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品味的建構

BBC Proms 總監 Roger Wright：「從華格納的《尼貝龍根指環》到歡頌都會音樂，這 是一個所有人皆能找到樂趣的節慶。」

(Furness, 2013b)

上述這段話節自英國媒體《每日電訊報》(The Telegraph)報導文章，在這段話中隱約 透露著：華格納(Wilhelm Richard Wagner，1813-1883)的《尼貝龍根指環》(Der Ring des Nibelungen)和都會音樂成為 2013 BBC Proms 曲目光譜上的兩個極端，其中一端標誌的是 古典音樂的「正統」與「經典」，是 BBC Proms 一百多年來不遺餘力推廣的音樂品味；而 光譜另一端則是源自於黑人文化的街頭音樂，「流行」且帶有「叛逆」色彩，在以古典音 樂為主的音樂節慶中成為最令人側目的音樂風景。

BBC Proms 自 1895 年創立至今已舉辦超過 100 年，而 BBC Proms 重視作品首演或 音樂家(團體)「初次登場」(debut)的慣例，不僅累積的演出曲目數量驚人，曾在女王音樂 廳或皇家艾伯特音樂廳登台獻藝的音樂家(團體)更是不計其數。Blake (1997)認為在歷年 音樂節慶中所演出的曲目不僅反映出各時期音樂品味的變化，更因其悠久歷史或是特殊 事件的發生，而更強化 BBC Proms 的獨特風格。部分學者試圖從不同的層面分析 BBC Proms 的曲目，例如，Cannadine (2008a)曾經研究「閉幕之夜」(The Last Night)的演變過 程，包括在音樂會結尾演出四首經典曲目的傳統在近數十年來如何形成。BBC Proms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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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總監 Kenyon (2007)在曾以五年為單位，統計部分作曲家的交響樂作品在過往 BBC Proms 中的演出情形，從統計圖表中，可以看出該名作曲家的交響樂曲在 BBC Proms 中 演出程度的消長情形，值得一提的是，貝多芬的交響樂曲自 Henry Wood 的時代就是熱門 的演出曲目，即便至今也是音樂會曲目的常客；有趣的是，Henry Wood 曾經實驗性地演 出馬勒的交響曲，不過當時並未得到回響，自 1960 年代之後，演出次數才開始明顯成長，

這現象說明了觀眾的口味是會改變的，而探索新曲目的同時，其實也是在試探觀眾的品味 趨向，同時替未來品味的走向鋪路。

除此 Cannadine 和 Kenyon 之外，英國文化研究學者也曾在他的著作中分析 1974-1995 年間曲目安排的取向(Blake, 1997)，他的曲目分類方式是以作曲家國籍和演出年代進行分 類，以分析在 BBC Proms 中的主流曲目的變化，他特別將二戰前德奧作曲家的作品分別 統計，同時也關注英國本土作曲家的曲目演出情況，並特別關注在英國與歐陸古典音樂曲 目的關係與消長情況，可用來比較當今曲目和過去曲目的差異性。他依照個人的分類方式 將曲目分成六大類：(1)古老(Old)，18 世紀以前的英國與其他歐洲音樂；(2)德/奧(Ger./Aus.)，

18 世紀-1945 年間德國與奧地利的音樂；(3)其他(Other)，18 世紀-1945 年間德奧以外的歐 美音樂；(4)英國音樂(Brit.)：18 世紀-1945 年之間傳統形式的英國音樂；(5)新音樂(New)：

1945 年之後的歐美音樂和世界音樂；(6)英國新音樂(Britnew)：在 1945 年後首度演出的英 國音樂。

依據西洋古典音樂史觀點來看，Blake 分類中，所謂的「古老」(Old)泛指巴洛克晚期 之前的音樂作品；18 世紀到 1945 年之間應為巴洛克晚期至浪漫時期；以 1945 年作為傳 統/現代作曲風格的分水嶺，意指戰後古典音樂風格可能為現代新音樂(Modernist “New Music”)或是相對倚賴調性音樂和序列音樂之前的作曲技巧，而他認為二戰前歐洲國家的 音樂可視為古典音樂的主流。音樂風格的變化很難以年份作為明確的分界點，再說 Blake 的分類方式也有待商榷，不過，細部探討每首作品的作曲風格也並非本論文之用意。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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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Blake 的分類方式有助於觀察新舊曲目以及德奧曲目對比其他同時期曲目的消長關 係。

表 四-1 為 Andrew Blake 的分類結果：

資料來源： The Land Without Music: Music, Culture and Society in Twentieth-century Britain

從 Blake 的表格中可以看出，德/奧曲目數量在 1974 年呈現壓倒性的多數，不過自 1985 年至 1995 年間(1991 年除外)，德/奧曲目數量就不再多過於其他曲目了。而英國曲 目則是穩定地在這段期間中被呈現，不過，新/古老曲目的數量則相對不穩定。

由於 BBC Proms 歷年來的曲目資料過於龐大繁雜，依筆者有限的時間和能力之下，

難以進行全面而完整的分析。不過，即使 BBC Proms 已成為固定的年度活動，每個年度 所關注的音樂議題仍然值得探究，再說，現行曲目中所謂的「創新」，也都是某一年度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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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首次推出才自此成為傳統，因此，觀察個別年度的曲目安排取向，以及「新」曲目的出 現，對於觀察未來 BBC Proms 的品味變化，也頗具參考價值。

筆者參照 Blake 的分類方法將 2013 年 BBC Proms 曲目進行分類，統計結果如下表表 四-2 所列：

Old Ger./Aus. Other Brit. New Britnew

50 44 83 42 44* 49**

資料來源：2013 BBC Proms Official Guide

*：包含 Gospel Prom, World Routes Prom, Hollywood Rhapsody Prom

*：包括 Urban Prom, Naturally 7, 6 Music Prom, Doctor Who Prom(演出兩場)

從此簡表不難看出，從 18 世紀後期到二戰前，也就是古典音樂全盛時期的作品 (Ger./Aus.、Other、Brit.)佔了 2013 BBC Proms 60%以上，因此可視為 BBC Proms 作為古 典音樂節的核心曲目，其中德奧和英國曲目又大約各占 1/4，顯示出德奧曲目與英國曲目 份量相當。不過，對比 Blake 於 1974-1995 年間的曲目統計，1981 年德奧曲目多達 84 首，

2013 年的 44 首德奧曲目相較已減少將近一半，而英國曲目則是增加許多。此外，從 18 世紀之後的英國曲目佔全部曲目約 1/3 份量可看出，BBC Proms 重視英國本土作曲家的 程度。然而，筆者統計 2013 BBC Proms 曲目時，發現 Gospel Prom、World Routes Prom、

Hollywood Rhapsody Prom、Urban Prom、Naturally 7、6 Music Prom、Doctor Who Prom(演 出兩場)、A Celebration of Charlie Parker 等音樂會並不像其他場音樂會一般詳細列出表演 曲目清單，筆者推測可能是因為曲目過多然而節目冊篇幅有限，無法一一羅列，除非像 Last Night Prom，而其他曲目中，也只有 Last Night Prom 花了兩欄的篇幅列出所有曲目清 單(但不包括 Proms in the Park 的曲目清單)，而在筆者所參與的兩場場次中(Urban Classic Prom 和 Naturally 7)，只有在 Urban Classic Prom 中拿到一張免費的節目單，上頭列有詳 細出曲目與表演團隊名單，而筆者認為這些音樂會並非標準曲目，因此在統計時，筆者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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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音樂會節視為一個單位，列入曲目統計中，以避免過於集中計算而造成誤差。不過，

依照 Blake 的分類方式，可能會造成一些誤解，那就是受限於作品本身風格和長度，光靠 作品數量不一定能夠完全反映出該分類作品的在音樂節慶中的實際狀況，舉例來說，一場 音樂會中可以安排數首輕薄短小的藝術歌曲，但卻可能只能安排一套全本歌劇，不過，這 樣的統計方式還是多少看出不同時期和國籍之曲目作品在 BBC Proms 中的呈現變化。

談到音樂曲目的排定，身為 BBC Proms 團隊成員的 Helen Heslop 指出：「我們通常會 試著以主題(themes)來安排音樂曲目」(Fulton, 2010)，從主題再延伸其他相關的曲目，而 周年紀念(anniversary)是個常見的主題。BBC Proms 的樂季長達兩個月，節慶期間每日至 少演出一場音樂會，因此每一季所累積的曲目十分可觀，以主題化的方式來規畫曲目，除 了在宣傳推廣的實際功能之外，更能透過大量介紹同一主題作品的方式來達成音樂教育 的功能。BBC Proms 總監 Roger Wright 以 2013 年布列頓主題舉例，他希望能夠在曲目中 呈現他的創作脈絡，以凸顯他的獨特之處，因此除了演出布列頓的音樂作品之外，更安排 了其他同時代的當代作曲家，像是 Lennox Berkeley，以及早期前輩提佩特和 Walton(Hewett, 2013)。綜觀 2013 BBC Proms 的音樂節目，筆者參照 BBC 官方節目冊和網站的相關文宣，

歸納出 BBC Proms 的三個主要的品味策略：

古典音樂核心曲目

古典音樂是 BBC Proms 最重要也最核心的音樂類型，筆者參照 2013 BBC Proms 的 節目文宣，大致歸納出六個核心曲目的主軸：

1. 華格納 2. 威爾第

3. 布列頓，以及其他同為英國當代作曲家的班托克和提佩特 4. 盧托夫拉夫斯基(Witold Lutosławski，1913-1994)和波蘭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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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柴可夫斯基的全套交響樂 6. 鋼琴協奏曲

2013 年分別為四位作曲家的百年誕辰紀念，包括華格納(200 周年)、威爾的(200 周 年)、布列頓(100 周年)和盧托夫拉夫斯基(100 周年)。其中，華格納是 2013 年 BBC Proms 中鋒頭最健的作曲家，除了《尼貝龍根指環》系列之外，他的其他歌劇作品也在 BBC Proms 裡上演，例如《崔斯坦與伊索德》、《帕爾西法》等，相形之下，只有兩場專場音樂會的威 爾第在音樂節中的光環則相形黯淡不少。布列頓和盧托夫拉斯基則因為本身的國族與音 樂特色，而各自分別串聯英國與波蘭的相關音樂的主題展演。除了以音樂家為主的週年紀 念主題之外，演出單一作家整套交響曲目也是常見的策略，例如 2012 BBC Proms 就邀請 名指揮家巴倫波因演出貝多芬的整套交響曲目。除此之外，2013 BBC Proms 還涵蓋了特 定器樂曲的展演─鋼琴協奏曲。接下來，筆者將以華格納的《尼貝龍根指環》為例，討論 這部作品作為 2013 BBC Proms 旗艦展演節目的重要意義。

正典代表作：華格納《尼貝龍根指環》

華格納(Wagner)恐怕是 2013 年全球古典樂壇最重要的關鍵字了，他的名字佔據了許 多國際樂壇的新聞版面，除了仍視華格納為禁忌的以色列之外，各地的古典音樂界無不以 演奏華格納的音樂作品來慶祝這位音樂巨擘的兩百歲誕辰，而耗費華格納畢生精力所完 成的曠世巨作─全本《尼貝龍根指環》，則成為不少歐美歌劇院或音樂節的曲目選擇，例 如巴黎國家歌劇院(Opéra National de Paris)、瑞士琉森音樂節(Lucerne Festival)、德國法蘭 克福歌劇院(Oper Frankfurt)、奧地利維也納國立歌劇院(Wien Staatsoper)、美國西雅圖歌劇 院(Seattle Opera)、義大利米蘭史卡拉歌劇院(Teatro alla Scala)、德國柏林歌劇院(Staatsoper Berlin)，而拜魯特音樂節(Bayreuther Festspiele)向來以《尼貝龍根指環》為中心內容，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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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每五年定期推出新版製作（梅樂亙、羅基敏，2006），因此，《尼貝龍根指環》在華格納 所有音樂作品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尼貝龍根指環》共由四部歌劇所組成：《萊茵的黃金》(Das Rheingold)、《女武神》

(Die Walküre)、《齊格飛》(Siegfried)、《諸神的黃昏》(Götterdämmerung)，無論是在演出長 度、樂器編制、音樂、故事情節等皆極具份量，即便是今日，想要聚集足夠資源來製作指 環系列劇依舊不是個容易的挑戰，因此，全本《尼貝龍根指環》的演出向來具有指標性意 義，此歌劇作品在西方古典音樂經典作品中舉足輕重的地位(黃俊銘, 2010)。不過，由於 全舞台式的(full-staged)的歌劇製作所費不貲，以純音樂會形式演出的折衷方式也十分常 見。

除了《尼貝龍根指環》這部作品本身受到的高度關注之外，參與演出的音樂家更是眾

除了《尼貝龍根指環》這部作品本身受到的高度關注之外，參與演出的音樂家更是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