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雨的故事 雨的故事 雨的故事 雨的故事
雨家中的成員有聾人父母、大雨一歲半的兄長、雨，
和小雨 10 歲半的弟弟共計五人。年邁的父親毫無口語能 力，與三名聽力正常的子女溝通時，手語和手勢便成了重 要的媒介。母親雖以手語為主要的語言，卻具備著微弱的 口語能力，因此雨家三兄妹自幼便習慣用最簡短的語詞和 母親溝通。時日一久，家中的孩子與父親溝通時，都仰賴 母親進行。
在雨年幼時，因為阿媽覺得父母是聾人，無法單獨照 顧子女，因而總是強行介入雨和哥哥的教養，不顧父母的 百般不願。除了阿媽之外，伯伯、叔叔、姑姑也都曾介入 照顧雨和手足們的生活（CI01-1）。這些與眾親友們交會的 過程，也為雨的人生，增添幾許或明亮、或黯淡的色彩。
疏離的親子關係疏離的親子關係疏離的親子關係 疏離的親子關係
自小家境並不寬裕，讓雨的父親鎮日忙於做生意，賺 取微薄的收入，鮮少關注到子女的生活（CI02-3）。因此，雨 家 兄 妹 三 人 都 由 母 親 負 責 教 養 ， 父 親 幾 乎 不 曾 插 手
（CI03-3）。但因為雨的母親個性較為兇悍（CI01-1），只要稍 一不合她的意就會動手打人，例如當母親不欲子女出門，
他們卻硬要出門時，便會遭致母親的責打（CI04-11）。母親
時常打人的行為讓雨一直覺得甚難與母親親近。
可能因為能仰賴母親微弱口語能力與子女進行溝通的 緣故，讓父母始終未感受到教導子女學習手語的重要，總 以 忙 和 子 女 恆 常 不 在 家 ， 做 為 未 教 子 女 手 語 的 理 由 ，
（CI03-6），以致親子之間的對話簡單異常，不外吃飯、睡覺、
搖搖手表示不要，如此而已（CI01-11），「[對話]一定是一個單 字，一個簡單的詞」（CI03-12）。因而，雨坦言，在成長時期想 和父母進行深入的溝通，無異痴心妄想。
由於僅有簡短的對話，造就親子間的鮮少互動。
香：你們好像是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可是好像沒有什麼 交集喔？
C：對！真的是這樣子。因為…我不曉得，我覺得也是個 性，然後也是手語能力很差，不然其實現在比較大一 點，我自己回到家，他其實也會…就是說雖然不長時 間啦，但是他偶而會…在媽媽旁邊，問一下說啊妳最 近怎麼樣？跟他描述一下哦我最近怎麼樣。那，其實 在那之前，我相信這種機會是沒有，真的是沒有（笑）。 香：這樣子好像爸媽回來，就是回來，啊你們也就是各自
做各自的。
C：真的，除非是說…要簽名，或者是說要拿錢，你才不、
不得已有這樣子的一個接觸。（CI03-3）
於是，「父親鮮少關注子女」、「子女手語能力低落」、「母 親個性兇悍」、「親子間沒有機會聊天」等因素，成為雨以 前與父母親的關係不佳的原因（CI06-44）。父母在雨的心目 中，就是扮演著供給錢財的角色（CI01-6）。
慘澹的低年級慘澹的低年級慘澹的低年級生活慘澹的低年級生活生活生活
雨就讀低年級時，因為個性過於畏縮（CI01-2），且家境 不佳（CI01-1），時常招致一位父母為學校家長會長，個性屬 於霸道型的同學欺負（CI01-2）。讓雨就讀小學時，一直難以 覺得快樂，「幾乎每天都是蠻常哭、哭著回家」（CI01-1）。
然而，當時承受著重大的家計壓力，且「神經大條」的 父母（CI01-16），並未關切過雨在校的生活以及悲傷的情緒。
當雨從學校哭著回家時，都是阿媽帶雨去學校告知老師處 理（CI01-5），「有阿媽在，他們[父母]大概就覺得樂得輕鬆，反正阿 媽會出面啦！」（CI01-16）。
父母不關切，將責任都交付予阿媽，那哥哥呢？哥哥 在發現她被欺負時，會挺身而出保護她嗎？我好奇地問 道。雨曾略帶無奈的與我展開如下的對話：
C：我真的沒有什麼跟我哥哥從小到大互動的那種感覺，
我現在對我哥哥的印象只有停留在我跟他打架而已（笑）。 香：小時候嗎？
C： 對啊！
香：大概什麼時候會跟他打架？
C： 好像是小學的那一個年紀耶…那時候我哥哥都會說：
「欸！你愛哭又愛跟路（台語）。」他就不要我跟，然後 我就會耍賴要跟著他這樣子。可是我印象中，我幼稚 園的時候，我是會保護我哥哥的。
香：怎麼說？
C： 因為…我覺得女孩子在…幼稚園、小一、小二階段，
好像長得比男生還要大嘛！
香：嗯！
C：對啊！那時候我哥哥不高，就比較嬌小這樣子，然後
那時候我，幼稚園時候我蠻恰[台語：兇的意思]的，所 以就是、就會站出去保護他這樣子，就會說，你怎麼可 以怎樣怎樣怎麼…
香：你很猛哦！
C：我只有這樣子講而已。所以你說小學跟我哥的互動沒 有（笑），真的沒有，跟我哥不親。（CI02-2）
儘管當時除了阿媽之外，父母和哥哥並未伸出援手，
但雨始終覺得父母已盡量給她吃飽穿暖的環境，應當有 的，其實她都已然擁有，因而並未埋怨過家人（CI01-2）。
低年級時除了常受欺負，讓雨對自己甚無自信之外，「成 績倒數」也是造就小學不快樂的原因之一，讓雨幾乎無法 在上學時感受到喜悅（CI01-1）。上學，對當時的雨而言，著 實是一件苦不堪言的差事。
所幸，這樣的現象，隨著雨升上中年級之後，逐漸好 轉。此時期的雨發現只要願花時間念書，成績便能向上提 升。同時她也開始懂得保護自己的方法，不隨意向人訴說 家裡經濟的窘境（CI01-2）。待上了高年級之後，有了新導師 的啟蒙，讓雨的成績從後段進步到中段，個性也一掃過往 的畏縮，重拾了對自己的信心。
但低年級時，曾遭逢過的這一段因個性畏縮而備受欺凌 的經歷，也讓雨有了想幫助同樣畏縮的人的想法。
成年後的雨，在看到賣雞蛋糕的聾夫妻之女出現同樣 畏縮的神態時，心中滿是憐惜，雨曾想鼓足勇氣，想走過 去和那位稚女說說話，「我真的覺得如果有人可以過去跟她說說 話，也許她就不會那麼畏縮了」（CI07-11）；「我就會儘量想去接近她，
我不希望她跟我走一樣的路」（CI01-15）。但因彼此並不相識，
令雨擔心著她的父母會誤以為自己是帶有企圖的，因而作 罷。但想幫助同樣畏縮之人的想法，始終在雨心中潛藏著。
貓跟老鼠般的兄妹關係貓跟老鼠般的兄妹關係貓跟老鼠般的兄妹關係 貓跟老鼠般的兄妹關係
即便個性已不再畏縮，但與家人的關係卻未有改善，
其中，最令雨傷感的是與哥哥間的兄妹關係。
「我跟哥哥真的沒有什麼機會相處，就像貓跟老鼠」（CI06-11）。 乍聞雨將與哥哥的兄妹關係形容為「貓跟老鼠」，我怔住 了，腦筋空白一片。雨續而解釋，因為哥哥時常待在大伯 家中，讓雨和哥哥「都不在同一個空間（笑）」（CI05-24）。「我就 是不曉得為什麼，就是有不同的空間可以讓他躲（無奈的笑）！那我 又碰不到他的人」（CI05-25）。「[哥哥]就一直在跟你躲貓貓，老鼠、
老鼠在躲貓貓這樣子」（CI05-24）。
在雨的印象中，哥哥就如同一隻老鼠，每每見及雨這 隻貓時，便會倏忽溜入不同的空間中。於是，因為碰觸不 到，所以始終無法有更深層的交會。
C：我哥哥很早就不跟我在同一個空間，然後我們[雨和弟 弟]就在算，我們的房子新居落成，那我哥哥搬出去到 底…，我們[雨和弟弟]在算那個年紀就對了。我就跟他 說，我記得我國三還是在我哥哥的那個房間念書，就是 在那之前我相信我哥就不在了，然後我弟就說，可是他 買音響的時候是在那一間耶（兩個人一起笑）。然後我 們努力的在拚湊那個時間。
香：拚湊那個記憶？
C：對對對！
香：拚湊出來的結論是什麼？
C：（停頓三秒）就算[哥哥]他住在家裡，其實人也是不在家 裡，我只能這樣說（笑）。（CI06-11）
然而，雨平心而論，「哥哥對我好，是真的很好，只是他口 氣上比較不耐煩」（CI05-25）。例如，當雨需要去搭捷運時，哥 哥總是欣然地載她去，「其實你跟他講一下，他就會很阿沙力地 答應你」（CI05-25）。當雨出國後要回國時，哥哥亦會設法到 桃 園 接 機（ CI05-26 ）。 但 是 ，「 我 跟 我 哥 真 的 沒 互 動 啊 ！ 」
（CI02-25）；「我跟我哥的互動真的也很少」（CI03-52）。雨深深地 進入回憶中，努力想捕捉與哥哥互動的畫面，卻腸思枯竭。
雨和哥哥之所以如此不親近，除了兄妹倆人像貓與老 鼠，始終在不同空間的因素之外，雨覺得「可能我…就我囉嗦 吧！」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CI01-26）。「他很…他很…不耐煩，
他的個性就是這樣」（CI01-25）；「哥哥很容易發飆（笑）」（CI03-3），
「那再加上…我跟他頻率不太對」（CI05-25）。因為雨總是囉嗦，
而哥哥總是不夠有耐心去傾聽來自妹妹心底的聲音，因 而，兄妹總是說沒幾句話就瀕臨吵架的邊緣。然而，當時 的雨，並不知曉這樣的關係會在她結婚之後，有了巨大的 改變…。
想學習手語的種子萌芽想學習手語的種子萌芽想學習手語的種子萌芽 想學習手語的種子萌芽
雨就讀國中、專科之際，除了與哥哥時有爭執之外，
與父母則仍維持無太大互動的情況。當時雨的主業就是念 書，並無太多時間與父母交流，親子間的對話仍維持在簡 短的問答內容（CI01-5）。此外，父親更一直是家中的「隱形 人」，毫無任何意見與「聲音」（CI03-3、CI03-10）。因此，當 父親回到家中後，子女從不曾主動問候父親，親子之間只 有 在 遇 及 事 情 時 ， 才 偶 爾 會 用 筆 溝 通，但 並 不 常 見
（CI06-60）。
然而，當時的雨，並未認知到家中的親子關係疏離的，
因為鮮少到同學家中，更不曾觀察到同學與父母間的互 動，因而從未有那樣的感覺（CI01-8）。
在雨就讀大二之前，一直都是「懵懵懂懂耶，沒有覺得有比 別人少了什麼（笑）」（CI01-8）。直到就讀大二之後，有機會到 同學家中，雨才知曉在一個正常的家庭中，父母與孩子的 互動是很多的，尤其在晚餐或飯後的時間，是父母和孩子 互動最多的時機。雨這才感受到「我們[家]那樣是有一點點欠缺 的」（CI01-8）。
或許是因為開始有了這樣的感受吧！雨在就讀大學之
或許是因為開始有了這樣的感受吧！雨在就讀大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