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朝政權的鬆動
第三節 臺灣民主國官員與製腦資本家
臺灣知縣移駐捒東上堡，城內事務轉由光緒15 年（1889）築城以來在當地主 持城務的仕紳所主導，如宏文書院院長吳鸞旂，以及長期在地方上握有土勇的富 紳霧峰林家。霧峰林家頂厝族長林文欽一度帶著土勇鎮紮城內。34
5 月 20 日，清廷透過電報向在臺文武官員下達官兵內渡令，「命署臺灣巡撫布
29 洪棄生，《寄鶴齋選集》，收入《臺灣文獻叢刊》第 304 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72），
頁208。
30 參閱李文良，《清代南臺灣的移墾與「客家」社會（1680-1790）》（臺北：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2011），頁 229-250。
31 呂欣芸，〈清代臺灣客家文人的人際網絡─以吳子光為中心〉（桃園：國立中央大學客家社會文 化研究所碩士論文，2013），頁 35。
32 呂欣芸，〈清代臺灣客家文人的人際網絡─以吳子光為中心〉，頁 35-40。陳炎正，〈竹溪唱和 集〉，《臺灣風物》第30 卷第 2 期（1980，臺北），頁 43。
33 〈臺撫唐景崧致軍務處報：臺民憤駭，謂北省停戰臺獨向隅，懇飭所有兵輪並粵省鎗彈運臺援 應電（光緒二十一年）〉，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清光緒朝中日交涉史料選輯》，頁 248-251。
34 吳德功，《讓臺記》，頁 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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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使唐景崧解職來京，並令臺省大小文武各員內渡。」35同日，光緒皇帝向甲午 戰後外派前往與俄國及日本交涉的公使深切叮囑：
俄方已經允同共議遼東一事，惟地點未確定，應隨時探問，一有確信即速 電報以便中國派員與之商議。倭已派員來臺收地，現派李經方前往商辦，
並令唐景崧開缺來京。惟臺民不服，必致生變，難以交割的情形，亦可告 知俄廷，以免倭人以為藉口。36
清廷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與日本協商收回割讓的遼東半島，認為臺民抗日可能成 為日本據以拒絕商議的藉口，特別交代公使在與俄方人員聯繫時先告知此事，以 便中俄後續與日本協商。為避免臺民生亂對還遼的協商造成意料之外的影響，光 緒皇帝亦趕急聯繫使日官員李鴻章與李經方。嚴厲責難兩人在交辦臺灣予日本的 事務上避責馬虎，並表示此事若有貽誤之後將唯兩人是問。37
此後的一個月間，清朝在臺灣的文武官員陸續返回內地。巡撫唐景崧於 6 月 初離臺，22 日返回內地並向朝廷電奏回籍，38臺灣知縣及臺灣知府等文官也大多 於在同一時間卸職，帶著其眷屬紛紛內渡。如臺灣知府孫傳兗（1894-1895 年 6 月 在任），於6 月 8 日卸職。39
武官方面，自官兵內渡令下達，清軍陸續奉旨撤軍。5 月 26 日，駐防於前線 基隆的十二營淮勇撤營內渡。駐防於臺灣府的客軍統領，即湘軍「翼字營」統領 楊汝翼，也在戰亂間獨自內渡，在地方上留下一群湖南鄉勇。40
清朝官員陸續內渡，引起社會上的動盪。一名彰化仕紳紀錄了彰化縣城在知 府卸職期間的混亂情況：知府離去前後，人們清算府庫，發現只剩 2,000 洋銀。
35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韓國國史編纂委員會，明實錄、朝鮮王朝實錄、清實錄資料庫，
《德宗實錄》，卷366，頁 790-2。
36 《德宗實錄》，卷 366，頁 790-2。
37 《德宗實錄》，卷 366，頁 790-2。
38 《德宗實錄》，卷 366，頁 819-2。
39 吳德功，《讓臺記》，頁 267、268。
40 俞明震，《臺灣八日記》，頁 75。吳德功，《讓臺記》，頁 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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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紮的湘軍營哨因收不到兵餉而包圍官衙，而民間方面亦對此忿恨不平，認為官 員捲款離臺，將來必須的防務勢必無法進行。41
彰化縣城內軍勇造反、府庫無銀、人心動盪、盜匪四起。在縣城外的村莊間，
官員及其眷屬經常在道路上遭到土匪襲擊勒索。42在距離臺灣縣城路程 25 公里外 的東勢角庄（今東勢區），一名從事樟腦收購的俄國商人也描述到：此地動亂日 益激烈，掠奪越來越盛，他們因而每月對盜賊繳納20 銀元，以免盜賊與其他惡漢 妨害，並已從敗兵那裡購入法國製步槍一百支，以充分抵禦惡漢。43
本地土勇與義勇的統領也紛紛退職，內渡福建。一名臺灣民主國官員在中部 招募被遺棄而游散四處的士兵時，向閩浙總督表示當地諸多將領紛紛「膽怯內 遁」。44
「棟字營」的統領是霧峰林家族長林朝棟（1851-1904，臺灣縣阿罩霧庄人），
該氏於清法戰爭後光緒 12 年（1886）升候補道員。光緒 20 年 7 月邵友濂擔任巡 撫主持防務時，棟字營便受令率領營員1,500 人，駐防於基隆海口後山獅球嶺。45 光緒10 年（1884）清法戰爭，林朝棟便曾率領棟軍駐防五堵、六堵，對基隆一帶 的山地地勢已是熟悉。然而，1895 年 5 月棟字營突然從基隆撤離，轉而返回中部 駐守。一般來說，民間對此相當失望，當時社會上許多人因為棟軍在清法戰爭對 抗法軍時成功守住基隆，對他們有很大的期待。也有論者認為此一調動乃是出自 林朝棟的個人意願。據說，自從 4 月底清日簽署馬關條約，林氏等於 5 月見日本
41 吳德功，《讓臺記》，頁 267、268。
42 洪棄生，《瀛海偕亡記》，頁 333、334。吳德功，《讓臺記》，頁 267。
43 王世慶，〈外國記者和外商筆下的乙未之役〉，《臺灣風物》第 39 卷第 2 期（1989，臺北），頁 89。〈東勢角暴徒防禦狀況アミノフヨリオ－リ－宛書簡譯〉，《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1895，
乙種永久保存，00033 冊 13 案。
44 〈黎守來電，光緒二十一年閏五月十九日（7 月 17 日）戌刻到〉，收入《張之洞全集第八卷》
（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頁 6543，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歷史數位圖書館》，檔名:
〈ntu-2079348-0654306543-0000002.txt〉。吳德功，《讓臺記》，頁 264。洪棄生，《瀛海偕亡記》，
頁333、334。
45 邵友濂，〈臺灣巡撫邵友濂奏布置海防情形並請飭撥的款以資接濟摺（七月初四日）〉，收入臺 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清光緒朝中日交涉史料選輯》，頁117-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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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艦近臺東北角巡遊，46了悟到「我戰而朝廷不我賞，我遁而日本不我仇」，因而 撤營回中部及霧峰。持此論者如鹿港文人洪棄生。47實際與棟軍有接觸的臺灣知 府黎景崧，同樣指出：6 月棟軍受令支援省城時，心存規避，拖延時程行軍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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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官員紛紛內渡後，臺灣民主國總統任命了一位被清朝革職的地方官員為 臺灣知府。這名革職官員黎景嵩（生卒年不詳，湖南省湘潭縣人）早在光緒17 年
（1891）曾經補用基隆同知，然而官員紀律不彰，在兩年任內，基隆廳的錢糧少 了3,000 銀兩。49光緒19 年，巡撫邵友濂因而將他革職，並令其補繳缺款。50這名 官紀不彰的官員，藉著光緒 21 年任職短短三個月（1895 年 6 月-9 月在任）的契 機，稱其在戰亂間已將基隆任內的缺款補清，但臺灣官廳聯絡中斷使公文收受遺 失為由，於渡後獲得朝廷開復他候補知府的身分。51我們知道乙未年間清兵普遍 缺餉，黎氏的說詞顯然有問題，但朝廷中央最終還是取消了其革職處分。
黎景嵩就任後，偕同其副將招募清軍在統將倉皇內渡後留下的在臺餘勇。包 括「汝翼所棄湘勇千人」、「外江勇千人」，以及「土勇千人」。再加上臺灣知縣、
苗栗知縣、雲林知縣就地募勇的三千人。不計團勇，土客各勇共將近 7,000 人，
共成14 營，稱為新楚軍。
新楚軍的兵勇主要來自土勇及客勇。土勇是指臺灣本地鄉勇，客勇則是外地
46 吳德功，《讓臺記》，頁 257、258。
47 洪棄生，《瀛海偕亡記》，頁 332、333。
48 思痛子，《臺海思慟錄．臺灣篇》，頁 176。
49 沈應奎，〈為林元榮調署臺東直隸州事（光緒十七年十月二十二日）〉，收入《光緒朝月摺檔》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歷史數位圖書館》，檔名: 〈ntu-GCM0030-0011400115-0001169.txt〉。
50 邵友濂，〈為請旨將前署基隆同知候補同知黎景嵩暫行革職勒限完解清款伏乞聖鑒事（光緒十 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收入《光緒朝月摺檔》（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歷 史數位圖書館》，檔名:〈ntu-GCM0032-0011000111-0001319.txt〉。
51 閩浙總督邊寶泉，〈為請旨開復革員以資觀感附片具陳伏乞聖鑒事（光緒二十二年五月二日）〉，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光緒朝硃批奏摺v.82》（北京：中華書局，1995），頁 424；國立臺灣 大學《臺灣歷史數位圖書館》，檔名:〈ntu-2253003-0042400424-0000415.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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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勇。客勇一般語言不通，對地方也陌生。這14 營的新楚軍，駐防頭份（今苗栗 縣頭份市）、新港（今彰化縣伸港鄉）、苗栗、府城八卦山及各縣城。52曾有紀錄 顯示，臺灣民主國臺灣知縣史濟道（1895 年 6 月-8 月在任）曾於臺灣縣城招募兵 勇500 人駐守。53
然而，在大湖、卓蘭、東勢角（大安溪與大甲溪中游，今苗栗縣大湖鄉、卓 蘭鎮、臺中市東勢區）等製腦地區的腦灶長、腦棧，已不願繳交樟腦稅給臺灣民 主國官員派任的官吏。製腦地區出現和臺灣縣城內廖姓抗繳官租相同的情況，清 朝官員已失去威信，無法從民間收取稅賦。在東勢角收購樟腦的俄國商人描述到：
前大湖撫墾局梁大老（梁成枬，棟軍掌書記，光緒 12 年，東勢角置撫墾分 局，檄主之。）在到罩蘭途中被捕，後交付兩百元始被釋放。其後梁成枬 赴任彰化，但其長官以時值戰亂，乃立即派任梁氏為大湖、罩蘭、東勢角 之糧總，故梁氏乃立即招募若干兵卒。然而為時短暫，因其兵卒聽土人說：
無人願意納賦稅，並且官吏皆無威嚴，兵卒乃立即回彰化，只留梁氏一人 留任。……彰化之官吏為再徵樟腦稅，派遣稅吏前來，但稅吏曾遭遇危險，
終於撿回一命。［1895 年 7 月 15 日］54
而年初營下的數位將領，林超拔、林廷輝、賴官、傅德陞、謝天德、鄭以金 與袁明翼還一同駐紮基隆獅球嶺的土勇「棟字營」，在統領林朝棟返回清朝後，
內部也分裂為三派主張。55其中一派加入臺灣民主國官員指揮的新楚軍，如傅德 陞、鄭以金。56一派選擇回到家鄉與村莊一同行動，如賴寬。57
52 思痛子，《臺海思慟錄．臺灣篇》，頁 176。
53 思痛子，《臺海思慟錄．臺灣篇》，頁 176。吳德功，《讓臺記》，頁 284。
54 王世慶，〈外國記者和外商筆下的乙未之役〉，頁 87-89。〈東勢角暴徒防禦狀況アミノフヨリオ
－リ－宛書簡譯〉，《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1895，乙種永久保存，00033 冊 13 案。
55 吳德功，《讓臺記》，頁 257、258。
56 吳德功，《讓臺記》，頁275、276。
57 吳德功，〈吳統領彭年傳〉，收入陳怡宏主編，《乙未之役中文史料》（臺南：國立臺灣歷史博物
57 吳德功，〈吳統領彭年傳〉，收入陳怡宏主編，《乙未之役中文史料》（臺南：國立臺灣歷史博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