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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中東側的山區地帶

第三章 製腦事業正熱絡

第一節 臺中東側的山區地帶

臺中盆地的東側山地為車籠埔斷層之上衝斷層,亦稱為豐原丘陵。上衝斷層 帶有多條深入山區的東西向溪流:大里杙溪、廍仔溪、頭汴溪、草湖溪與大肚溪。

地形與水文導致盆地內的東西兩側形成不同自然地理區,東側由東西向溪流形成 聯合沖積扇,西側則由於溪流受大肚山臺地的阻擋形成氾濫平原。(參見圖三)

盆地內多條深入山區的東西向溪流,成為人們進入山地的天然孔道。3早在康 熙年間,入墾大墩(今西區、中區)的清朝將領便注意到此地擁有豐富的山林資 源,主張開放人民自由入山採樵。康熙60 年前後,入墾臺中盆地大墩地區的藍廷 珍在上總督書中主張一般人民在取得保證人的前提下可自由入山採樵。藍廷珍與 其後代,拓墾大墩地區,在當地形成藍張興庄。直到1895 年,我們仍然可以看到 藍姓家族在臺灣府城社會中擔任重要職務的身影。當年臺灣府城中的仕紳吳鸞旂、

地方總理藍長卿、與總理林汝言出面與抵達臺中盆地的日本近衛師團分隊交涉。4 乾隆中葉年間,清朝官員即於臺中盆地東側丘陵大甲溪與大里杙溪流入平原 的出口處,設置軍工廠以採伐樟木修造戰船,即朴子籬軍工寮(今東勢區)與阿 里史軍工寮(今北屯區)。5

同治年間南北港口開放為通商口岸後,樟腦成為中部主要的外銷物產。1895 年,日本近衛師團的軍醫描述當年於臺灣海口所見的商業盛況:

於臺灣各港及臺北可以見到各外國人正經營貿易事業。在臺北、基隆附近,

主要的輸出品為茶類,主要的輸入品為阿片。在鹿港、梧棲等港口,輸出 品為樟腦,輸入品也是阿片。在打狗,輸出品為砂糖,輸入品也是阿片。

見到輸入如此多的阿片,便可知其嗜好者何其多且多量吸食的由來。其他

3 石再添、鄧國雄、黃朝恩,〈大肚溪流域的地形學計量研究〉,《臺灣文獻》第 26 卷第 2 期

(1975,臺北),頁 31。

4 陳國棟,〈「軍工匠首」與清領時期臺灣的伐木問題,1683-1865〉,收入氏著《臺灣的山海經驗》

(臺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5),頁 324。孟祥瀚,〈藍張興庄與清代臺中盆地的 拓墾〉,《興大歷史學報》第17 期(2006,臺中),頁 401-414。

5 陳國棟,〈「軍工匠首」與清領時期臺灣的伐木問題,1683-1865〉,頁 339-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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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貨品,過去幾乎為外國人專賣的舶來品,如外國的金巾及羅紗類等,當 今已徹底變得由支那商人自己於香港、上海及廈門置其代理店經手,直接 買賣到那裡。6(底線為筆者所加)

過去的研究已經知道,臺灣北部至中部許多鄰近位於淺山地區鄰近大型溪流 的聚落,在臺灣開港通商後是生產樟腦與運銷的主要地點。由北至南如大漢溪

(桃園大溪)、鳳山溪(新竹關西)、頭前溪(竹東)、中港溪(苗栗南庄)、後壠 溪(苗栗大湖)、大安溪(苗栗卓蘭)、大甲溪(臺中東勢)、南港溪(埔里)、濁 水溪(南投集集、雲林竹山)。7唯獨位於大甲溪與大肚溪流域間的沿山聚落,因 同時位處於屬於平原地帶的臺中盆地內形成大型都市,鮮少有研究者注意到臺中 盆地東側山地也是當時的製腦要地之一。

根據明治33 年(1900)臺灣總督府專賣局臺中支局的統計,支局管內東勢、

臺中、埔里及南投地區的腦灶數共有 1,584 灶,佔全島腦灶數(7,642 灶)的五分 之一。8其中,7 成位於臺灣縣內的區域,即捒東上堡、藍興堡與猫羅東堡,其餘 3 成散布於埔里、南投與集集。(表二)當年臺中盆地東側多條溪流間的林地(大 甲溪、頭汴溪、乾溪、北港溪與南港溪流域),在十九世紀後半葉漢人的武裝拓 殖下早已開發為製腦產地。(圖四)

6 近衛師團軍醫部編,《近衛師團軍醫部衛生彙報》,頁 7。

7 林滿紅,《茶、糖、樟腦業與晚清臺灣》(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78),頁 30。有關南 庄、大湖、卓蘭與東勢聚落的研究,可參閱林欣宜,〈十九世紀的臺灣北部山區與樟腦〉,收入 吳密察、若林正丈主編,《臺灣重層近代化論文集》(臺北:播種者出版有限公司,2000),頁 83-104;李文良,〈晚清臺灣的地方政府與社會—廣泰成墾號事件的觀察〉,收入曹永和先生八 十壽慶論文集編輯委員會,《曹永和先生八十壽慶論文集》(臺北:樂學書局有限公司,2001),

頁101-120。

8 臺灣總督府史料編纂委員會,《臺灣樟腦專賣志》(臺北:臺灣總督府史料編纂委員會,1924),

附錄頁 13。臺灣總督府專賣局臺中支局,〈明治三十三年度有關樟腦的年報材料〉,《臺灣總督 府專賣局檔案》,02064 冊 6 案,編號 144-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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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 臺灣中部製腦地(1900 年)

(〈明治三十三年度有關於樟腦的年報材料(臺中支局)〉,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藏《臺灣總督府專賣 局檔案》02064 冊 6 案,經筆者再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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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二 臺灣中部腦灶地域分布(1900 年)

地區 腦灶數 比例(%)

捒東上堡 541 41.8

藍興堡 124 9.5

猫羅東堡 262 20.2

北投堡 90 6.9

北港溪堡 64 4.9

南投堡 86 6.6

埔里社堡 57 4.4

集集堡 69 5.3

合計 1,293 100

資料來源:臺灣總督府專賣局調查,〈明治三十三年度有關於樟腦的年報材料(臺中支局)〉,《臺 灣總督府專賣局檔案》,新冊號02064,6 案。

隨著日本軍艦對澎湖島展開砲擊,1895 年 3 月底,日本即將佔領臺灣的態勢 一度使臺中地區的樟腦生產受到動搖。在今太平、霧峰及大肚溪中游一帶經營製 腦業的霧峰林家,曾一度中止其部分事業。

林氏原來所經營規模相當大樟腦產銷事業,至少在全島樟腦業中佔十分之一 到五分之一。我們保守推算如下:經學者黃富三考證,林氏在光緒 17 至 19 年

(1891-1893)間與公泰洋行進行商業合作,將島內收購的樟腦售予洋商公泰洋行。

9依約,林氏每月可供給公泰洋行 400 擔的樟腦(樟腦習以一擔為單位,一擔約重 百斤),10也就是每年可穩定提供 4,800 擔的樟腦。根據清朝在臺的海關資料,光 緒 17 至 19 年臺灣樟腦總出口額分別約 280 萬磅(21,200 擔)、290 萬磅(22,000 擔)、530 萬磅(40,200 擔)。11我們僅以林氏與公泰洋行交易的 4,800 擔保守估算 其一年收購的樟腦數量,在全臺樟腦出口總額所佔的比例,分別是 22.6%(光緒

9 黃富三,〈林朝棟與清季臺灣樟腦業之復興〉,頁27。

10 蔡懋棠,〈鹿港綠香居主人自述——菜耕紀事〉,頁 89。

11 James W. Davidson, The Island of Formosa: Past and Present(臺北:南天書局有限公司,1992), p 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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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年)、21.8%(光緒 18 年)、或 11.9%(光緒 19 年)。實際上,林朝棟每月經手 的樟腦數量超過上述,每月超過 400 擔但公泰洋行未收購的樟腦,由他與蔡燦雲 合資經營的「福裕源號」外銷至香港。12

清朝簽署割臺條約前後,林氏結束其與蔡燦雲(生卒年不詳,大肚下堡汴仔 頭庄人)合資經營的福裕源中的股份。擔任蔡燦雲腦館的會計回憶到:

乙未之春,林朝棟率兵上基隆防堵,亦為割地既定,不知臺地將若何塗炭,

二月中[十五日,西曆 3 月 11 日]使劉以專來汴[大肚汴仔頭,今大肚區 永順里]停止福裕源生理,三月結算[3 月 26 日至 4 月 28 日]清楚,始換 勝記栳館之嘜頭[mark 音譯,進出口貨物包裝上的標記],而生理歸燦翁 統一矣。13

此外,各國腦商面對臺灣各地傳出抗日行動,也預期國際市場將面臨樟腦供 貨量大量減少而憂心忡忡,市面上甚至出現企業意圖壟斷樟腦供貨市場,以提高 售價而大量收購的組織。一家英國樟腦貿易組合曾大量收購市面上的樟腦,美國 新聞駐臺記者戴維森記錄到,銷到倫敦的臺灣製樟腦,每 112 磅(0.8 擔)約 20 美元。著名的諾斯上校(Colonel North)在倫敦成立企業組合,將市場上的樟腦 一掃而空,該組合囤積居的消息流出後,使得買家削價到每 112 磅 27 美元。14此 外,國際皆認為日本未來將會對臺灣產的樟腦課以重稅。15上述原因使得國際市 場上的樟腦價格飛漲。

島內生產的樟腦主要運往香港,香港樟腦的價格從1895 年 2 月日本海艦向澎 湖及臺灣發起戰事便開始上漲。5 月,馬關條約締結完畢,香港市場上每擔(約 133 磅)的樟腦價格已經從 2 月的 43 圓,翻漲 1.7 倍達到 73 圓。相較於前一年的 平均價格(42.67 圓),1895 年整年樟腦平均價格高達 70.67 圓,足足成長了一倍 多。直到 11 月在臺灣的日本軍隊宣布「全臺平定」,樟腦的價格才又逐漸回到戰

12 蔡懋棠,〈鹿港綠香居主人自述——菜耕紀事〉,頁 89。

13 蔡懋棠,〈鹿港綠香居主人自述——菜耕紀事〉,頁 90。

14 〈產業篇.臺灣的樟腦〉,James W. Davidson,陳政三譯註,《福爾摩沙島的過去與現在》下

(臺南市:臺灣史博館,臺北:南天書局有限公司,2014),頁 491。

15 James W. Davidson,陳政三譯註,〈產業篇.臺灣的樟腦〉,《福爾摩沙島的過去與現在》下,頁 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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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價格。直到明治32 年(1899)臺灣總督府將實施樟腦專賣,香港腦價才又異 常趨高。巨幅的價格波動使當年破產或一夜致富的案例層出不窮。(圖五)

圖五 香港的樟腦價格(1894-1899 年)

資料來源:臺灣總督府,《樟腦專賣ニ就テ》(臺北:臺灣日日新報社,1903),第六號附表。

從前,在清朝官員的保護下,洋商大多能阻止製成的樟腦以其他方式流入市 面,統一收購。清朝官員離臺後,洋商失去仲裁者,熬腦者遂四處散賣自己生產 的商品。一名鹿港商人回憶到:

臺地栳商原歸外國人經營,從整灶、設館、壟斷其利,不許吾臺人染指,

間有密買賣者,則指為私腦,照會官府,替為嚴究。故前清時代,集集雲 林間腦館至十三館之多,無不勢炎薰天,赤手可熱。乙未割臺,清官逃竄,

洋人失恃,無監制之能力,熬腦者,遂得四散售賣。16

越來越多商人收購市面上流出的樟腦,「在鹿如吉安、忠興等人,亦皆收買,予 父亦有收買」。中部海口鹿港、梧棲港及梧棲港的轉運港汴仔頭的貿易商人,紛 紛將這些樟腦裝箱配送到開放港淡水及安平。儘管收購的樟腦有時會在途中被為 盜匪以私腦的名義攔截,對中部商人來說厚利的樟腦仍然是「炙手可熱」。17

越來越多商人收購市面上流出的樟腦,「在鹿如吉安、忠興等人,亦皆收買,予 父亦有收買」。中部海口鹿港、梧棲港及梧棲港的轉運港汴仔頭的貿易商人,紛 紛將這些樟腦裝箱配送到開放港淡水及安平。儘管收購的樟腦有時會在途中被為 盜匪以私腦的名義攔截,對中部商人來說厚利的樟腦仍然是「炙手可熱」。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