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節是組成故事的事件順序,是當我們尋找已發生的是形成何種具有意義 的形態時,在文學作品當中所發掘的東西。」86情節是指故事中發生一連串事件 的次序,也是指敘事結構。
巴貝.柯爾的圖畫書情節可以分為二種類型,一、層遞式,具有開端、發展、
高潮、結束的故事情節。二、放射式的情節,也就是沒有一貫到底的故事,好似 一盤散沙。87層遞式的情節故事展現的幽默,是在顛覆經典童話和冒險歷程的趣 味上,放射式的情節故事展現的幽默,則是呈現在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上。
一、顛覆經典童話
顛覆,按字面的解釋:顛者,震盪、動搖;覆者,傾倒、翻覆。顛覆 一詞,即意謂經由撼動,使之震盪,甚至傾倒翻覆,含有推翻舊制之意。
運用在創造上,也就是把故事原本的人物形象、情節模式、結局、主題意 識、敘述語言等,其中一項或更多,予以扭曲、折射、變形、甚至一百八 十度翻轉,使人驚奇、驚愕、驚喜。譬如經由結局的改寫,傳達了原作相 反的主題思想,顯現另類思考,使我們在重重震驚之餘,可能重新思考人 生的意義,也可能獲得閱讀的快感,不涉及道德或其他的價值判斷。88 基於詼諧的目的,創作者在形式上或體才上仿效他人的作品,藉由對前文本 的扭曲、轉換,達到諷刺、詼諧的效果,而產生新意涵與新趣味的顛覆作品,兒 童文學中常被拿來作為顛覆對象的是,古典童話、民間故事以及知識書,因為它 們傾向順從固定不變的傳統程規並且在文化中廣為流傳、眾所週知。而被顛覆的 目標必須是讀者所熟悉的,才能形成閱讀的樂趣。
(一) 顛覆經典童話事件
86 培利諾德曼,《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71。
87 彭懿,《遇見圖畫書百年經典》(台北市:信誼基金出版社,2006 年 12 月),頁 27。
88 洪淑苓,<台灣童話作家的顛覆藝術>,《擺盪在感性與理性之間》(台北市:幼獅文化,2000.6),
頁 145-146(全文 143-170)
《頑皮公主不出嫁》裡的史瑪蒂公主,在不結婚的理想,和不違背父母之命 的前提下,接受王子們的求婚,不過,前提是王子們必須通過史瑪蒂公主提出的 任務,而這些任務看起來似曾相識,以下將討論這些似曾相識的場景來自何處?
史瑪蒂公主要王子爬上玻璃塔來救她,這裡的場景讓人想起,童話故事<長 髮姑娘>,有趣的是,長髮姑娘被關在高塔上,要解救她的王子還得靠姑娘的長 髮辮子才能爬上高塔,如果長髮姑娘沒有了長髮被關在玻璃塔上,王子要如何救 她呢? (圖 4-3-1)又如布勞第王子要幫史瑪蒂公主將神奇的戒子從大怪魚的嘴裡 拿回來,記得格林童話故事裡的公主有一顆金色的球掉進池子,然後公主要嫁給 那隻幫她撿回金球的那隻青蛙 (圖 4-3-2)
圖 4-3-2《頑皮公主不出嫁》跨頁九局部
圖 4-3-1《頑皮公主不出嫁》跨頁六,右頁局部
有趣的是,風水輪流轉,經過幾百年後,公主和龍和解了;在古典童話裡的 公主常常被噴火龍抓走,王子需要從噴火龍的手中救回公主,贏得公主的歡心,
但是,現在巴貝柯爾的公主把龍當成可愛的寵物在飼養,還成天和牠們混在一 起,雙方成為無所不在的好朋友。
《灰王子》也是一個顛覆童話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詳的<灰姑娘>來到現代成 了灰王子,灰姑娘有幫她實現願望的神仙教母,巴貝柯爾也安排一位小仙女給灰 王子,幫助他實現願望,但是教母法力高強可以變出灰姑娘需要的南瓜馬車,法
力不足的小仙女則變出一台迷你小汽車,教母的華麗南瓜馬車,對比這台迷你小 的汽車,讓人不覺莞爾;另外,教母幫灰姑娘準備合適的禮服,小仙女也幫灰王 子準備禮服,只是,她把灰王子的禮服變成了泳衣(圖 4-3-3)。當然,午夜鐘聲響 起,魔法消失,灰姑娘留下一隻玻璃鞋,而灰王子則是嚇掉了破舊的牛仔褲(圖 4-3-4)。
圖 4-3-3《灰王子》跨頁五局部 圖 4-3-4《灰王子》跨頁十,右頁局部
《娃娃國王變變變》的變變王子摩擦自己的馬桶,果然出現一個包尿布的小 精靈(圖 4-3-5),這和我們熟悉的<阿拉丁神燈>的燈神出現的場景一模一樣,但 是,出現的人物,顛覆了我們預先期望的,期望牠是個法力高強的特異人士。
古典童話裡尊貴的公主,因為一顆放在床墊下的豆子而無法好好入睡,這樣 的場景被巴貝柯爾寫進了《頑皮公主萬萬歲》裡,成了孵蛋的場景,史瑪蒂公主 為了孵蛋,一個星期沒睡好覺(圖 4-3-6),這顆讓史瑪蒂公主沒睡好覺的「蛋」,
比起豆子的大小,才真的會讓人睡不好。
圖 4-3-5《娃娃國王變變變》跨頁八,
右頁局部
圖 4-3-6《頑皮公主萬萬歲》跨頁十三,右頁
(二) 顛覆社會刻版印象
力大無窮的泰山,一定是男生嗎?巴貝柯爾在
Tarzanna
裡,將泰山換成女性,而這位女泰山執行起任務可是一點也馬虎,
Supermoo
是一頭母乳牛,但是,牠的 裝扮卻是電影超人的裝扮,是不是在嘲笑超人只是徒有力量的蠻牛而已呢?女生 一定是淑女嗎?在Bad Habits
裡,被形容成是可怕怪獸的小孩,可是一位穿著洋 裝的女生,她的行為和圖畫書《小毛不可以》的小男孩一模一樣,巴貝柯爾一針 見血的指出小女孩搞怪的惡劣行為同樣讓人無法苟同,讓讀者在大笑之餘,也深 刻體驗到這樣的孩子,其實一直存在我們的身邊。婚姻,是每一個童話故事裡公主心心念念的終極目標,但是,《頑皮公主不 出嫁》裡,史瑪蒂公主對求婚者的態度相當輕鬆愜意,甚至,不結婚想要養小孩,
《灰王子》裡的班妮公主也主動的決定如何挑選自己丈夫的方法,女性婚姻自主 權回到女性自己的手裡,不再是根據別人的期望或被動的等候追求,筆者認為巴 貝柯爾在這裡顛覆的不只是男女地位,同時也是婚姻選擇權的轉換。
大人對知識的權威和掌控情勢的能力,在巴貝.柯爾的圖畫書中,再次接受 挑戰,在《媽媽生了一顆蛋》裡,孩子和父母大談性教育,孩子說的比父母說的 要更精確、更有條理,書中還調侃了父母提到「送子鳥」的傳統說法;《好事成
雙》的姊弟為了父母吵架惹出來的禍事,想辦法幫失控的父母解決難題,還給他 們一個和平的居家環境;孩子和父母角色互換,也是另類趣味的呈現。
二、冒險歷程的趣味
巴貝柯爾圖畫書在情節上的幽默表現,除了顛覆造成的幽默效果之外,還有 一個就是冒險過程中,因為緊張刺激所造成的樂趣。而這樣的情節模式可以統稱 為在家/離家/返家,而「這種在家/離家/回家(home/away/home)的形式是兒童文 學最普遍的情節。」89
遊戲是人類的本能活動,所以人類發明各種遊戲來消磨時間,「喜愛遊戲乃 是兒童的天性,也是他們的第二生命。」90而兒童文學既然是兒童的精神糧食,
那麼在兒童文學的作品裡就應該滿足他們在心裡渴望遊戲、獲得樂趣的需求。
在這類的故事當中,先會發生一件需要解決的事情,然後由主角出面來解 決,而解決這件事必須離開溫暖的家,當然問題解決之後,主角必定會再回到原 來的地方,但是,主角會因為經歷了冒險的歷程而有所成長。原本成長都是艱澀 難耐的,但是,巴貝.柯爾將這些成長的歷程轉化變成一個個好玩的遊戲,以
The trouble with Uncle
裡的海盜叔叔,他買了一張真的藏寶圖之後出發去尋找寶藏,原本以為會一帆風順,但是尋寶的過程中,他經歷了被鯨魚惡整、被罪犯搶 劫還不小心遺失了藏寶箱等等的麻煩事,如果在真實的生活中,海盜叔叔應該已 經焦頭爛耳了,但是,這些麻煩事卻讓讀者和海盜叔叔經歷了一場遊戲般的歷 險,不過,海盜叔叔最後還是選擇回到看似風平浪、卻暗藏玄機的家。
另外,在
Tarzanna
裡的 Tarzanna 帶著動物園逃出來的動物躲在紙箱裡,他們 的表情就像在捉迷藏的遊戲一般,並沒有感覺到自己給別人帶來的危險。Nungu and the hippopotamus、Nungu and the elephant
、Nungu and the crocodile,
Nungu 因為 離家外出而遇到許多的困難,但是,解決這些問題的過程是如此具有冒險性和挑89 培利.諾德曼,《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184。
90 陳正治、蔡尚志、林文寶、徐守濤合著,《兒童文學》(台北:五南出版社,1996 年 9 月),頁 19。
戰性。
三、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1、放射性的情節
幽默家會以戲謔的方式來看待人生的醜態,讓讀者有機會更深刻的體悟人 生,巴貝.柯爾也不例外,她的圖畫書當中,有些是情節是以放射狀在呈現的,
沒有一定的順序,情節可以自由的組合,不至於會影響整體要呈現的主題或意念。
這樣的情節呈現方式,讀起來雖然相當輕鬆,沒有想翻頁的壓力,有的是想 好好大笑三聲,然後想一想,我是這樣嗎?人生真的是如此?以《傻呼呼、黏答答、
臭兮兮、毛茸茸的書》這本書為例,情節依照「傻」這個主軸進行,巴貝柯爾將 自己觀察到傻傻的人生百態畫進書裡,例如:「有人走路的樣子笨兮兮」(圖 4-3-7),「為什麼有些傻瓜喜歡在天上飛來飛去?」(圖 4-3-8),確實有些人對某些 事情熱情過了頭,做出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行為,總會讓人覺得太過誇張,但是,
經過創作者的巧思加以修飾之後呈現出來的,讓人覺得有趣之外,也讓讀者去回 想這樣的行為是否在我們的周遭出現過,甚至我們自己是否也曾經出現過這樣的 行為,成為別人眼中的傻子卻不自知。
圖 4-3-7《傻呼呼、黏答答、臭兮兮、毛茸茸的書》
<傻呼呼的書>跨頁二局部
圖 4-3-8《傻呼呼、黏答答、臭兮兮、毛茸 茸的書》<傻呼呼的書>跨頁九,右頁局部
2、對比的趣味
《媽媽沒有告訴我》裡面,「我為什麼一定要上學?媽媽自己就被學校退學。」
《媽媽沒有告訴我》裡面,「我為什麼一定要上學?媽媽自己就被學校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