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共軛的原則

一、語言學的文化研究

Saussure 的《普通語言學教程》初次出版時，尚未受到學界的重視，因為 Saussure 提出共時的語言學研究，和當時的語言學主流----歷時的（diachronic）

語文學（philology）研究並不一致。一直到了二十世紀中，才讓學界注意到他的 學說，讓語言學在研究內容上產生了根本的變革，開展研究語言的另一共時層面，

更促進結構主義語言學的興起，進而影響了二十世紀各個語言學的流派，Saussure 也因此被譽為現代語言學之父。

Saussure（1996）的語言理論，簡其要旨，是將所謂的語言視為存在社會結 構下的各種符號，這些符號由意符及意指所組成的，經過社會決定意符及意旨的 任意性關係，使符號成為完整可用的系統。由《普通語言學教程》，吾人可以明 白，社會因素和語言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是以 Saussure 不只影響語言學的發展，

更擴及到社會科學的各研究層面，《普通語言學教程》所引起二十世紀一連串有 關語言與文化的討論，包括 Volosinov（1973）和 Bakhtin（1981）的對話性、語 言行為指涉性，Bourdieu（1977）的實踐觀，Foucault（1980）的論述與權力理 論等等，我們可以說，現代關於文化的研究，幾乎都是從語言研究出發的。既然 如此，則《普通語言學教程》中關於文化的表述，將可窺知 Saussure 的觀點，也 就是語言學視角下的文化。

Saussure（1996）以二元並立的模式思考，將語言解構成內部要素與外部要 素，因此主張語言學應分別為內部語言學和外部語言學兩條路線。外部語言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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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目的，是為了要和內部語言學—語言的組織、語言的系統等作一區隔，也就 是建立在語言基礎上的文化，他歸於外部語言學。Saussure（1996：43-44）指出 外部語言學的研究範疇包括有四：

第一，語言學和民族學的一切接觸點，語言史與種族史或文化史之間可能 存在的一切關係。

第二，語言和政治史的關係。

第三，語言和各種制度如教會、學校等的關係。

第四，凡是與語言在地理上的擴展和方言分裂有關的一切，都屬於語言學 的範圍。

對於語言學的研究來說，內部語言學當然是屬於本體研究的價值所在，但這 並不表示外部語言學只是附庸在內部語言學身上而已。相反的，Saussure（1996：

45）十分肯定它的重要性：

正如植物會因為受到外部因素如土壤、氣候等的影響而改變它的內部結構 一樣，難道語法結構不也經常要依賴於語言變化的外部因素嗎？

這說明外部語言學和內部語言學屬於相即的關係。沒有內部語言學，外部語 言學將混入於他種學科；失去外部語言學，內部語言學也難以說明語言組織、內 在系統曾經有過的變化。

從另一方面來看，外部語言學和內部語言學亦有相離的關係，Saussure（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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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認為「外部語言學可以把各種細節一件件地堆積起來而不致感到被系統的老 虎鉗鉗住」；內部語言學則說明了「一種語言曾經在什麼環境中發展，是並不一 定要知道的」，可以單純地就語言研究語言。

Saussure（1996）指出了語言與文化的定位，二者屬於相即與相離的關係，

因此當語言移至第二語言教學的領域時，不只要就內部語言學的方向，關注跨語 言的共時面；更需要通過外部語言學，來了解學習者在學習語言時，會遇到的跨 文化問題。Saussure（1996）雖然未曾表述文化與第二語言教學的關係，但是可 以在下一節的討論延伸補足。

二、原型、共性到共軛

跨文化在第二語言教學領域中，一直以來都是扮演著一個備受關注的角色，

因為在學習第二語言時，無可避免地會接觸到第二語言的文化，在教學法的演進 過程中，從古老的語法翻譯法，到結構－行為取向、交際－能力取向，人們逐漸 認識到跨文化的重要性，其目的都在於找出學習者能自然使用第二種語言的方法：

使用語言是一回事，如何正確使用語言又是另外一回事，且後者比前者更具有難 度。

Schumann（1978：278）指出語言學習與文化的關係：「第二語言獲得是文 化適應後的結果之一，一個人能將自己的文化與第二文化適應多少，決定了一個 人獲得第二語言的成敗。」Schumann 認為學習者必須先適應第二文化，才能討 論獲得語言的成敗。這代表整合型（integrative orientation）動機的重要地位，若 要可長可久的學習語言，文化適應（acculturation）與否確實為關鍵之一。

Brown（2007：230）更認為，在學習的過程中，「學習者需要建立起另一個 身分」。這個新身分的產生是文化適應的結果，代表學習者從原有的文化已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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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到新的文化。

但是母語和目標語兩處文化之間，往往會產生或大或小的混淆，Oberg（1960：

177-182）將之定義為｢文化衝擊（culture shock）」。Oberg 觀察到許多人，從一個 熟悉的環境轉移到另一個陌生的環境，初接觸新的文化與制度時，會產生焦慮、

吃驚、迷惘等的負面情緒，很多時候會產生不適應或排斥新環境、新文化的情形，

他認為這些負面的情緒，可歸因於文化認同的問題。

要如何加速新身分的建立或是負面情緒的排除，俾使文化的因素影響到最小？

讓學習者順利學習新的語言？這個問題可先從文化與心理兩個方面來討論。

心理學的原型（archetype），起源於 Plato 的理想形式（ideal form），Jung（1990, 1997）則應用到心理學與人類學，提出原型理論。

Jung 將心靈或人格結構分為意識（自我）、個體潛意識（情結）和集體潛意 識（原型）等三個層面組成的。集體潛意識（原型）的成因，是因為 Jung（1990：

25）認為「人類的潛意識心理有一股不可抑制的渴望，要把所有外界感覺經驗同 化為內在的心理事件」。

表 2：Jung（1990, 1997）人格結構

意識 自我

個人潛意識 情結 集體潛意識 原型

集體潛意識，也就是原型，位於心理的最底層，是在外界感覺經驗同化過程 中所獲得的經驗意識，其中存有人類不分地域與文化的共同象徵（symbols），例 如所謂的英雄，即使描述的情節不一，但是我們對於英雄該有的條件，總是大致 相同，這就是集體潛意識最重要的意義。Jung（1997：48）說：「我們所活著的 個人幻象、夢境、極度興奮和錯覺中都會發現相同的動機。我把這些典型形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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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稱做原型，原型本身是一種不能表現、潛意識、先存的形式，就像是遺傳的 精神結構的一部分，因此可以隨時隨地將自己顯示出來。」

對 Jung 而言，原型是人類的集體潛意識，代表人們的認知與理解的模式在 心理層面是共有存在的；而原型和文化之間，是屬於一種派生的關係：文化的各 種形式從原型派生出來，萌發成各民族各文化的基本價值觀。

Jung 用心理學的角度來解釋人類的文化，找到原型作為文化的起點，Levi- Strauss 則在文化現象中，尋覓最具普遍性的因素來了解人類。

Lévi-Strauss（2001：31）認為，人類學方面的研究核心，在於找出「隱藏在 表面無序背後的一種秩序」，這種結構主義的研究方法，被 Lévi-Strauss 用在神話 研究上，他把神話看成句子，通過分析神話中的每個事件，從中總結出結構，然 後再把這些事件的結構加以比較，最後找出最具普遍性的因素作為基本結構的要 素，他名之為神話素（mytheme）。觀察這些神話素後，Lévi-Strauss 取法 Saussure 的理論，指出神話和語言一樣，語言二分為言語和語言，神話則區分為神話素和 神話故事，接著 Lévi-Strauss（2001：623）在 Chomsky 深層理論的基礎上，將 神話素定位為不可見的深層結構，相當於語言，「是心靈跨越時空的無意識產物」； 而神話故事則視為言語，是神話素衍生出來的表層結構，呈現出深層結構的變形，

屬於「有意識創作的產物，神話故事是神話素的具體體現」。就以上所述，吾人 可以整理如表 3 所示。

表 3：從結構主義看 Saussure、Chomsky 和 Lévi-Strauss 的對應關係 Saussure Chomsky Lévi-Strauss

言語 表層結構 神話：有意識的創作

語言 深層結構 神話素：無意識的產物

Lévi-Strauss（2001：42）以希臘神話 Oedipus 為代表，說明神話素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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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傳說則是這個深層結構的一個個變形的表達。這顯示人類文化群存有著共性，

因為文化不一，但是「一切人類的心靈都是一模一樣的，都具有相同的能力」。

就 Jung 和 Lévi-Strauss 對文化的觀點來說，無論是從心理看文化，或是從文 化看心理，都指向應平等看待各個文化，承認文化皆具共性，共性皆來自原型的 呈現。其因在於文化間的共性可視為潛意識的沉澱，經外顯人類意識的產出，比 較各文化，便得其殊性。

是以，Lakoff 和 Johnson（2006：17）在《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中，提到 諸多語言使用相近的譬喻，以表示相同的概念。這「不僅僅是文學的修辭手段，

不限於文學範疇，而是一種思維方式，是我們思維、語言、行為、歷史、文化的 基礎」。因為人類體認的是同一個世界，譬喻為語言解讀所處世界的手段，言談 活動藉由譬喻將背後隱含的諸多概念，包括人們心靈不自覺的集體潛意識，有機 地黏合能指與所指之間，交織纏繞成難以分割的文化原型，展現出各文化的共 性。

a b

-b

Z: a + b i

Z: a - b i Re Im

0

圖 9：數學上的共軛複數圖

本圖的 與 互為共軛複數。圖中顯示了共軛複數彼此的實數部分(即 a)相同，虛 數部分(即 b)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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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第二語言教學中，單獨使用共性一詞，略未縝密，因為教學活動本身 具有的跨文化特色，必然也得論及文化的殊性，才能涵蓋目標語和母語兩處文化，

因此研究者引入｢共軛」（conjugate）一詞，用以詮解涵攝兩處文化的概念。所謂 的共軛，此一名詞多應用於數學、化學、物理和醫學，本研究主要擇取數學的觀 念，請參考圖 9 的 Z（a,b）和

因此研究者引入｢共軛」（conjugate）一詞，用以詮解涵攝兩處文化的概念。所謂 的共軛，此一名詞多應用於數學、化學、物理和醫學，本研究主要擇取數學的觀 念，請參考圖 9 的 Z（a,b）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