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BBC Proms 的音樂品味策略與實作
第一節 文化生產場域中的 BBC Proms
BBC Proms 作為一個的文化生產場域中行動者，其「定位」(position)則是受到來自不 同場域運作規則而影響。若從國家政權的場域來看，自從 BBC 於 1927 年入主 The Proms 以後，秉持著 Sir John Reith 所提倡的宗旨「告知、教育和娛樂」(to inform, to educate and entertain)(Orga, 1974)，旨在提供英國大眾一個「寓教於樂」的休閒活動，頗具有教育建設 的意義。二戰之後，政府對於教育、廣播和藝術政策的重建是英國古典音樂再發展的時期 (Blake, 1997)，而 BBC 對於提供英國文化、教育等節目內容不遺餘力，其中，BBC Radio 3 對於豐富英國的音樂生活則是扮演重要的角色。BBC 以收取電視執照費的保障自身免 於商業操縱，同時又力求中立客觀的政治立場，「有利於大眾」是 BBC 的廣播原則(羅松 濤，2006)，因此，而作為一個龐大的新聞媒體機構，BBC 內部自有一套管理運作的獨特 機制和邏輯，而長期受到 BBC 贊助的 BBC Proms 自然也因循 BBC 內部政策。
除了與帶有官方色彩的媒體關係匪淺之外，始於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的 BBC Proms，
乘載了國族的歷史記憶，例如 1941 年之後所遷往的音樂廳場地─皇家艾伯特廳，是 BBC Proms 重要的宣傳意象，同時也是具有濃厚國族特色的代表圖像(icon)，至今皇家艾伯特 廳內仍保留維多利亞女王和部分權貴在早期所繼承的私人包廂，此外，皇室成員的出席對 於 BBC Proms 來說，具有其象徵意義，不但媒體會報導，在 Proms Archive 所留下的音樂 會歷史紀錄中也會特別註記，例如英國威爾斯親王曾於 2009 年 7 月 22 日出席 Prom 8，
該場音樂會即被註記「威爾斯親王蒞臨，慶祝劍橋大學建校八百年」(In the presence of HRH The Prince of Wales, celebrating the 800th anniversary of the foundation of Cambri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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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versity)4。而在 2013 年，為慶祝女王登基 60 周年，BBC Proms 也分別在幾場音樂會 中安排相關曲目，例如 Rubbra 的《女王頌》(Ode to the Queen)。
BBC Proms 總監 Roger Wright 在 2013 年的媒體專訪中指出，目前 BBC Proms 的預 算約為九百萬英鎊(約為台幣四億五千萬)，其中五百萬英鎊來自 BBC 執照費，意味著 BBC Proms 必須自行負擔四百萬英鎊的票房收入(Hewett, 2013)，雖然與其他音樂節相比，製作 經費可說是充裕不少(尤其在製作音樂節目所費不貲的情況下)，在規畫節目上，BBC Proms 相對地有較高的自主性落實身在限制生產場域中「為藝術而藝術」的運作邏輯。為 了維持擴大公眾參與的「近用性」原則，BBC Proms 堅持站票區五英鎊的低廉票價，然而 為了維持收益平衡，意味著 BBC Proms 必須維持平均九成的滿座率(Hewett, 2013)，此外，
BBC Proms 近年來還不斷面臨預算減縮的危機，在這樣的情況下，票房成績仍然是需要 考量的因素。再說，以滿座率等量化數據作為音樂節成功與否的判斷依據之一，說明了 BBC Proms 在某種程度上仍然受制於經濟市場的法則。因此，BBC Proms 如何在預算有 限的情況下，仍然保持音樂會的高品質而不流於媚俗，同時又能平衡票房收益，是個值得 探究的議題。
古典音樂場域中行動者的競爭
BBC Proms 誕生於十九世紀末的英國倫敦，在此之前，英國已將近兩百年未出現在 國際級的本土作曲家，而這段時間正是歐陸古典音樂發展的高峰期，無論是古典樂派三 傑：海頓、莫札特和貝多芬，或者是浪漫時期音樂家，在現今古典音樂會曲目中，依舊佔 據重要的版面，相較之下，當時英國古典樂壇顯得星光黯淡，甚至被揶揄是「沒有音樂的
4 詳情請參考 Proms Archive 網站 http://www.bbc.co.uk/proms/archive/search/2000s/2009/july-22/13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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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Das Land Ohne Musik)5，這個指控不僅點出英國古典樂壇長期籠罩在歐陸古典音 樂陰影中，也凸顯出英國與歐陸文化之間微妙的競爭關係。
不過，自十九世紀開始，情況有了改觀，當時英國政治與經濟發展日漸興盛，使得倫 敦成為英國重要的政經中心，同時為文化藝術的發展重鎮。中產階級崛起，富裕的社會對 於文化消費的需求增加，古典音樂成為他們用來彰顯品味的工具之一。十九世紀的英國政 治與經濟發展日漸興盛，使得倫敦成為英國重要的政經中心，同時為文化藝術的發展重 鎮。中產階級崛起，富裕的社會對於文化品味的需求增加，古典音樂成為他們用來彰顯品 味的工具之一。十九世紀也是英國音樂學院派體制專業化建立的時期，1813 年愛樂協會 (Philharmonic Society)於倫敦成立，致力提升音樂會品質和英國的音樂環境，1822 年英國 皇家音樂學院(Royal Academy of Music)成立。英國皇室對於英國音樂發展的支持力量十 分重要，英國維多利亞女王和其夫婿艾伯特親王對於推廣藝文活動不遺餘力，而艾伯特親 王是促成另一所皇家音樂學院(Royal College of Music)的助力，此外，自 1870 年代起，維 多利亞女王陸續替音樂家冊封騎士爵位，不但對於音樂界產生鼓舞作用，也提升了音樂家 的社會地位。除此之外，十九世紀後半，倫敦音樂環境在硬體方面逐漸成熟，專業演奏廳 陸續興建、成立永久性的職業管弦樂團、獲得樂譜書版商的贊助等等，使得英國的音樂環 境得以培養成長(花恩智, 2012)。皇家音樂學院(RCM)的成立，是英國首次有系統而穩定 地在贊助之下培育專職音樂家，皇家音樂學院也替十九世紀末之後的英國音樂界產出不 少在國際間發光發熱的音樂家。而十九世紀開始開始在國際樂壇發光發熱幾位英國本土 作曲家包括艾爾加、佛漢‧威廉斯(Vaughan Williams，1872-1958)、布列頓、提佩特(Michael Tippett，1905-1998)和班托克(Sir Granville Bantock，1868-1946 等人，他們的音樂也持續 影響後代的作曲家。
5一戰期間，德國評論家 Schmitz 在其出版著作《沒有音樂的島嶼：英國社會的問題》(Das Land ohne Musik: englische Gesellschaftsprobleme)中將英國稱作「沒有音樂的島嶼」(Das Land Ohne Mus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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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隨著流行文化興起，古典音樂唱片工業衰退，再加上古典音樂商品化，使其「神 聖性的光環」逐漸褪去，現今古典音樂正面臨式微的危機(黃俊銘, 2010)，「普及化」也許 是一條讓古典音樂永續發展的道路。
古典音樂場域自有一套運作規則，也就是古典音樂工業的運作法則，BBC Proms 在 規劃新年度音樂節慶節目時，也必須遵循這套運作模式，而事實上，BBC Proms 總監 Roger Wright 受訪時表示，BBC Proms 向來是音樂工業關注的重點之一，因此，排定音樂會演 出名單時絕非他一個人的決定，而是團隊共同合作的結果，合作對象不只是他的同事，更 是來自整個音樂工業(the whole music industry)(Hewett, 2013)，他會接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 建議，來源包括 BBC Proms 和 BBC Radio 3 的同事、隸屬 BBC 的表演團體、出版商、藝 術家，以及想要跟自己的樂團一起到訪的人。雖然整套曲目的安排並非全然由總監個人品 味所決定，但是在決策過程中是個關鍵的角色。
除此之外，曲目的安排有時也會受到社會事件的影響，例如 1997 年英國黛安娜王妃 車禍身亡，時機敏感，BBC Proms 決定緊急撤換 John Adams 的作品 Short Ride in a Fast Machine。而在曲目決定過程中，許多想法會在討論過程中湧現，例如 Roger Wright 談到，
既然要演奏柴可夫斯基的第三號交響曲《波蘭》時，就會想到何不一起演奏其他波蘭作曲 家的作品？於是音樂節曲目的形成是一個「有機」(organically)的發展6。
在 BBC Proms 的音樂史上，英國本土的音樂家與歐陸音樂家的競爭從未停歇，這是 爭奪古典音樂場域中的象徵符號。若將英國古典音樂場域放置在文化場域中看待的話，古 典音樂場域內的行動者也面臨來自流行音樂場域的競爭，為了爭取更多觀眾，表演觀眾喜 愛的音樂成為其中一項出路，無論是演出耳熟能詳的古典音樂，或者是跨界音樂。1970 年 開始，BBC Proms 開始回應英國流行音樂的崛起，當時的第一個在 BBC Proms 中於深夜
6 此段談話出自於 Jon Jacob 訪問 Roger Wright 的錄音檔片段，詳情情參閱此部落格：
http://www.bbc.co.uk/blogs/aboutthebbc/posts/BBC-Proms-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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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會中登台演出的搖滾樂團「軟機器樂團」(The Soft Machine)。當藝術作品能夠被知曉 (known)和辨識(recognized)的時候，意味著這件作品已被賦予象徵意義，因此，藝術社會 學探討的並不只是藝術作品在物質(material)上的生產者，例如藝術家或作家，同時也必須 關注藝術作品在價值(value)和意義(meaning)方面的生產，例如評論家、出版商、藝廊經理，
以及一群培養有能力知曉和辨識藝術作品的行動者(像是教師或是家庭)。而博物館、畫廊 和學院等等制度機構有助於定義和生產藝術作品的價值(Bourdieu, 1993)。
除此之外，BBC Proms 在長久的歷史與皇室的關係建構下，而 BBC 所擁有的媒體資 源也有助於 BBC Proms 生產藝術作品的價值和意義，舉例來說，BBC Radio 3 平時以製 播音樂相關談論節目為主，到了 BBC Proms 樂季時則成為重要的轉播媒介，而 BBC Proms 的主持人 Katie Derham，同時也是 BBC Radio 3 廣播節目 Afternoon on 3 and Breakfast 的 主持人；有時候 BBC Radio 3 的廣播節目主持人同時又身兼樂評，例如 Tom Service 除了 是 BBC Radio 3 廣播節目 Hear and Now 的主持人之外，同時也是衛報(The Guardian)的樂 評，同時他也為書籍撰寫音樂介紹專文。因此，無論是 BBC Proms 官方節目冊、BBC 音 樂會導聆，甚至是 BBC Music Magazine，這些傳播媒介的內容產出皆有助於 BBC 定位音 樂作品的價值和意義，並且幫助 BBC Proms 成為一個具有權力賦予作品象徵價值的制度 機構，這也就是為什麼能夠在 BBC Proms 的皇家艾伯特廳中登台演出的意義格外不同，
尤其是不同於傳統古典音樂定義的其他類別音樂(例如爵士、搖滾、饒舌音樂等等)，此部 分會在第二節中詳述。
而本節所要討論的 BBC Proms，其實就是英國文化生產場域中的眾多行動者之一，
而由於 BBC Proms 是以古典音樂為核心曲目，且由 BBC 贊助大部分經費，相對有較高的 自主性，不易受到市場經濟法則的影響，因此，就文化生產角度來思考的話，BBC Proms 是位於限制生產場域的行動者。BBC Proms 在長達兩個月的節慶中，以每天至少一場音 樂會的形式密集進行音樂展演，所邀請參與展演的音樂家、樂團、作曲家等同屬文化生產
而由於 BBC Proms 是以古典音樂為核心曲目，且由 BBC 贊助大部分經費，相對有較高的 自主性，不易受到市場經濟法則的影響，因此，就文化生產角度來思考的話，BBC Proms 是位於限制生產場域的行動者。BBC Proms 在長達兩個月的節慶中，以每天至少一場音 樂會的形式密集進行音樂展演，所邀請參與展演的音樂家、樂團、作曲家等同屬文化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