話引起滿堂笑〉，《聯合報》，1976.06.21，09 版。 1.

(8) 臺灣解嚴後的民主開放，有了真正的、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4可以接觸到更多以前被遮掩的真相。從年少時被灌輸養成的，根深蒂固的觀念和想法，也不時受到質疑、挑戰和動搖。可是前前後後也是花了一、二十年的時間，才逐漸的修正和改變自己。而且直到現在，筆者也不敢說自己已經完全擺脫了從小受到的思想塑造和灌輸。既然只是要改變一個人從小信仰的觀念，就是如此的不易，那麼要改變一整個社會可就更困難了。不過，從理解這些觀念和思想形成的過程，以及分析將它灌輸給社會大眾的途徑著手，也許是一個值得努力的嘗試。. 第二節文獻探討本論文主要是從民族主義的觀點，分析 1970 年代國民黨經營的中央電影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影公司）所製作之抗戰愛國影片的歷史背景、意義和影響。班納迪克‧安德森在他的經典名著《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中對民族提出的界定是「它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並且，它是被想像為本質上有限的，同時也享有主權的共同體。」5於是說著不同口語方言的人們，經由印刷字體和紙張的中介，相互理解，形成民族的想像共同體的胚胎。6本書中班氏也論及泰王瓦其拉武所動用官方民族主義的政策手段：「國家控制下的初級義務教育、國家組織的宣傳活動、官方的歷史重寫、軍國主義——不過此處意在對外展示，而非真正實施軍國主義——以及沒完沒了地再三確認王朝和民族本為一體。」7這和國民黨政府一貫的民族主義文化政策，可以說是異曲同工、殊途同歸了。 Philip Spencer 與 Howard Wollman 的著作《民族主義；一個批判性的觀點》， 8. 本書的內容就如副書名，引用眾多政治學、社會學、歷史學、心理學、社會人. 類學及文化研究的文獻資料，對民族主義的重要議題與理論，提出了深入淺出的批判。作者更進一步意圖釐清民族認同、族群與文化之間的關係，在本書的第三章〈民族主義、文化與想像的政治〉內容中，討論到族群性的建構，文化、信. 4. 創辦《自由時代週刊》的鄭南榕先生，為了「爭取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在 1989 年 4 月 7 日，在 71 天的自囚行動後，拒捕自焚而死，享年 43 歲。 5 班納迪克‧安德森著、吳叡仁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臺北市：時報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9)，頁 10。 6 班納迪克‧安德森著、吳叡仁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頁 53~54。 7 班納迪克‧安德森著、吳叡仁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頁 109。 8 Philip Spencer and Howard Wollman 著；何景榮、楊濟鶴譯，《民族主義；一個批判性的觀點》(臺北市：韋伯文化國際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2)。 2.

(9) 念與民族認同，以及民族文化的成分9和其被建構的過程及功能，並有包括臺灣國民黨的文化政策在內的不少各國實際的例證。10 臺灣的政治社會學者蕭阿勤也從敘事認同和集體記憶的觀點，認為年輕時代成長於臺灣相同大環境的類似生活經驗，在某種程度上降低了省籍差異。反映國民黨關於國族認同的學校教育與社會教化，有相當明顯的同化效果。「……他們都在戰後接受國民黨體制教育，嫻熟於中國民族主義歷史故事，因而具有顯明的中國國族認同感。」11這段敘述正可以支持本篇論文的民族主義觀點的分析。另一位對歷史記憶與族群認同有深入研究的歷史學者王明珂認為，目前臺灣四個主要族群12的認同，是過去發生的事實、人群的集體記憶，與現實政經環境交互作用的產物。人們獲得、選擇、強調、假借某些記憶，或扭曲、遺忘另一些記憶，以強調一種人群認同。13光復後國民黨強調仇日恨匪教育，希望以此共同受難經驗來凝聚中國人認同，在老一輩本省籍人士與原住民中影響不大，但透過學校教育與社會文化的雙重影響，至今仍左右著戰後出生的臺灣人。14 吳智偉(2003)的碩士論文〈戰爭回憶與政治─戰後臺灣本省籍人士的戰爭書寫〉，15以參加二次大戰的本省籍人士的小說作品和口述歷史為分析文本，從不同的敘述中探討其意義。研究者指出戰爭經驗／記憶在目前臺灣社會已被兩個主要族群─以閩南人為主的本省族群和外省族群，分別予以「認同化」。戰爭記憶形成族群認同的基礎，因此屬於什麼族群的人就被認為應該要有那一種戰爭記憶。江宜樺則從自由主義、社群主義和民族主義等不同的理論出發，探討國家認同和臺灣的統獨問題。他認為民族主義利於發揮提振民心士氣抵抗外侮，可以合理化國家向外擴建建立霸權的企圖，是對統治階級非常有用的意識形態，但是本 9. 語言、記憶、歷史、神話以及領土。 Philip Spencer、Howard Wollman 著；何景榮、楊濟鶴譯，《民族主義；一個批判性的觀點》，頁 73 及頁 80。 11 蕭阿勤著，《回歸現實：台灣 1970 年代的戰後時代與文化政治變遷》(臺北市：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2010)，頁 103~104。 12 指原住民、福佬人、客家人及外省人。 13 王明珂著，《華夏邊緣：歷史記憶與族群認同》(臺北市：允晨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司，1997)，頁 381。 14 王明珂著，《華夏邊緣：歷史記憶與族群認同》，頁 383。 15 吳智偉著，〈戰爭、回憶與政治：戰後台灣本省籍人士的戰爭書寫〉(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03)。 3 10.

(10) 質上太不理性，使用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江宜樺因此主張在培養出「共同的生活經驗」，已具備「我群」意識的臺灣，理想的國家認同，應該是以憲政制度為核心，「以自由主義為基底」的國家認同，以爭取大家的共識。16 古今中外成功的統治者都能重視及善用政治宣傳，來塑造良好的自我形象及操縱人民的思想，以貫徹統治者的意志和鞏固政權。17隨著人類文明和科技的進步，傳播工具日新月異，政府的效能和對社會的控制力也愈趨強化和嚴密。政府以所掌握的優勢的權力和資源，從經濟、政治、文化等各種層面影響、說服甚至強迫人民，接受共同起源的民族神話，相同的歷史記憶，建構民族和民族認同。不過這方面的探討已經超出民族主義的範疇，而是屬於文化霸權、意識形態以及文化政策的討論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義大利新馬克斯主義學者安東尼奧‧葛蘭西，在法西斯監獄中著作的《獄中札記》中，提出「文化霸權」的理論，以闡述何以共產主義不能在高度資本化的歐美國家取得成功。有關文化霸權理論的專書，國內較易見的有詹姆斯‧約爾(James Joll)所著《葛蘭西》、英國的社會學者波寇克(Robert Bocock)所著的《文化霸權》及拉克勞(Ernesto Laclau)與莫菲(Chantal Mouffe)合著的《文化霸權與社會主義的戰略》。葛蘭西所言的「文化霸權」這個概念，也可以稱之為「文化領導權」。最初是普列漢諾夫在 1883 年-1884 年間為推翻沙皇提出的策略，後來列寧使用這個概念，指出無產階級要領導社會各階級去爭取推翻沙皇，也不可放棄對資產階級革命的領導權，此概念最後再經過葛蘭西的完善而成型。18依照馬克思主義的本意，文化霸權描繪出一種世界觀，居統治地位的經濟階級，可以通過操縱社會文化（教育、信仰、認知、價值觀等），將對自己有利的價值觀與普遍信仰推行給對被統治的社會各階級的過程，它不必通過強制性的手段，反而是藉由多數成員的自願認同來實現。統治階級的世界觀會被製作為唯一的社會規範，並被認為是有利於全社會的普遍有效的思想，對於所有社會大眾潛移默化，但實際上只有統治階級. 16. 江宜樺著，《自由主義、民族主義與國家認同》(臺北市：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8) ，頁 189~202。 17 彼得‧柏克 (Peter Burke)著、許綬南譯，《製作路易十四》(臺北市：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5)。 18 詹姆斯‧約爾著、石智青校閱，《葛蘭西》(臺北市：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2)，頁 106。 4.

(11) 受益。19葛蘭西提出的文化霸權理論，指出了一個政權的維持，是需要政治的強制力加上文化霸權的力量配合。如今這種概念，也經常被學者們用來研究國家的統治術，分析政治是如何宰制社會的。本論文的一個論點就是利用文化霸權的角度，解讀國民黨政府在 1970 年代的文化統治政策，是如何利用這些以中國抗戰題材的愛國政治宣導電影以鞏固其統治基礎。潛伏在民族主義和文化霸權的觀點背後的操縱者，是國民黨的文化政策。近年來針對國民黨透過國家機器執行「反共」、「中國意識」、「黨化」等文化政策相關的研究和著述不少。唐嘉麗(1981)的碩士論文〈當前我國文化政策之研究〉，20 說明民國五十、六十年代國家文化政策形成的背景、任務及方向，並且歸納其本質即是三民主義的文化政策。本文還探討政府在大眾傳播事業、學術教育及藝文活動等各方面所施行的具體重要措施及政策執行的成果。除了提供不少參考資料之外，也有助於筆者在戒嚴時期的氛圍下，理解當時的主流思想。封德屏(2009)的博士論文〈國民黨文藝政策及其實踐(1928-1981) 〉，21探討從大陸北伐統一、定都南京起，到遷台後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成立為止，國民黨的文藝政策在推動文學創作、出版，以及傳播思想、文化的歷史進程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作者分析國民黨在大陸時期，有文藝政策而實施不力的原因；到臺灣後的文藝政策，又過度動用國家龐大的人力物力，阻擋了文學的自由發展；文化審檢政策，箝制了思想言論的自由。國民黨又沒能因應快速的社會變遷而調整其文藝政策，所以其對臺灣文學及社會曾有的正面意義，也在長期意識型態的二元對立下被漠視。有關電影和國民黨文化政策相關的研究和著述有劉現成(1995)的碩士論文〈一九六○年代國家機器介入臺灣電影事業之研究〉，22本文從回溯國家機器介入臺灣電影事業發展之歷史因素，探討六○年代政府運用國家文藝政策、國家法律與政治制度、國家財稅制度、國家教育制度及臺灣電影公會組織來控制、規範電影及電影工業的內容與發展，以遂行其國家意識形態之宣傳與認同。研究者認為 19. 波寇克著、田心喻譯，《文化霸權》(臺北市：遠流出版公司，1991)，頁 37。唐嘉麗著，〈當前我國文化政策之研究〉(臺北市：國立師範大學三民主義研究所碩士論文， 1981)。 21 封德屏著，〈國民黨文藝政策及其實踐(1928-1981)〉(臺北縣淡水鎮：淡江大學中國文學學系博士論文，2009)。 22 劉現成著，〈一九六○年代國家機器介入台灣電影事業之研究〉(臺北縣新莊市：輔仁大學大眾傳播學系碩士論文，1995)。 5 20.

(12) 國家機器介入的深淺不一，造成電影發展的偏執現象；而電影事業被排除在國家經濟制度之外，造成電影工業的沒落。鄭玩香(2001)的碩士論文〈戰後臺灣電影管理體系之研究（1950-1970）〉，23 本文藉由電影管理體系之研究，究明五○、六○年代「電影政策」下消極統制和積極輔導的各項措施，以釐清臺灣電影政策發展的目的及影響。藉以探討五○、六○年代國民黨如何透過國家機器及各類政策法令，建立「反共的戰鬥文藝政策」，塑造「反攻大陸」、「光復大陸」的家國想像，以達成其鞏固政權之目的。電影作為一傳播媒體，又如何被納入黨國的系統中，成為黨國宣傳的工具。郭珊珊(2008)的碩士論文〈1970 年代中影系列作品的臺灣圖像──以文化研究為視域〉，24本文指出在「危急存亡之秋」的 1970 年代，隸屬於黨營事業的中央電影公司，執行政府的文藝政策，製作政宣電影，肩負社會教化的神聖任務。國家機器營造「中國意識」，而臺灣圖像的建構則在政治手段操弄下備受輕忽。研究者認為「黨化」反而扭曲了中國文化，完整的臺灣圖像應該展現包容開放的多元風貌。 1988 年美國歷史學家海頓．懷特(Hayden White)創造“historiophoty”一詞，定義為「以視覺的影像和影片的論述，傳達歷史及我們對歷史的見解。」周樑楷教授譯為「影視史學」，並且把「影視」的範疇擴大為「影像視覺」，「指凡是任何圖像符號，不論靜態的或動態的，都屬於這個範圍」。25有關影視史學的專書，有馬克‧費侯(Marc Ferro)著，《電影與歷史》及張廣智著，《影視史學》。知名的法國年鑑學派史家費侯是最早把電影當做歷史見證的學者之一，他在《電影與歷史》中以 1917 年的俄國革命及其他相關歷史的電影當作歷史媒介與資料，分析電影與歷史的關係及電影與社會、媒體、消費大眾、歷史意識間的交互作用。電影成為歷史的使者，更進一步的成為歷史、消費歷史甚至書寫了歷史。26 張廣智的《影視史學》一書，利用歷史電影《鴉片戰爭》為討論對象，將影. 23. 鄭玩香著，〈戰後台灣電影管理體系之研究（1950-1970）〉(桃園縣中壢市：國立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1)。 24 郭珊珊著，〈1970 年代中影系列作品的台灣圖像──以文化研究為視域〉(彰化縣彰化市：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8)。 25 周樑楷著，〈影視史學：理論基礎及課程主旨的反思〉，《臺大歷史學報》(臺北市，1999.06)，第 23 期，頁 446-447。 26 馬克‧費侯(Marc Ferro)著、張淑娃譯，《電影與歷史》(臺北市：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8)。 6.

(13) 視史學從興起到未來發展前景、從理論到教學實務應用，能夠簡明扼要的做一個系統化的介紹。雖然本書中的許多內容並未超出周樑楷教授的觀點，27但是做為國內此一領域的的第一本專書，還是對於幫助筆者建立對影視史學的了解有不少助益。28 國內有關影視史學的學位論文不算多，而且和筆者的論文主題相關者更少。徐叡美(2001)的碩士論文〈歷史劇情片《赤色份子》的歷史書寫與思維〉，29是使用影視史學的方法，探討電影與歷史。利用歷史影片《赤色份子》分析電影的歷史思維與書寫，電影的虛實，與現實美國社會的關係，並與學院文字歷史文本《浪漫革命份子》作對比分析，認為對一般人而言，電影歷史文本是比學院文字史書更容易接觸到與接受的歷史文本，更能夠影響、改變一般人的歷史認知。盧慧芳(2008)的碩士論文〈電視歷史劇在高中歷史教學的運用─以《漢武大帝》劇之漢、匈關係情節為例〉，30述說「歷史劇」與歷史教學之關係，注重教學媒體在高中歷史教學之運用，研究結果指出以電視歷史劇輔助歷史教學能有效引發學生學習意願，提升學習成就，符合促使學生擴充、深化進而產生有意義的理解行動及發展學生歷史解釋能力的教學目標。唐維敏(2009)的博士論文〈右翼文藝戰鬥復生、電影政經監控起飛、敘事文本美學再現：六十年代臺灣健康寫實電影的崛起〉，31追溯繼承三民主義文藝論的健康寫實電影崛起的過程，並解讀影片文本、敘事和美學徵候，分析中影黨營文化機構其政治權力與物質經濟基礎的交互作用，闡述文化政策、文藝、影片論述等三個問題，對筆者的論文有一定的借鑒。筆者唯一找到和本論文主題直接相關的學位論文為莊峰綱(2009)的碩士論文〈臺灣戒嚴時期愛國電影的政治傳播：1974-1986〉，32對戒嚴時期拍攝的以中 27. 任育德著，〈評張廣智《影視史學》與費侯(Marc Ferro)《電影與歷史》二書〉，《政大史粹》(台北市，1999.06)，創刊號，頁 152。 28 張廣智著，《影視史學》(臺北市：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8)。 29 徐叡美著，〈歷史劇情片《赤色份子》的歷史書寫與思維〉(台中市：國立中興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7)。 30 盧慧芳著，〈電視歷史劇在高中歷史教學的運用；以《漢武大帝》劇之漢、匈關係情節為例〉 (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08)。 31 唐維敏著，〈右翼文藝戰鬥復生、電影政經監控起飛、敘事文本美學再現：六十年代台灣健康寫實電影的崛起〉(臺北縣新莊市：輔仁大學比較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9)。 32 莊峰綱著，〈台灣戒嚴時期愛國電影的政治傳播：1974-1986〉(臺北市：中國文化大學中山學術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 7.

(14) 國抗戰題材的愛國政治宣導電影，分析其政治傳播的目的、情形與影響。作者從分析愛國電影的傳播者、電影內容、傳播管道與方法理解探究戒嚴時期的愛國影片，但內容偏向政治傳播方面之研究，並沒有從政治、外交、族群、歷史記憶等其他層面的深入研究。有關中國及臺灣電影史的研究著作，早期的著作較少。筆者所找到最早的是呂訴上著作的《臺灣電影戲劇史》，33對日治時期和光復初期的臺灣電影的製作與發行留下不少珍貴史料。接下來是哈公34的〈中國電影六十年〉35 和陳世慶的〈臺灣電影事業〉，36內容概述了民國六十年之前的中華民國和臺灣的電影發展過程。還有杜雲之著作的《中華民國電影史(上) (下)》，37對三十八年前的大陸和七十年代前的臺、港的電影蒐集了不少資料，也有許多的評論與分析。近年來電影學與電影史的研究，受到更多的學術界與一般讀者的關注，新聞局也推動 1993 為中華民國電影年。遠流出版公司配合電影年活動，編輯出版的《電影館》叢書，用各種不同的觀點討論電影的各個層面，幫助筆者對電影有更多元、更豐富的理解。其中焦雄屏著作的《時代顯影：中西電影論述》，38收集了作者多年來對兩岸三地及世界電影的評論，有不少精闢的見解。盧非易費盡五年心血，整理大量檔案資料，主持建立「臺灣電影資料庫」。又更完成《臺灣電影：政治、經濟、美學(1949-1994)》39一書，本書不只記錄了五十年來臺灣電影的發展史實，更進一步的從政治、經濟、美學三個層面，以五年為階段，分析時代對電影發展的影響與電影發展對時代的反映。萬象圖書股份有限公司也有《臺灣電影史叢書》的編輯出版，其中黃仁著作的《電影與政治宣傳；政策電影硏究》，40對近五十年來國民黨的電影政策和臺灣的政策電影，從政策電影的背景、限制、國民黨電影政策的缺失，到公營、民營公司拍攝政策電影的發展史，最後再對各類型的政策電影做詳盡的評論和分析。本書和盧非易的《臺灣電影：政治、經濟、美學. 33. 呂訴上著，〈臺灣電影史〉，《台灣電影戲劇史》(臺北市：銀華出版社，1961)，頁 1-156。本名黃宣威，筆名哈公。參台灣大百科全書 Encyclopedia of Taiwan，2013/07/20 http://taiwanpedia.culture.tw/ 35 哈公著，〈中國電影六十年〉，《藝術學報》(臺北縣板橋市，1971.06)，第十期，頁 112-201。 36 陳世慶著，〈臺灣電影事業(一)〉，《台北文獻》(台北市，1971.06)，直字第十七、十八期合刊，頁 44-128。陳世慶著〈臺灣電影事業 (二)〉，《台北文獻》(台北市，1971.06)，直字第十九、二十期合刊，頁 41-68。 37 杜雲之著，《中華民國電影史(上) (下)》(臺北市：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1988。 38 焦雄屏著，《時代顯影：中西電影論述》(臺北市：遠流出版公司)，1998。 39 盧非易著，《台灣電影：政治、經濟、美學》(臺北市：遠流出版公司)，1998。 40 黃仁著，《電影與政治宣傳；政策電影硏究》(臺北市：萬象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4。 8 34.

(15) (1949-1994)》，對筆者的論文都提供了不少的借鑒和助益。.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進行步驟本研究以國民黨經營的中影公司製作之《英烈千秋》（1974 年）、《八百壯士》（1975 年）、《梅花》（1975 年）和《筧橋英烈傳》（1977 年）等以對日抗戰為背景的愛國政治宣導影片為文本，並以影視史學的理論為基礎，探討中影公司和文本的歷史背景、內容、目的、傳播、影響及其意義。另一方面，以民族主義的理論和文化霸權、歷史記憶和國家認同等不同的角度，分析文本與國民黨黨國體制下的文化政策的關聯。在研究方法上，針對論文涉及的不同層面的議題，分別搭配使用「文獻研究法」、「文本分析法」與「問卷分析法」等多種方法。第一部分是「文獻研究法」，先大量的蒐集、尋求歷史資料、文獻及相關的前人研究成果，再檢視、分析、評鑑這些歷史資料，以期從了解、重建過去對本研究文本及國民黨黨國體制下的文化政策所獲致的結論中，解釋臺灣社會的現況，甚至預測未來可能的演變及發展方向。第二部分是「文本分析法」，以《英烈千秋》、《八百壯士》、《梅花》和《筧橋英烈傳》等以對日抗戰為背景的愛國政治宣導影片為文本來進行分析，以影視史學的理論為基礎，就民族主義的理論和文化霸權、歷史記憶和國家認同等不同的角度，分析文本的歷史背景、內容、目的、傳播、影響及其意義，探討文本與國民黨黨國體制下的文化政策的關聯。第三部分是「問卷分析法」，針對臺灣北部、中部、南部不同地區，曾看過本研究電影文本的國、高中學生的家長，進行問卷調查，再統計、分析電影文本當年對受調查家長的影響和及其認知態度改變程度。從民族主義、文化霸權、歷史記憶和國家認同等不同的角度，分析和解釋問卷統計結果的意義。再探討國民黨黨國體制下的文化政策，及臺灣解嚴以來社會民主發展下，對受訪家長的影響和認知態度的改變程度。. 9.

(16) 第二章. 國民黨統治危機和愛國宣傳影片的製作. 1970 年代，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和中產階級的崛起，戒嚴令下的臺灣島上反對派人士，以「黨外」為名，推動臺灣民主運動，政治風潮風起雲湧、方興未艾；阿拉伯世界為了打擊支持以色列的國家，宣佈石油禁運，引起了西方國家的經濟衰退，也傷害了以外貿為基礎的臺灣經濟；又面對美國意圖拉攏中共，臺美關係生變，導致臺灣退出聯合國、保釣運動及與許多國家和臺灣斷交等一連串外交挫折的發生，1執政的國民黨政權面臨嚴重的信任危機。而在這個動盪不安的年代，黨營的中影公司製作發行多部愛國政治宣導影片，以提昇民心士氣，塑造中國民族意識，鞏固人民對黨國、領袖、政府的忠誠與信任。. 第一節國民黨的統治危機從 1949 年國民黨在中國大陸的軍事行動失利，中華民國政府遷臺以來，國民黨的統治政權就面臨強烈的生存危機。美國政府發表《對華白皮書》，認為國民黨失去大陸，完全是因為自己的貪汙腐敗與無能。美國政府了解中共對蘇聯的意識形態和政治關係存在衝突矛盾。因此美國計劃放棄國民黨政府，承認中共，和中共建立外交關係，鼓勵毛澤東仿傚南斯拉夫的狄托，對莫斯科採取「獨立自主」的外交路線。2但反遭中共拒絕、羞辱，美國外交官還被逮捕與驅逐，不過這還是沒有改變美國政府的態度。3 可是最後中共向蘇聯「一面倒」的策略、韓戰時的「抗美援朝」及美國的麥卡錫主義，4改變了美國杜魯門政府的對台政策。很多美國人也認為美國讓中華民國失望，美國應該幫助中華民國對抗中華人民共和國。許多美國人相信蔣中正被毛澤東打敗，是因為共產黨的陰謀。在中共參加韓戰後，更強化了美國人民把中共視為侵略的，不負責任的國家。美國由傾向放棄國民黨的不干涉政策，變成下令第七艦隊強制執行臺灣的中立化，開始長期負起阻止中共攻擊臺灣的責任。雖然使國民黨在臺灣穩住政權，但是也限制了中華民國政府反攻大陸的軍事行動。. 1. 1971～1975 間，5 年內有 43 國和中華民國斷交。陳永發著，《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上)》(臺北市：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1)，頁 543-547。 3 彭懷恩編，《臺灣政治發展(1949-2009)》(汐止市：風雲論壇有限公司，2009)，頁 136-138。 4 美國在二戰後初期，對蘇聯間諜滲透和共產黨人對國家體制的影響所產生的恐慌，因而廣泛地以國家安全和愛國主義為理由，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對他人進行莫須有的指控，造成許多褻瀆人權的冤獄。此名稱的由來是因共和黨參議員約瑟夫·麥卡錫對共產黨人的指控和調查。 10 2.

(17) 5. 後來更因中共的「文攻武嚇」，6在 1954 年簽署《中華民國與美利堅合眾國間. 共同防禦條約》，美國在臺灣、澎湖駐軍，協助防禦。不少美國的個人和遊說團體，敦促政府對「自由中國」的持續支持，並反對與北京建立正常關係，但是歷屆美國總統並不支持國民黨政府的反攻大陸政策，美國官員一直都不認為國民黨反攻大陸的計畫是可行的。每一次在中共內部發生政治動亂的時候，國民黨都認為是反攻大陸的大好機會。蔣中正認為當年北伐統一，始於黃埔軍校和五百子弟兵，而「臺灣的人口與面積，……比起黃埔要千百倍大。」而且國民黨認為中共在大陸不受歡迎，一旦中華民國的軍隊登上大陸，對共產主義幻滅的中國人民，必將揭竿而起，反抗中共。但是美國官員反而認為中華民國企圖侵入中國極有可能浪費大量的兵力和資源，導致臺灣脆弱到無法抵抗大陸的侵略，而且大型的戰爭也可能導致美國的軍事力量被迫捲入，因此拒絕國民黨反攻大陸的要求。為緩和美國與中共之間的緊張關係，從 1955 年 8 月開始到 1968 年為止，美、中之間進行了 134 次大使級的會談，7奠定了美國承認中共為中國大陸正統政府的基礎，而中華民國政府逐漸被視為臺灣當局，國民黨反攻大陸的希望越來越渺茫，臺灣內部亦對蔣中正的政策和統治出現疑問。8 1930 年代，因為中、蘇兩國之間有一個共同的威脅─日本，史達林後來決定對反共的中華民國政府提供援助，並且說服毛澤東將其軍隊接受中國政府名義上的統轄。1945 年日本投降後，莫斯科政權也玩弄中國內戰的雙方，使至互相對抗。蘇聯不願看到一個人口為蘇聯 3 倍的統一中國創立，成為其共產世界中的競爭對手。所以東北的蘇軍雖然將奪取的日本武器交給中共的軍隊，但也同意蔣中正的要求，阻撓中共對東北的接收。1948 年華北的國軍崩潰，史達林意圖阻止共軍渡江，以便國軍在華南重組並建立一個非共的勢力，可知蘇聯對中共早有猜忌防備之心。9諷刺的是，當蘇聯企圖約束中共，保住國民黨的政權之際，反而是美國以國民黨腐敗無能為由，8 月宣布終止一切對它的經援與軍援。當 10 月 1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時，華盛頓政府也似乎準備接受現實。. 5. 戴天昭著、李明峻譯，《臺灣國際政治史》(臺北市：前衛出版社，2002)，頁 352。如中共總理周恩來發言要「解放台灣」，解放軍對金門、馬祖進行大規模砲擊，影響中華民國被拒絕加入「東南亞公約組織」，華府和台北只能選擇另外締結軍事同盟條約。 7 戴天昭著、李明峻譯，《臺灣國際政治史》，頁 488。 8 代表為《自由中國》雜誌的發行人雷震。 9 威廉‧凱樂 (William R. Keylor)著、蔡百銓譯，《二十世紀國際史》(臺北市：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89)，頁 433～435。 11 6.

(18) 1968 年捷克發生「布拉格之春」事件，10促使是年 8 月蘇聯軍隊及東歐五國軍隊入侵，蘇聯領導人更發表布里茲涅夫主義，11引致中共的不滿。而美國基於在冷戰格局下美、蘇互不幹涉其勢力圈的不成文規則，對其袖手旁觀。1969 年 3 月，在西伯利亞烏蘇里江沿岸的中、蘇國境，爆發了「珍寶島」危機，由此開始了雙方後來一連串激烈的領土爭議和國境軍事衝突，中國陷入戰爭邊緣的危機。加上蘇俄紅軍從 1966 年起一直在遠東增兵，甚至部署核子武器，中、蘇兩個社會主義國家之間的意識形態論爭也愈加激烈，再加上清朝以來歷史累積的仇恨，兩者都互相將對方列為敵人。12為了戰略上的安全，因此毛澤東形成「美國牌」和「專心北方」的政治策略。無獨有偶地，1968 年開始的美國尼克森／季辛吉搭檔，也相當重視地緣政治學的勢力均衡，擔憂蘇聯會控制中國，因此意圖加緊改善美、中關係，和承認北京政府，構築美、中、蘇三角關係的國際政治均衡。因為雙方在對抗蘇聯上有共同的目標，美、中雙方都有意改善彼此的關係。雖然美國還是願意繼續支持臺灣，但是這種矛盾的政策使中華民國產生一種被背叛的感覺。中共雖然已經在 1949 年之後統治中國大陸，但在聯合國中沒有得到承認作為國家的權利。因為 1950 年美國的支持台北，延緩多數國家支持北京加入聯合國。可是隨著亞、非洲大量前殖民地的第三世界國家成為聯合國的會員國，中共的支持者越來越多。於是 1971 年 10 月的第 26 屆聯合國大會，通過阿爾巴尼亞所提第 2758 號決議案，13而臺灣在表決之前即宣佈退出聯合國，不願意接受美國設計的「雙重代表權」的議案。14美國國務院表示接受表決結果，並聲明將重 10. 1968 年 1 月捷克國內開展一場民主改革，有脱離蘇聯控制傾向，結果造成是年 8 月蘇聯同華沙公約組織成員國武力入侵。 11 保守派的蘇共中央總書記推行「有限主權論」，聲稱當國内外社會主義敵人直接行動威脅社會主義陣營的共同利益的時候，蘇聯可以進行武力干涉，此為著名的布里茲涅夫主義。被中共批判爲霸權主義，是「社會帝國主義的強盜理論」。 12 William Ebenstein 著、王順譯，〈中俄共何以翻臉？〉，《大學雜誌》(苗栗縣通霄鎮，1968.09)，第 9 期，頁 35-37。夏之炎原著，吳俊雄譯，〈向蘇聯一面倒的後果〉，《仙人掌雜誌》(台北市，1977.09)，第二卷第一號，總號第七號，頁 103~111。 13 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代表是中國在聯合國組織的唯一合法代表，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安全理事會五個常任理事國之一，……並立即把蔣介石的代表從它在聯合國組織及其所屬一切機構中所非法佔據的席位上驅逐出去。 14 要求同時確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的代表權，並建議讓中華人民共和國得到安全理事會五個常任理事國之一的席位。黃嘉樹著，《國民黨在臺灣 1945~1988》(臺北市：大秦出版社， 1994) ，頁 482。薛化元編撰，〈退出「聯合國」〉，文化部臺灣大百科全書，2009.09.24，http://taiwanpedia.culture.tw/ 12.

(19) 新檢討中共進入聯合國問題的政策。15 美國、中共之間開始交往，影響其他國家對中華民國的態度和關係，很多本來看美國眼色行事的國家改投下贊成票，是中共進入聯合國的重要因素，可以說是美國總統尼克森訪華之前，送給中國的最大禮物。16許多國家開始迎接孤立的中共重返國際社會，一年之內陸續有 20 多個國家與臺灣斷交，如蔣中正所說：「國際情勢逆流，姑息氣氛瀰漫」。而中共在外交上的作法比中華民國更有彈性，如 1970 年起中共和加拿大等國建交，北京政府只要求他國政府同意「附註」中國擁有臺灣主權，而不要求他們與臺灣斷交，但台北政府則延續以往的斷交的模式，主動與加拿大斷交。對外在環境的改變，國民黨的統治階層表現出僵化、不知變通的外交策略，如「以不變應萬變」、「漢賊不兩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等，最後終於導致一連串的外交挫折。美國、中共之間開始交往，源自 1971 年 4 月。中國利用第 31 屆世界桌球賽在日本召開的機會，招待美國選手到中國訪問比賽，推動「乒乓外交」。美國尼克森總統也發表解除實施 20 年的對中貿易禁止措施。177 月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季辛吉乘訪問巴基斯坦之機，秘密潛入中國，和周恩來會談。1972 年 2 月，美國尼克遜總統正式訪問中國，和周恩來、毛澤東會談，並聯合發表《上海公報》，表示兩國關係走向正常化的意願，並暗示美、中兩國不再與蘇聯合作，阻止蘇聯在亞洲擴張的共識。18對於臺灣的問題，美國宣佈認知了臺灣海峽兩岸的中國人都認為中國只有一個，而且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更明確指出將從台灣撤出所有美國部隊和軍事設施。美、中的關係正常化，讓蘇聯在西邊面對北約組織，在東邊面臨中國的威脅，因此不得不謀求緩和對美國的緊張關係，不久即恢復原已陷入僵局的《第二階段限制戰略武器條約》的談判，19這可以說是美國「中國牌」外交策略的成功。美國也派遣助理國務卿到臺灣和東亞各國說明、安撫，包括日本在內的亞洲各國也陸續與中國建交，中華民國政府則要求美國繼續軍事援助臺灣，大概已經覺悟如今任何對美國的不滿或抗爭均無濟於事。. 15 16 17 18 19. 戴天昭著、李明峻譯，《臺灣國際政治史》，頁 535。王丹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史十五講》(臺北市：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2)，頁 153。戴天昭著、李明峻譯，《臺灣國際政治史》，頁 538。戴天昭著、李明峻譯，《臺灣國際政治史》，頁 547。戴天昭著、李明峻譯，《臺灣國際政治史》，頁 548。 13.

(20) 1971 年退出聯合國，臺灣社會人心惶惶，股市崩盤，外資和民間投資遁逃。 20. 衰老的蔣中正於 1972 年 5 月任命長男蔣經國為行政院長，準備進行政權交接。. 蔣經國知道中華民國被逐出聯合國、美中關係的正常化和接二連三的斷交挫折，使得不論是國際上或者在臺灣內部，國民黨都面臨嚴重的統治危機，21因此重新檢視壓制和歧視臺灣人的政策，推動國民黨政府的本土化、臺灣化，是化解危機的必須選擇。雖然國民黨對臺灣人仍然保持警戒，但不得不啟用台籍青年才俊如林洋港、李登輝、吳伯雄、高育仁、張豐緒、邱創煥等擔任要職，即所謂「催臺青」，以穩定國民黨的統治基礎及合法性。 1969 年底，臺、日之間開始發生釣魚台列嶼的主權爭議。1970 年 9 月，日本外務省正式宣稱釣魚台列嶼屬於琉球，而美國決定將琉球交給日本，因此日本自然擁有釣魚台的主權，而且美國國務院也支持釣魚台屬於日本。年底有發生釣魚台列嶼上的中華民國國旗被拔除，附近的臺灣漁船被驅逐等事件，在國內引起認為政府對外交主權之爭太隱忍的批評。1971 年 1 月起，在美國的臺灣留學生在美國幾大城市舉行保衛釣魚台的示威遊行，6 月美、日簽屬轉移琉球（含釣魚台）管轄權的文件，臺灣也有大學生發動校外示威遊行，向美、日大使館遞交抗議書。22 在臺灣退出聯合國的翌年，即 1972 年 9 月，中共和日本雙方發布「中日聯合聲明」，建立外交關係，日本同時與中華民國斷交，同意中共繼承過去中華民國駐日大使館的財產，宣布尊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立場－臺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國民黨政府立即發表「對日斷交聲明」，指責田中角榮政權「背信忘義」、「無恥」，對不起中日戰爭後蔣中正總統對日本的「以德報怨」。 23. 20. 但是現實上美援停止，臺灣的經濟也發展入到「出口導向」的階段，這個時候. 公視，《世紀旋風》，〈掌舵風雨世代-孫運璿〉，2014.08.30，http://www.pts.org.tw/。 1949 年起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中華民國，統治大陸，但在冷戰體制下，以美國為首的民主國家集團多承認臺灣的中華民國，而國民黨以獲得國際承認為理由，以「正統」中國自居。因此失去外交承認，即動搖國民黨政權的合法性。 22 李中民、吳瓊恩、馮浩彬著，〈我國大專學生保衛釣魚台運動紀實〉，《大學雜誌》(台北市， 1971.05)，第 41 期，頁 11~16。茅漢著，〈六一七學生示威紀實〉，《大學雜誌》(台北市，1971.07)，第 43 期，頁 24~27。 23 「以德報怨」原本只是日本新聞媒體對 1945 年 8 月 15 日蔣介石所發表的〈抗戰勝利告全國軍民及世界人士書〉之解讀。實際的內涵還包括蔣介石對日本天皇制的維護，反對分割日本，迅速遣返日俘等具體措施。爾後由於中國大陸的赤化，主客觀情勢的逆轉，才是國民政府在 1952 年 4 月與日本政府簽訂「中日和約」時，主動放棄戰爭索賠的原因所在。摘自黃自進，〈抗戰結束前後蔣介石的對日態度：「以德報怨」真相的探討〉，中央研究院電子報，第十八期，2012.08.22。 14 21.

(21) 非常依賴外國的投資。臺、日間的經濟交流是日本對台投資，提供政府借款和每年約 8 億美元的貿易來往的關係，雖然臺、美之間的貿易是順差，臺、日之間是貿易逆差，但是當時臺灣是從日本進口半成品材料，加工後再出口成品到美國，形成生產上仰賴日本、市場上仰賴美國的三角貿易關係。24所以臺、日間為了維持實質的經貿關係，雙方在是年 12 月簽屬協定，各自成立半官半民的交涉機構。日本為「財團法人交流協會」，臺灣則是「亞東關係協會」。名義上雖然是民間機構，但實際上扮演著類似領事館的角色，執行著幾乎所有政府外交機構應有的業務。臺日斷交和後來的臺美斷交相比較，日、美兩國在斷交之後，對待中華民國的態度和措施有很大的差異，比較具體的有： 1、日本政府把中華民國在日本的外交財產交給中共，但美國政府將其交給中華民國。 2、斷交之後，維持中、日之間交流所設立的亞東關係協會和財團法人交流協會，只是純民間機構；而美國國會特別通過《臺灣關係法》，成為北美協調委員會和美國在台協會的法律依據。 3、中日和平條約，由日本外相片面宣布立即作廢，中、日間法律關係全部失效；而《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則是透過法定程序，一年後作廢，但中、美間其餘的條約協定仍繼續有效。尤其美國明白表示關心臺灣的安全，要繼續對臺灣提供防禦武器，並對危及臺灣人民安全的行動採取適當行動。 4、中、美之間簽有「有關美國在台協會與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特權、免稅權及免責權之協定」，使得中華民國駐美工作人員享有類似一般外交官員特權的優待；但是中華民國駐日工作人員，只能在日本國內法所允許範圍內，享有比一般外國人略好的待遇而已。25 由上述的比較可知，美國對中華民國的外交態度，要比日本「友善」而「周到」。反之更彰顯日本政府的「忘恩負義」，增加國人的對日本的反感。. http://newsletter.sinica.edu.tw/ 24 楊國樞主持，曹定天記錄，吳聰賢等出席，〈我國對日經濟關係座談會〉，《大學雜誌》(台北市， 1972 .10)，第 58 期，頁 9~12。戴天昭著、李明峻譯，《臺灣國際政治史》，頁 589。 25 陳鵬仁著，《近代中日關係史論集》(臺北市：五南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9)，頁 342～345。 15.

(22) 美國尼克遜總統因為「水門(Water Gate)事件」遭遇國會的彈劾，不得不在 1974 年 8 月辭職，福特總統繼任後又在 1975 年 4 月相繼面臨美軍撤離越南，中南半島三國赤化的惡劣情勢。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因「批孔批林」運動，波濤洶湧，在 1976 年又發生周恩來和毛澤東相繼死亡，「四人幫」被整肅下台，政局動盪不安。因為美、中兩國政府都要處理自己的複雜問題，所以一直到 1978 年美國卡特總統時，雙方秘密進行建交交涉（為了防範支持臺灣派的鼓吹反動），26在 12 月 15 日同時發表「美中建交公報」，並在 1979 年 1 月 1 日生效。由於此項公報的發表毫無任何預告，對世界各國造成震撼，對臺灣的中華民國政府更是晴天霹靂。27為了保守秘密，建交公報的準備是由卡特總統的親信，而非經由美國國務院，因此在用語部分有不少混亂。如「美利堅合眾國政府認識到（但是中文本使用－承認）中國的立場，即只有一個中國，臺灣是中國的一部份。」埋下日後紛爭的火種，美國僅在建交公報發布的幾個小時前，緊急通知台北，蔣經國是在凌晨時被喚醒。蔣經國震怒、抗議後，譴責美國的背信，並表示絕不與中共談判、妥協，又發布緊急命令，延後原定一周後將舉行的立法委員和國大代表的部分改選。當夜黨外人士發表〈社會人士對延期選舉的聲明〉，要求國民黨政府重開選舉，但不被政府接受，使得黨外人人士發起街頭運動，最終結過導致「美麗島事件」的發生。該事件受害者之一呂秀蓮，在《重審美麗島》一書中，即批評美中建交公報發表的時機，根本就沒有考慮臺灣內部正在進行國會大選，「無形中卻成為扼殺臺灣民主化的幫兇」，「最後以美麗島悲劇做結局」。28 在宣佈與臺灣斷交之後，美國派助理國務卿克里斯多福率代表團來台北，遭到被懷疑是有意安排的暴徒包圍攻擊。因為對國府要求對中華民國在台澎金馬地區給予「法理」上的承認，雙方的會談無法達成共識，而沒有得到任何成果。 1979 年 2 月為止，在美國華盛頓多次會談，在美國政府主導下導成協議，但國府對此事深深不滿和無奈。美中建交談判規定，《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在一年後廢除，引起共和黨高華德為首的保守派參議員的不滿，向華盛頓特區聯邦地方法院提出控告，雖然最後上訴後遭聯邦最高法院駁回，但 1978 年 7 月，美國國會 26. 臺灣利用各種方法力阻中美關係正常化，除了透過外交部、新聞局等單位公開發言、從事文宣說明外，也透過私下的人際關係，結交國會議員及議員幕僚，甚至邀請總統家鄉的平民來台旅遊，來影響卡特總統及國會。 27 中美斷交，引爆移民潮，房地產價格及股市急遽滑落，嚴重打擊台灣民眾對國家安全及社會經濟安定的信心。公視，《世紀旋風》，〈掌舵風雨世代-孫運璿〉，2014.08.30，http://www.pts.org.tw/ 及彭懷恩著，《臺灣政治變遷 40 年》(臺北市：自立晚報，1987)，頁 108。 28 呂秀蓮著，《重審美麗島》(臺北市：前衛出版社，2006)，頁 49~54。 16.

(23) 通過《杜爾、史東修正案》，主旨是「要求政府須事前與國會協議任何影響《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繼續實施的政策變更」，可是美中建交和廢除《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美國政府都無視與國會的協議，因此深感憤怒的國會對美國政府提出的《臺灣關係法草案》進行重大的修正，通過超乎美中兩國政府想像之外的《臺灣關條法》。因為鄧小平不願承諾不對臺灣使用武力，29中國又在 1979 年 2 月 17 日發動「懲越戰爭」，所以美國國會強烈要求保障臺灣的安全。是年 4 月通過的《臺灣關係法》的內容對臺灣安全保障，不遜於《中美共同防禦條約》，但性質上成為美國的國內法，其因應與發動仰賴美國的政治判斷和道德良心，而不是兩個邦交國間受國際法約束的義務和權利。美中建交之後，又影響許多國家開始承認北京。1968 年，中華民國的邦交國有 64 個；退出聯合國的 1971 年有 54 個，1975 年剩 26 個，到 1978 年只剩 21 個；而同期承認中共的國家，從只有 45 個增加到有 112 個。除了國際上一連串的外交失利，二二八事件、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戒嚴令以及國共內戰失敗、大陸淪陷引起的恐共心理，一直在臺灣的內部累積、暴露了不少不安定的因素。「反共抗俄」、「保密防諜」給臺灣人所帶來就是 1950 ～1980 年代的白色恐怖時期。經濟發展上，國民黨政府從遷臺初期接近經濟崩潰的局面，藉著強迫性土地改革的成功，提高自耕農地的收入，也建立 1960～ 1970 年代臺灣工商業起飛的基礎。土地改革在政治上的附帶效果是打壓了傳統臺灣社會菁英的地主階級，失去土地讓他們失去社會權力的基礎，在經濟上也受到鉅大的損失，造成了許多的怨恨，但是相對地也得到更多自耕農的感激與支持，更促進臺灣經濟分配平均。30土地改革的成功，讓臺灣農業明顯成長，成為工業發展的基礎，31再加上美國的經濟援助，使得 1950 年代臺灣的「進口替代」政策實施的很成功。. 29. 中共提出中美建交的三項先決條件是廢棄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美軍撤出臺灣和美國與中華民國斷交。美國則要求中共同意美國繼續軍售臺灣及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可以對臺灣使用武力。最後協商結果是中共沒有承諾不對臺灣使用武力，但不再讓軍售臺灣成為中美關係正常化的阻礙。 30 當時負責推動土地改革的臺灣省主席陳誠，得到小偷和陳爺爺兩種外號 31 陳誠提出「以農業培植工業，以工業發展農業」的口號。馮耀明、邱秀文整理；李登輝等與談，〈泛談當前臺灣農村經濟問題座談會紀錄（三）〉，《大學雜誌》(台北市，1969 .06)，第 18 期，頁 4~9。大學雜誌社主辦，于宗先等出席，〈經濟問題座談會紀錄〉，《大學雜誌》(台北市，1971.06)，第 42 期，頁 11~12。 17.

(24) 但當時臺灣的經濟依照國父遺旨「發達國家資本，節制私人資本」的原則，偏重照顧公營企業和黨營企業，他們藉著政府的保護和壟斷，獲致優厚的利潤，也有一些私人企業受到政府的保護、協助而成長，如中興紡織、台塑等。1950 年代末期，臺灣財經官僚預期國內市場即將飽和及美援不久會停止，因此推動財經改革，將經濟政策轉為 1960 年代的「出口導向」，適逢歐美跨國企業的擴張，臺灣提供「價廉物美」的勞動力，成為國際代工中心。因為國內市場被公營企業和民間大企業壟斷、獨佔，此時快速發展的私人中小企業只有努力向國際市場進軍。社會經濟成長後新興的中產階級，在受過一定的教育之後，很多都成為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也對參於政治產生興趣。而原來的臺灣傳統社會菁英階層的後代，因為二二八事件、土地改革、白色恐怖而對國民黨累積相當多的不滿，更有許多人成為激進的臺灣獨立倡導者。《臺灣省戒嚴令》限制了憲法賦予人民的言論、出版、集會、結社、旅遊等基本權利，《懲治叛亂條例》以及《動員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縱容情治單位介入所有人民的政治活動，白色恐怖讓臺灣的民主只是一個假象，但是這種民主的假象是維持臺灣的國際形象和美國的支持所必需的。因為中華民國政府代表的法統是整個中國大陸，因此在中國大陸選出的第一屆國大代表、立法委員和監察委員的任期就修法延長到反攻大陸勝利為止，因此臺灣人在國會中只佔極少的比例，只能參與地方自治。結果反攻大陸遙遙無期，所以 1960 年 3 月修訂《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讓蔣中正總統可以無限期的連任，引起一些堅持民主理想者的抗爭，國民黨和蔣中正對臺灣統治的正當性也逐漸受到挑戰。為了在美國人面前維持「自由中國」的形象，為了攻擊「共產中國」，國民黨政府對胡適、雷震等自由派學者創辦《自由中國》雜誌，起始是大力支持的。可是當《自由中國》雜誌在批判中共的獨裁統治之外，也開始批判國民黨政府的威權統治時，就開始引起國民黨政府各方面的打壓和封鎖。《自由中國》雜誌的作者群多屬大陸來台的自由主義知識分子，屬於書生論證，讀者也多半屬於大陸來台的軍公教人員，影響及動員力有限。但是當他們與台籍本土菁英郭雨新、郭國基、李源棧、李萬居、吳三連、許世賢等合作，32前者提供文字力量，後者提. 32. 六人並稱為臺灣省議會「五龍一鳳」。 18.

(25) 供群眾資源，對國民黨就成為極大的威脅。33《自由中國》雜誌在 1960 年因為反對修改臨時條款，以達修憲連任的目的，以及籌組一個新的政黨，被警總以「涉嫌叛亂」等為由，逮捕了雷震、傅正、馬之驌、劉子英等人，《自由中國》雜誌停刊，雷震與本省籍地方政治人物合作的組黨活動也終止，參與組黨活動的省議員李萬居的公論報34也被奪取、轉賣。1964 年年，彭明敏、魏廷朝、謝聰敏印製〈臺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鼓吹「『反攻大陸』絕對不可能，推翻蔣政權，團結一千兩百萬人的力量，不分省籍，竭誠合作，建設新的國家，成立新的政府」，但在發行之前，三人即被逮捕。另一本著名的《文星》雜誌也因觸及現實政治與文化之間的爭議，在 1965 年被迫停刊。1966 年，呂國民、許曹德、顏尹謨，黃華等本省籍青年秘密成立「全國青年團結促進會」，成立政黨，以圖臺灣獨立，也被情治單位偵破。臺灣社會被國民黨政府嚴密控制，這些政治異議活動，很難對社會產生明顯有效的影響。如同《一九八四》中的「老大哥在看著你」，35不管是學校、社會、軍隊，都遭遇各種情治單位的嚴密監控，只要對政府、國民黨領袖有任何批判不滿，馬上會遭遇許多關心、威脅和偵訊，甚至被捕。大部分的傳播工具，都被黨、政、軍控制。36在戒嚴令的限制下，民間的傳播媒體也受到嚴密的監察，臺灣人民是耳不聰、目不明，接得到的資訊都是被控制的。這些改革的倡導者最後都免不了遭受政府的整肅和抹黑，被認定為「共匪的同路人」，在白色恐怖時期被逮捕、被軍法審判甚至未經審判就被槍決的受害者人數估計在萬人以上。37後來隨著社會經濟發展，透過出國留學、經商、旅遊，. 33. 彭懷恩編，《臺灣政治發展(1949-2009)》，頁 298～300。 1947 年李萬居創立以民為本，力爭言論自由的臺灣公論報，為當時民營報紙中銷售量最大，最受讀者大眾肯定的報紙，享有「臺灣大公報」的美譽，一直遭受國民黨政權的打壓。1961 年 9 月，公論報遭股東之一的國民黨籍台北市議會議長張祥傳以法院假處分方式奪取經營權。不久即賣給國民黨中常委王惕吾，被併入聯合報系而成為經濟日報。 35 《一九八四》是英國作家喬治·歐威爾創作的一部政治諷刺小說，而「老大哥在看著你」（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小說中隨處可見的標語）則意指任何被認為是侵犯隱私的監視行為。 36 如當時台視的最大股東是臺灣省政府，中視、中廣、中影、中央日報、中華日報（合稱五中）都是國民黨黨營事業，華視是由國防部和教育部成立，聯合報的創立者是國民黨中常委王惕吾，青年戰士報（1984 年易名為青年日報）是國防部總政治部創辦。 37 依行政院設立，1999 年開始運作的「財團法人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基金會」的統計資料，對在戒嚴期間之叛亂及匪諜案件中，所發生冤、錯、假之個案受裁判者專責辦理補償相關事宜。提出補償金申請者有 9843 件，予以補償有 7838 件。但是因為年代已久遠，筆者認為一定還有許多受害者及家屬沒有機會提出申請。財團法人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 19 34.

(26) 對歐美民主社會接觸、了解的人數增加，還有地方自治數十年的累積，有越來越多的臺灣民眾對臺灣的政治現況不滿，在黨禁之下，有志參政的反對者只能以獨立候選人的身分對抗有錢、有勢、有黨國機器做後盾的國民黨候選人。在威嚴統治下，國民黨的社會控制更透過訓導教育和教官制度深入校園，38 新生代從校園中就無形的感受到被壓仰的恐怖氣氛，彷彿隨時有人注視著你的言行，每個人都學會那些是應該說的話，學會在作文上寫上眾所周知的反共八股，更明白對學校、社會、政府、國民黨、國家領袖都不可以隨便評論和批判，最多只有能有樂觀的、善意的建議。39而且留在臺灣的人，除了勇敢站出來的少數人之外，大多數人也就是閉上嘴巴，當個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明哲保身的政治冷漠分子，只談是非，莫論國事。對於心智較敏銳聰慧的人，這樣的環境更是難以忍受，因此「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很多優秀的菁英分子，積極準備托福考試，出國留學，而且大多一去不返，原因除了歐美國家有比臺灣更高的生活水平之外，更自由的空氣，更具有人權法治的社會，應該也是重要的決定因素。經歷了 1970 年代臺灣一連串外交上的挫敗之後，不論立場和省籍，臺灣的人民普遍產生對國民黨政府的批判，和對社會政治改革的呼應，也有來自新生代對世代交替的要求。因為社會經濟快速工業化、都市化的發展和教育的普及，日益壯大的新興工商階層和中產階級要求分享政治權力，希望打破外省籍官僚長期壟斷的局面，社會政治革新的要求日漸激昂。快速的經濟發展，動搖原本的社會秩序，帶來政治民主化的變遷。一些年輕的知識份子和企業人士提倡政治改革，提出擴大「政治參與」、「廢除政治特權」、「改選中央民意代表」等主張。黨外勢力也開始活躍發展，要求「解除戒嚴令」、「開放黨禁、報禁」。戰後出生的新生代選民，提出要求制衡的民主呼聲。這些社會的激烈變遷，動搖了國民黨的統治地位。. 償基金會，2013.08.04， http://www.cf.org.tw/ 38 還有對教職員進行忠誠與思想調查監控的人事室第二辦公室(簡稱人二室) 。 39 蕭阿勤著，《回歸現實：臺灣 1970 年代的戰後時代與文化政治變遷》(臺北市：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2010)，頁 71～77。張啟新著，〈青年人說話的結果──對中央大學邱春榮同學因說話被記大過的感想〉，《大學雜誌》(台北市，1972.01)，第 49 期，頁 71~72。 20.

(27) 1972 年出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面對國内外的各種危機、爲了應變求存，開始推出了一系列「革新保台」的措施，包括擧行中央民代的增額選擧，在國際上開展「實質外交」，並開始推行「本土化政策」，提高本省籍人士在政權内的地位，以籠絡本省籍人才來加強自己的政治權力與地位，鞏固國民黨的統治。1975 年 4 月 5 日蔣中正過世。嚴家淦繼任總統，蔣經國出任國民黨主席。1978 年 3 月，蔣經國當選第六任總統，接班成功。1986 年 9 月，默許民進黨的成立。1987 年 7 月，解除戒嚴令。1988 年 1 月，第七任總統任期內逝世。以上簡要概述戰後臺灣歷史發展，從而可見國民黨政府的統治危機，以作為以下討論之基礎。. 21.

(28) 第二節困境下的文化政策與民族主義意大利歷史學家克羅齊（Benedetto Croce）的一句名言：「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意指古代的歷史記載，都要由當代人去加以詮釋，甚至被認為，歷史都是為現實政治服務。其實不只是歷史的詮釋如此，一切人造事務，特別是和社會、文化相關者，不受現實政治影響者幾希，文化政策當然也不能免除。因此研究以往國民黨的文化政策，就要知道當時政治上的需求；文化政策的演變，就是政治需求的演變。而國民黨的電影政策，當然要符合其整體的文化政策，為政治需求服務。黨營的電影企業，一方面要追求盈利，達成商業上的目標；另一方面要完成政治任務，為國民黨做宣傳。從 1924 年 1 月中國國民黨在廣州召開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效仿蘇聯的黨政體制，正式定案改組，強化了組織功能；到 1928 年國民政府北伐成功，統一中國，訂定《訓政時期約法》，中國國民黨實行「一黨訓政」、「一黨領政」，施行黨國體制。經抗日戰爭的延誤，直到 1947 年 12 月 25 日才開始施行《中華民國憲法》，中國在制度上進入憲政時期。但受到《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的限制，實質上真正的憲政於 1991 年 5 月 1 日該條款廢止後才正式開始。這期間的中國如國歌歌詞般：「三民主義，吾黨所宗，以建民國，以進大同，……」國民黨一直都是以黨為國、黨國不分，即所謂「黨國體制」。 1916 年袁世凱死後，中國就一直是四分五裂，群雄割據的局面。佔據北京的軍閥，就是名義上合法的中央政府。隨著戰爭的結果，北京政府的領導權，也從皖系到直系再到奉系的輪替。1928 年國民政府宣稱的北伐統一，真正蕩平的軍閥，也只有長江流域的吳佩孚和孫傳芳。南京國民政府直轄的土地，也只是華中到嶺南數省，全國大半的土地還是群雄割據，擁兵自重，獨立施政，只是名義上歸順，國民政府無法有效統治全國，只實現形式上的統一，本質上和北洋政府的時代類同。40就算是 1930 年國民政府打贏了中原大戰，也沒有真正改變這個局面。蔣介石「攘外必先安內」政策，更是受到眾多的質疑和反對。所以自 1931 年日軍侵略東三省以來，國民黨就一直利用民族主義，當作強化忠誠教育的有效手段，藉此團結國內分裂的各派勢力，獲得統治全國不可或缺的大義名分。. 40. 如新疆盛世才、山西閻錫山、青海馬步芳、山東韓復渠、廣西李宗仁、廣東陳濟棠等，還有一個中共領導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 22.

(29) 日本侵華，「九一八事變」、「一二八事變」等的爆發又引起了國民和影人們的國家民族意識，共黨的陰謀分子，便乘這一段動亂時期，大規模的侵入上海電影界。他們打著抗日救國的旗號，拉攏電影界不滿現實、思想左傾的人士，有計畫地逐步滲透各家影業公司，拍攝許多左傾色彩的影片。國民政府當局發現情況嚴重。於是在 1932 年 12 月，由中國國民黨的文藝工作領導人陳立夫，在上海晨報上發表了一篇〈中國電影事業的新路線〉的文章。強調我國電影應「發揚民族精神。鼓勵生產建設，建立國民道德」。各家影業公司的負責人也紛紛採取應變措施，表明擁護政府立場。41 1933 年底國民黨軍事委員會南昌行營政治訓練處電影科的鄭峻生，寫了一本小冊《如何抓住電影這武器》，明確提出了民族主義這一個官方電影發展的中心思想，對國民政府如何發展電影提出了完整的建議計劃。這篇文章得到蔣系人員的贊同，1934 年 6 月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通過《獎勵電影事業辦法》，就採納了鄭峻生的建議。《如何抓住電影這武器》對國民黨的電影發展計劃提出一個清晰的藍本，影響中國電影未來的發展，在中國電影史上留下濃厚的一筆。42 「七七事變」發生後，在民族存亡的緊要關頭，當國民黨以民族抗戰領導者的形象站在全國國民面前時，做為中央政府的權力合法性便得到了全中國的普遍認同。為進一步強化思想來獲取各階層人民對軍事統治的認同，國民黨臨時全國代表大會通過統一思想理論的決議，要求各黨各派各界人民「捐除陳見，在一個信仰、一個領袖、一個政府之下抗戰到底」。為了統一思想，國民黨各級黨政機關加緊了對戰時傳播媒介控制。同時，重視向學生和民眾傳播國民黨中央政府的訊息、思想，實行國家化的教育。國民黨的電影政策當然要符合其整體的文藝政策，而文藝政策就必須要符合其政治利益的需求。在抗戰時期，電影就必須要遵從宣傳的需求，戰爭的需求。作為官方宣傳工具的官營電影的職責，就是喚醒國民抵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民族意識，而發揚民族意識就成為「中國電影製片廠」（簡稱中製）在抗戰時期電影作品的當然特色。. 41. 伊雪曼總編，《中華民國文藝史》(臺北市：正中書局，1974)，頁 813~817。馮俊鋒著，〈國民黨當局在大陸時期對電影的管理與控制研究〉(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博士論文，2006)，頁 54~59。 23.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