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成果

古典音樂品味與文化資本的建構

作為一個古典音樂節慶，古典音樂自然是 BBC Proms 中最具正當性的曲目，

而音樂曲目是研究 BBC Proms 建構自身音樂品味的重要文本。本研究歸納出 BBC Proms 在規劃音樂曲目時的三個重要的策略：(1)古典音樂核心曲目；(2)新 音樂；(3)不同音樂類型的越界。本研究發現，古典音樂核心曲目是奠基 BBC Proms 在古典音樂場域中的正當性位置，透過主流古典音樂曲目的匯聚與展演，並搭配 知名且得到場域內認可的音樂家或是樂團演出，藉此贏得聲望而累積象徵資本，

BBC Proms 因此得以更加鞏固在古典音樂場域中的競爭優勢。不過，除了古典音 樂主流曲目之外，新音樂是 BBC Proms 維持創新性的重要策略，BBC Proms 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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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固定委託新作，並且 BBC Proms 中進行首演，已行之有年，以 2013 年度來說，

共有 18 首世界首演曲目，其中有 14 首為 BBC 委託創作，而這些新曲目不只是 在音樂節中亮相如此簡單，透過新舊曲目混搭策略、在重要場合演出、以及製作 電視特輯等等策略，新曲目在 BBC Proms 的曝光率高，又有 BBC 的品牌為其背 書，使得新曲目在得以快速累積象徵資本，也許有朝一日能夠帶動古典音樂世界 的新潮流期望，在古典音樂場域中獲得更具支配性的地位。

此外，音樂類型的越界雖然也能為 BBC Proms 帶來創新性，然而，它的創 新性是否能為 BBC Proms 帶來長遠的影響力則有待觀察。音樂的越界發生在 BBC Proms 已是行之有年，當不同音樂類型進入 BBC Proms 時，會發生兩種情 況，第一，其他類型的音樂如同展示櫥窗一般，為 BBC Proms 帶來不同的音樂 風景，例如世界音樂會(World Routes Prom)；第二，不同類型音樂與古典音樂之 間的跨界合作，帶有實驗性質，試圖激盪出新的音樂火花。然而，2013 年首度嘗 試的 Urban Classic Prom 卻帶來不小爭議，而招致將 BBC Proms 庸俗化的批評，

而這牽涉到流行音樂和古典音樂之間關於高尚/通俗品味的辯論。身處古典音樂 場域的 BBC Proms 試圖與場域外的其他類型音樂進行對話，無論是邀請其他類 型音樂進入古典音樂殿堂展演，或者是透過合作的方式，揉合出混種新聲，其中 一個目的是為了得到其他音樂品味消費者的注意，吸引這些不同族群進入皇家艾 伯特音樂廳，進而培養潛在的新的古典音樂觀眾。

此外，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BBC Proms 特別注重推廣英國本土音樂，無 論是在古典音樂核心曲目安排中，另闢以布列頓為首的英國音樂主題(連兩百歲 誕辰的威爾第在 2013 BBC Proms 中的曝光度反而沒有布列頓來得高)，企圖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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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浩大的華格納分庭抗禮。而 31 位發表新曲的作曲家²⁰中，也有 19 位是英籍作 曲家。這樣強調英國為主體的音樂呈現，是 BBC Proms 要與其他歐美音樂節競 爭的利基。

BBC Proms 試圖以大量而多元的音樂曲目來滿足不同的觀眾群，因此，在規 劃新曲目上，BBC Proms 必須小心翼翼地論述多元曲目的正當性，並且藉由音樂 教育的實踐成效，來避免被指責為降低音樂節品質的幫兇。作為一個長期受到公 共媒體 BBC 補助籌辦的古典音樂節，BBC Proms 的角色定位十分獨特，不僅是 一個古典音樂節慶，還必須思考自身對於公共利益的貢獻，因此，在音樂教育的 部分，BBC Proms 也投入不少，舉例來說，除了製作精美、內含專文導覽的官方 節目冊之外，幾乎每一場音樂會都會販售該場音樂會專屬的曲目解說節目單。除 此之外，無論是廣播或是電視節目，每一場音樂會的轉播都會有主持人作音樂會 前、中場的曲目導聆或是音樂家專訪，而這些解說和引導的知識性內容為的是幫 助觀眾更了解音樂作品的內容，文化資本的轉移和習得。而下一段將會談到文化 資本如何透過媒介傳散。

媒介作為文化資本的傳散工具

利用傳播媒介傳散 BBC Proms 的古典音樂文化資本是此音樂節慶跟多數古 典音樂節慶與眾不同之處，正如前述，BBC 強大的媒體資源是賦予 BBC Proms 古典音樂普及化效果的有力武器，無論是廣播或是電視轉播，節目主持人在音樂 會開演前和中場休息時間所穿插的引言介紹、相關人物專訪等知性內容，不只是 引導閱聽大眾進入現場音樂會的情境，主持人為閱聽眾鋪陳與解說知識性背景，

20 這 31 位作曲家的首演作品，包括世界首演，以及歐洲、英國和倫敦等不同程度的首 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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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Bourdieu 的話語來說，就是替閱聽眾解碼藝術內容(Bourdieu et al., 1991)，並 將音樂作品轉譯成普羅大眾容易理解的語言，提示他們等會兒進入表演時的賞析 重點和即將獲得的聆賞體驗，以減少閱聽眾與音樂作品之間的隔閡。然而，根據 筆者的訪談經驗發現，為音樂作品提供藝術內涵的解碼，並非所有人都能夠接受，

例如訪談者 I 表示，她只想要純粹聽音樂放鬆，不希望智性的言語來干擾 此外，隨著 BBC 進入數位時代，透過網際網路科技的運用，BBC Proms 的 影響力更加無遠弗屆，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手邊配有適當的科技設備，就能夠隨 時接收資訊。而數位媒介的互動性和即時性，使得閱聽眾可以獲得更多元的聆賞 經驗，也能夠立即得到所需資訊。而透過媒介作為聆賞音樂的方式，常常能夠得 到更佳的聆賞效果，以電視為例，鏡頭可以拍攝鋼琴家的手部特寫，或者是面部 表情，而這些細膩的視覺效果，是在音樂廳聆賞時所無法體會的。

音樂會現場的真實性體驗

即使數位媒介發展迅速，透過網際網路音樂資源容易取得，我們依然不能夠 忽略一件事實，那就是當 BBC Proms 在皇家艾伯特廳舉行時，音樂現場仍然充 滿摩肩接踵的觀眾。以 2013 年來說，每場音樂會平均滿座率為 93%，而 75 場音 樂會裡，57 場票房完售，打破往年紀錄。根據筆者的參與經驗，以普通晚間音樂 會來說，即便遇到觀眾最少的音樂會場次，在座位區目測至少也有大約七成的觀 眾，因此，我們可以說音樂會現場確實有其獨特之處。筆者訪談許多音樂會現場 的觀眾，發現尋求現場的真實性體驗是參與音樂現場最為重要的動機緣由，不少 受訪者強調，現場的氣氛是無法透過媒介感受到的，音樂現場的感官刺激會帶給 人深刻的臨場體驗。不過，也有受訪者提出對於追求聆賞體驗的真實性的質疑，

認為那些常被強調的「音質」、「臨場感」的理由並無法說服他們到現場聆賞音樂 作品，對他們來說，在家透過數位媒介聆賞才是最舒適的方式，所謂的「臨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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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來說並不舒服，也不是很重要。此外，他們對於音質也不那麼講究，事實 上，現在 BBC Proms 的數位媒介傳散多半已是 HD 音質，品質並不會差太多。

除此之外，對於部分來自英國以外地區的短期觀光客來說，參與 BBC Proms 被列為觀光行程之一，而且，低廉的票價使得文化資本足夠但經濟資本相對匱乏 的觀眾來說，是還能負擔得起的文化消費活動，而低廉的價格也足以讓他們承擔 聽到不喜歡的曲目的冒險，例如受訪者 B 表示，他前曾往 Nigel Kennedy 以阿拉 伯風格演繹的《四季》音樂會後，發現自己不喜歡，因此，只聽了 20 多分鐘就 決定離開。

同樣作為古典音樂場域的行動者，BBC Proms 一方面除了固守場域中純正的 古典音樂品味之外，也試圖透過新曲目或是音樂越界來維持自身的創新性和多元 性，而這些「新事物」又必須透過大量的論述來正當化它們存在古典音樂場域中 的定位，而這些論述可以轉化成文化資本，透過媒介傳散或是現場的聆賞經驗來 接收，因此，筆者認為，BBC Proms 與其他古典音樂節慶很大的不同在於，除了 BBC Proms 本身獨特的音樂品味之外，還在於能夠包裝成音樂教育的形式，將這 些被建構而成的文化資本透過媒介或是現場聆賞傳散，而且，無論是媒介或是音 樂現場，都是相對容易進入的，因此，就以古典音樂普及化的意義來說，筆者認 為 BBC Proms 的成功之處在於降低近用古典音樂的門檻，低廉票價、親民氣氛、

音樂會前導聆等等，讓擁有文化資本但缺乏經濟資本的觀眾有能力負擔，即使不 是古典樂迷，也能夠有各種嘗試的理由，例如喜愛的歌手、曲目、觀光體驗。就 筆者的意見，BBC Proms 是個在各方面都想討好的音樂節，以曲目來說，有大眾、

有小眾；有古典、有流行；有名家、有新人，還有以不同群體目標量身打造的音 樂會，例如兒童音樂會等等。不過，筆者也發現在皇家艾伯特廳中，那些「雅致」、

「高貴」「菁英」等古典音樂常被貼上的標籤並非完全不存在，走在包廂區附近 區域依舊可以感受得那裏觥籌交錯的世故。然而，在站票區，奇妙的是你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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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雅俗共存的情景，正如筆者在 Gallery 所遇見的那位氣質高雅、穿著小洋裝、

說著流利英語的日本少婦，光著腳丫躺在野餐墊上的情景，令筆者至今仍然印象 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