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目的和問題意識

BBC Proms 自 1985 年舉辦以來，至今已超過一百年，無論是在節慶內容或 意義上，都經歷了數次轉型與改變。早期的 The Proms 自詡肩負著教育大眾的使 命感，期盼以循序漸進的方式培養大眾的古典音樂品味。不過，隨著公民意識提 升、文化公民權呼聲漸高，BBC Proms 的理念論述也開始改變，由過往上對下的

「教化」功能逐漸由「文化民主化」的理念所替代。雖然 BBC Proms 的教育理 念依舊，然而在處理文化的議題上卻是更加謹慎，強調民眾有選擇、認同和近用 文化的權利，並且格外強調多元文化的包容性。此外，搖滾、饒舌、世界音樂等 音樂文化在主辦單位刻意安排之下進入了古典音樂的場域，衝擊場域內原有的古 典音樂文化，因而形成 BBC Proms 的獨特樣貌。Kolb (1998)在一篇研究 BBC Proms 的研究結論指出，BBC Proms 的成功因素為合理的票價(reasonable price)、

非正式的氣氛(informal atmosphere)、與品質保證(good quality)。不過，筆者認為 Kolb 過於簡化 BBC Proms 的成功因素，事實上，就「品質保證」這一點來看，

BBC Proms 近年來探索曲目風格的作為並不全然得到支持，舉例來說，2013 年 在 Urban Classic Prom 中首度加入饒舌音樂，此舉引來英國專欄作家 Stephen Pollard 批評，認為 BBC Proms 正在降低格調(dumbed down) (Pollard, 2013)。

Waterman (1998)指出，藝術節慶從來不是憑空出現，節慶是由一群總監和製 作人組合而成的團體負責為觀眾規劃節目，邀請藝術家為他們表演，決定觀眾看 什麼、聽什麼，決定節慶現場的內容。簡單來說，他們就是類似「守門人」的角 色。事實上，負責規劃 BBC Proms 的團隊確實也是一群所謂的菁英分子，然而 他們卻試圖將不同的音樂文化(例如爵士、搖滾和饒舌)融合在 BBC Proms 中，

一個標榜古典音樂的音樂節慶竟然自行跨越古典音樂的界線，BBC Proms 難道不 會憂心跨界混搭策略反而會模糊了自己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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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傳播科技出現之後，音樂現場的真實性問題就不斷進行辯論，隨著網際 網路的崛起，所謂虛擬的音樂現場就出現更多不同的面貌。BBC Proms 透過 BBC 媒體帝國的資源，有效達到宣傳和傳散的功能。隨著媒介進入數位時代之後，文 化傳散發生了更革命性的變化，傳散的效果更加無遠弗屆，只要備妥適當的科技 設備，即便是身在千里之外的台灣人，也能夠聆聽音樂會節目。BBC Proms 如何 透過傳播科技使得古典音樂文化達到傳散(diffusion)的效果，透過傳播科技為中 介者的聆賞經驗，對聽/觀眾來說，究竟尋求何種意義？「真實性」與否的重要性 為何？此外，BBC Proms 的文化傳散固然做得十分完善，根據統計數字與筆者自 身的經驗，皇家艾伯特廳的滿座率至少有七成，證明 BBC Proms 的音樂現場魅 力有其吸引力，那麼，促使觀眾前往音樂現場朝聖的誘因為何？BBC Proms 的節 慶特性經過數位媒介傳播之後，是否還存在著節慶的氣氛，或是只剩下音樂播放 功能？或者，而透過數位媒介參與 BBC Proms 的觀眾是否在虛擬的音樂現場自 有另一套參與方式？朝聖音樂現場真的重要嗎？雖然 BBC Proms 並非為促進旅 遊觀光而舉辦的音樂節慶，但是音樂會的舉辦地點─皇家艾伯特廳─其富麗堂皇 的建築是觀光客於倫敦遊覽期間必訪的旅遊目的地之一，而音樂廳內部圓形如羅 馬競技場般的設計，獨樹一格。皇家艾伯特廳是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為了紀念已逝 的夫婿艾伯特而命名的表演廳，歷史悠久。此外，皇家艾伯特廳與鄰近的海德公 園、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哈洛德百貨公司等景點構成了重要的觀光區域，

讓觀光客緬懷英國過往的帝國榮景，正好輝映 BBC Proms 從十九世紀維多利亞 時期發展至今的歷史背景，古典音樂、大英帝國、皇家時尚等不同的歷史脈絡交 織在一起，因而建構了 BBC Proms 特殊的音樂場景(music scene)與氛圍。藝術節 慶與觀光場景的結合，使得 BBC Proms 多了另一種被消費的可能性，也就是所 謂的藝術觀光(art tour)其中的音樂觀光。BBC Proms 並非像許多音樂節一樣是建 立在與著名音樂家的連結，卻是因為自身的歷史、表演場地與鄰近的歷史景點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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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在一起，因此，對於外地觀光客來說，參與 BBC Proms 的經驗某種程度算也 算是音樂觀光的體驗。本研究將會透過文化消費的角度，來探討 BBC Proms 的 音樂場景，希望藉文化觀光的視角來剖析 BBC Proms 的觀光性。相較於其他類 型的音樂節，古典音樂相關研究中相對較少關於音樂節慶的研究，多半集中探討 古典音樂的文化品味(Waterman, 1998)。

本研究希望探討 BBC Proms 作為古典音樂的中介者，如何實現古典音樂『普 及化』的理想？以文化民主化為脈絡，BBC Proms 如何讓更多人接觸古典音樂藝 術，除了探討 BBC Proms 作為節慶本身的策略之外，更重要的是，在網際網路 發達的時代，以數位科技作為文化傳散工具的影響力。本研究分別從品味建構、

媒介和音樂節慶三個角度來分析 BBC Proms 試圖達成古典音樂普及化的理想與 策略，而依循這方向而有三個核心問題：

1. BBC Proms 在古典音樂場域中作為一個以節慶方式呈現之文化中介者角色，

如何創造自身獨特的音樂品味？

BBC Proms 作為一個古典音樂節慶，古典音樂理當為其所處之音樂場域中 的「正當」品味，同時也是歷史長期演變下所被建構的「高尚文化」。不過，BBC Proms 秉持「創新」的理念，冒著文化資本庸俗化的風險，企圖引進古典音樂場 域之外的其他音樂品味(例如饒舌音樂和世界音樂)。究竟 BBC Proms 試圖與古典 音樂場域外圍的其他場域進行何種對話？目的為何？此外，BBC Proms 的策略又 如何在古典音樂場域中另闢蹊徑，創造自身獨特的音樂品味，與古典音樂場域中 的其他古典音樂節慶競爭，既能跳脫古典音樂既有的傳統框架卻又不至於失去古 典音樂場域中的象徵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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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BC Proms 如何以媒介作為傳散文化資本的方式？

意即探討 BBC Proms 作為文化中介的媒介實踐，而此處所指的媒介，包括 傳統媒介(例如廣播、電視等)與新興媒介(例如數位媒介)。媒介的運用使得原本 發生在特定時間與地點的節慶得以延伸，有助於推展藝術的「近用性」，近而促 使以藝術教育實踐跨國文化公民權的可能性。雖然媒介有助於提升文化傳散的影 響程度，然而，媒介的虛擬特性對於古典音樂節慶的消費實踐帶來哪些影響和轉 變？

3. BBC Proms 如何以節慶觀光作為文化資本傳散的方式？

對照第二個關於古典音樂虛擬場景的提問，在此試圖觀照 BBC Proms 的真 實場景。正如同提問二所述，節慶的發生與特定時空具有密切關係，尤其 BBC Proms 是英國歷史悠久的音樂會傳統，因此，參與現場音樂會除了是為了消費古 典音樂，筆者認為 BBC Proms 的音樂場景也是觀眾消費實踐的一環。此處的音 樂場景所指的是音樂會現場氛圍、音樂廳實體建築，以及音樂廳鄰近的歷史景點。

因此，從藝術消費接收層次來看，BBC Proms 的觀眾在聆賞音樂的同時，究竟進 行哪些觀光活動？而音樂節慶又對文化資本的接受帶來哪些效果？

BBC Proms 為了吸引不同的觀眾群，除了每年委託新作與創新曲目之外，還 致力於拓展曲目風格，製作不同類型的音樂會。以 2013 年的節目規畫來說，Doctor Who Prom 重回 BBC Proms 舞台，開賣首日票券就被熱情粉絲一掃而空，還因此 造成售票網站嚴重堵塞。除了既有的世界音樂和爵士樂之外，今年節目還增加了 龐克、搖滾和饒舌音樂，這在以古典音樂為標榜的音樂節中顯得格格不入，也引 來批評和質疑的聲浪。有人認為 BBC Proms 的包容(inclusiveness)策略已經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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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了，這使得 BBC Proms 作為古典音樂節慶的意義不再。此外，英國維多利亞 與亞伯特博物館和國立肖像畫廊的前任總監 Sir Roy Strong 也提出警告，他認為 BBC Proms 已經陷入失焦(lacking focus)的危機中，這是由於過度崇拜近用性 (accessibility)和包容性的緣故(Revoir, 2013)。

音樂的類型如此重要嗎？古典音樂的疆界的瓦解又會帶來什麼衝擊呢？本 研究將著重探討 BBC Proms 中的古典跨界現象，以研究者所參與的 2013 年度 BBC Proms 為研究對象，探討 BBC Proms 中所出現的「非正統」古典音樂現象，

試圖分析 BBC Proms 處理跨界曲目的策略。除此之外，研究者還會透過研究中 還希望透過分析音樂廳本身的空間，以及 BBC Proms 的音樂場景，希望能夠研 究 BBC Proms 如何與皇家艾伯特音樂廳本身產生共鳴，創造 BBC Proms 獨特的 場景風貌，以及潛在的音樂觀光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