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製腦事業正熱絡
第二節 捒東下堡衝突
臺灣縣城內具有清朝公職身分的宏文書院長吳鸞旂，跟堡庄總理、製腦者的 動向一同。吳氏自藍興堡議建縣城，便主持縣城內諸多官辦事務，參與巡撫推行 的清賦政策，並因而獲得官銜，具有清朝候補官員的身分，閩浙總督保舉其為候 補直隸州知州。他在向日本官員的自述書中寫到：
光緒十五年（1889）一月臺彰兩縣分治，新建臺灣縣廳，奉臺灣縣知事黃 承乙諭辦衙署工程總局務，建築文廟、考試堂以及城門樓等件工事，經蒙 知事詳請獎賞在案，十六年二月清賦竣事蒙臺灣巡撫劉銘傳會同閩浙總督 卞寶第保奏，以直隸州知州記名試用，並加知府銜，十一月蒙恩准。十七 年三月接奉縣知事黃承乙諭辦理宏文書院院務，徵收廖案官租以為書院中 培養士林費用。35
近衛師團分隊抵達捒東上堡的葫蘆墩街（今豐原區），距離南方縣城還有二 十公里，吳鸞旂即派遣下屬前往引領。日軍分隊入城時，亦遊說堡庄總理一同前 往迎接。兩年後，他在向日本官員自述功勞的履歷書裡寫到：「前年帝國軍至葫 蘆墩街，即遣代理人頭赴第三聯隊步兵軍前，先行領旗，以便引接。軍隊到臺灣
33 〈遠藤誠征臺記〉，收入謝國興主編，《乙未之役：隨軍見聞錄》，頁 154。
34 林紹堂，〈履歷書（1896 年 11 月）〉〈林紹堂、吳鸞旂、楊吉臣、林榮泰敘勳ニ関スル件〉，《臺 灣總督府公文類纂》，1897，永久保存甲種，00125 冊 33 案，編號 160、161。〈南進軍編組〉，
日本參謀本部編，許佩賢譯，《攻臺戰記：日清戰史．臺灣篇》，頁418。
35 吳鸞旂，致中縣知事，〈吳鸞旂履歷書（1896 年 12 月 5 日）〉，收入〈林紹堂、吳鸞旂、楊吉臣、
林榮泰敘勳ニ関スル件〉，《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1897，永久保存甲種，00125 冊 33 案，編 號199-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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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親率總理林汝言、藍長卿接應。」36庄總理經常以帶領莊民前往迎接官員 的方式表示歸順。臺中生員林耀亭之父為莊總理，當日軍至時曾率莊民迎接日軍，
致力於維持地方治安。37
林汝言（1862-1921），臺灣縣藍興堡頂橋仔頭庄人，亦為光緒 14 年推行清賦 事務的一員，光緒18 年主持聯甲總局，同一年臺灣縣宏文書院分治後首度開考，
得為秀才。38
城內的候補清朝官員及堡庄總理，面對臺灣總督府接收臺灣縣城的過程中，
首先接觸到的是近衛師團分隊的軍官，而後是近衛師團的司令部（包含日本皇族 之師團長北白川宮）與臺灣總督府的地方縣官。自從近衛師團分隊入城，城內紳 商領袖便逐漸投入臺灣總督府進行接收所需的諸項事務中。
越日軍隊進攻彰化城，承陸軍步兵大衛金田亮密諭，偵探彰化動靜，並遣 妥人引道軍隊至八卦山。九月一日奉陸軍步兵中尉吉江石之助諭發招安書，
招撫各庄總理紳民，齊來領旗投順悅服歸誠。九月二十八日，購辦軍米四 百石運赴彰化司令部，以備軍糧。十二月縣廳移入臺中，承民政支部長兒 玉立國諭舉報各堡堡長。［吳鸞旂履歷書］39
近衛師團分隊甫進入臺灣縣轄區不久，主持縣城事務的吳鸞旂等城內仕紳，
便派遣親信前往迎接，先行領旗，當然是有意護送近衛師團分隊和平入城。然而，
師團與城內仕紳的親信一行，步出捒東上堡進入捒東下堡境內之際受到村民的襲 擊。
36 吳鸞旂，致中縣知事，〈吳鸞旂履歷書（1896 年 12 月 5 日）〉，收入〈林紹堂、吳鸞旂、楊吉臣、
林榮泰敘勳ニ関スル件〉，《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1897，永久保存甲種，00125 冊 33 案，編 號199-200。
37 陳清池，《林耀亭翁面影》（臺中：耀亭翁遺德刊行會，1938），頁 11-19。轉引自吳文星，《日 治時期臺灣的社會領導階層》，頁45。
38 鷹取田一郎，《臺灣列紳傳》（臺北：臺灣總督府，1916），頁 193。
39 吳鸞旂，致中縣知事，〈吳鸞旂履歷書（1896 年 12 月 5 日）〉，收入〈林紹堂、吳鸞旂、楊吉臣、
林榮泰敘勳ニ関スル件〉，《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1897，永久保存甲種，00125 冊 33 案，編 號199-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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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895 年 7 月日本接收北臺灣之際，在東勢角的一名俄國腦商即收到消息，
王爺會、家興會（gh hin hoi）與國姓會姓會等神明會即號召信眾抵抗日本。40這 些村莊以神明會的方式組織村民。神明會由村莊中被稱為「莊豪」的人所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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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近衛師團臨時測圖班繪製的戰鬥地圖可以發現，襲擊師團的村民都位 在捒東下堡內的村落，舊社庄及三十張犁庄（今北屯區舊社、北屯）。村落的武 裝部隊之所以聚集在這兩個庄，是因為官道通過的緣故。（圖六）這條官道連接 葫蘆墩、臺灣縣城至大肚溪畔。據近衛師團軍醫部的紀載，相較於其他地方感覺 像是獸類往來，一旦下雨就變的泥濘的險峻道路，這條官道因為是「鐵道預定路」
的緣故，「修整得頗為平坦」。42
這次的武裝突擊有600 多名莊民參與。43根據彰化仕紳得到的消息，領導村民 的兩位主要領袖名叫賴寬與林大春。賴寬應出自於居住在捒東下堡賴厝庄、三分 埔庄及二分埔庄的賴姓家族。44另一位村民領林大春則是藍興堡頂橋仔頭庄（今 南區西半部）的莊豪。
從與林大春相關的紀載，我們可以看到莊豪與廟宇活動的緊密關係。明治 29 年（1896）3 月的迎媽祖祭，林大春與其他被視為抗日份子的數十人，遭到日方 的逮捕，送往營區執行，最終在頂橋仔頭庄中擔任日人通譯的秀才林汝文（應為 藍興堡總理林汝言的族人）的援救下才被救回。45明治 31 年（1898）林大春之子 與十餘人前往臺中梧棲街所舉辦恭迎南瑤宮天上聖母的會期。《臺灣日日新報》
40 王世慶，〈外國記者和外商筆下的乙未之役〉，頁 89。潭子地區的神明會組織，可參閱陳炎正，
《潭子鄉志》，頁349、350。
41 連橫，〈吳、徐、姜、林列傳〉，《臺灣通史》，頁 1036。
42 〈道路〉、〈東大墩〉，近衛師團軍醫部編，《近衛師團軍醫部衛生彙報》，頁 4、61。
43 參與人數依《日清戰史》中日軍隊回報之敵方人數計算而來。日本參謀本部編，許佩賢譯，
《攻臺戰記：日清戰史．臺灣篇》，頁230-233。
44 吳德功，《讓臺記》，頁 284。吳德功，〈吳統領彭年傳〉，收入陳怡宏主編，《乙未之役中文史 料》，頁304。林衡道文，高而恭圖，〈臺灣名勝古蹟調查 六 臺中三分埔賴祖厝—民國六十八年 五月的調查〉，《臺灣文獻》第30 卷第 3 期（1979，臺北），頁 44-46。
45 陳炎正，《潭子鄉志》，頁 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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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文版報導：
臺中梧棲街於六月十三日恭迎南瑤宮天上聖母之會期，旌旗蔽日，鼓樂喧 天，四方來觀者摩肩接踵，紅男綠女不下數千人。然觀者人眾，良莠不齊，
善惡難分，忽見藍興堡橋仔頭庄林大春之子林某，亦至觀會。帶有手下十 餘人，各暗藏短刀短銃，雜在稠眾人裡，四處遊玩而人莫能知。有心時事 者見此情景殊覺不寒而慄，未始不歎林某之包藏禍心，不知將肇禍於何處，
貽害於胡底矣。46
從此團體的活動範圍未出鄰近的村落來看，此襲擊是舊社庄、四張犁街、三 十張犁庄以及頂橋仔頭庄等鄰近村落的聯合性行動。臺灣民主國領導的軍隊僅為 支援性的角色。隸屬新楚軍的棟字營營官鄭以金與前葫蘆墩巡檢羅樹勳曾前往支 援。47
筆者認為，我們不應將捒東下堡舊社庄等村落的武裝襲擊視為單純的抗日事 件。北屯賴姓素來與霧峰林家結怨。同治年間霧峰林家利用查封叛產的機會，侵 吞林姓與賴姓的產業。處理戴潮春事件的清朝官員說到，「林氏族繁，向與賴姓 有隙」，賴姓乃是由於「林天河強佔內山賴姓產業，眾心不服」，而與其他家族合 作。48直到昭和7 年（1932）北屯公學校出版的《鄉土誌》中仍流傳著賴姓與林姓 勢不兩立的歷史記憶，一名賴姓教師撰寫到：「北屯街東南數百公尺處的古井，
是林家斷賴家水源時，賴家人所挖掘的古井。」49
46 〈包藏禍心〉，《臺灣日日新報》1898 年 6 月 30 日，第 5 版。
47 吳德功，《讓臺記》，頁 284。吳德功，〈吳統領彭年傳〉，頁 304。
48 羅士傑，〈清代臺灣的地方菁英與地方社會：以同治年間的戴潮春事件為討論中心，1862-1868〉
（新竹：國立清華大學歷史所碩士論文，2000），頁 187。丁曰健，《治臺必告錄》，收入《臺灣 文獻叢刊》第17 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9），頁 463、464。
49 北屯公學校編，《鄉土誌：北屯庄》（大屯郡北屯庄：北屯公學校，1932），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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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 捒東下堡衝突地點
（〈溝背庄附近之戰鬥地圖〉，日本參謀本部編，許佩賢譯，《攻臺戰記：日清戰史 臺灣篇》，地圖 集圖14。經筆者再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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