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理論探討
第三節 音樂節慶作為文化資本的傳散方式
John Urry 認為「觀光旅遊在文化的實踐與認同的轉型過程,都扮演了重要 的角色」(Urry, 1995: 165;轉引自王俐容, 2006, p. 141),即使 BBC Proms 歷史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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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但自 1990 年代以來歐洲的文化觀光發展興盛,而且隨者全球化發展,觀光 的跨國性移動越見頻繁,也使得 BBC Proms 的觀眾組成和特質可能產生變化,
舉例來說,Last Night of the Proms 會場中飄揚的各色旗幟透露 BBC Proms 多元 的觀眾族群。而藝術與觀光結合的新興旅遊方式,不只提供管道讓不同的藝術得 到被支持的機會,更重要的是,觀光能幫助拓展藝術的觀眾群(Smith, 2003),因 此,我們可以說,藝術觀光也具備教育功能,讓參與者有機會接觸不同的藝術文 化,藉此得以累積自身的文化資本。
因此,本研究將從觀光的角度來探討音樂教育和推廣如何在音樂節慶現場中 進行。而在這之前,本節將先討論音樂節慶現場的獨特性,並從觀光層面來分析 吸引觀眾前往音樂節慶現場的可能因素為何,本研究會先從音樂現場的真實性開 始討論觀光客期盼「親眼目睹」的心態,此外,音樂現場何以跟觀光凝視與音樂 場景連結。
虛擬與真實:音樂節慶現場的真實性議題探究
在過去傳播科技尚未發達前,現場聆賞是參與古典音樂會的主要方式,然而,
隨著錄音技術和傳播科技的發展,人們消費古典音樂的方式大大改變,透過廣播、
電視或是發達的網路科技,即可獲得相關資訊,不再受限於地理因素(邱弘毅, 2012)。不過,當科技介入之後,音樂的藝術價值是否因此發生變化?班雅明在
《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一文中指出,機械複製時代的複製品已是「靈光」
(aura)不再,而再完美的複製品依舊缺少原作所獨有的「此時此地」,也就是藝術 作品獨一無二的存在。此外,「此時此地」確立了所謂的「真實性」(Benjamin, 2004)。
班雅明指出真實性的意義在於「其所包含而原本可遞轉的一切成分,從物質方面 的時間歷程到它的歷史見證力都屬之」(Benjamin, 2004, p. 61),以古典音樂來說,
由於其特殊的「非物質性」、「精神性」特質,使得音樂難以從物質性折損歷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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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它的真實性,不過,音樂演奏的當下,現場聆賞的觀眾則可共同分享音樂現 場的氛圍,以及音樂廳空間對於視覺、聽覺和身體帶來的感受。Muzik 古典音樂 雜誌創辦人孫家璁在《虛擬 vs. 真實:談數位迴音與空間效果》一文談到,「空 間感」是「聲音形成和聆聽美學最重要,且也最不可缺乏的成分」(孫家璁, 2006),
他解釋道,在音樂廳現場,聲響的「空間感」是自然產生,但若是由音響播放,
除非聆聽空間與音樂廳一般大小,否則難以擁有類似的聽覺效果。除了空間感之 外,音樂廳空間本身也是豐富現場聆賞經驗的重要部分之一,本研究受訪者 J 即 表示:「我喜歡待在 Arena 前排,勝過於 Gallery。倚著欄杆欣賞表演,我覺得我 跟樂團十分接近,而且能夠專注於音樂上……」(受訪者 J, 2013.08.15)。而「親臨 現場」對觀光旅遊來說是件重要的事情,因為透過身體移動,能夠帶個人「實體 毗鄰」(physical proximity)的感受,也就是親身體驗與某些景象處在同一空間,或 是和親朋好友、同事、甚至期待遇見的「陌生人」(Urry, 2007),例如在 BBC Proms 認識古典音樂同好或是遇見形象鮮明的老逍遙迷。而透過聽覺、嗅覺、觸覺、味 覺等身體感官來感覺某個地方,才能稱得上是「與之同在」(co-presence)(Urry, 2007)。而為了參與像 BBC Proms 這樣在特定時空所舉行地「現場活動」,不少非 當地居民的觀眾因此需要透過長途旅行抵達英國倫敦,因此文藝性的旅遊活動也 就出現,就如同 Roche 所研究,諸如奧運之類的大型事件吸引大批人潮前來一睹 風采,因而也促成短期或長期的觀光效益(Roche, 2000)。
英國性(Britishness)的觀光凝視與消費實踐
Urry 認為觀光行為是一種「偏離常軌」(departure)的概念,也就是說,人們 有限度地脫離日常生活的規律軌道,並且在旅途中透過凝視捕捉那些與「平淡無 奇」形成強烈對比差異的景象,滿足體驗新奇事物的欲望(Urry, 2007, p. 21)。此 外,媒介往往是引起觀光客的凝視欲望之重要因素,舉凡電視節目、旅遊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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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廣告等,皆能引導觀光客對於凝視對象的認知與觀看方式。Urry 因此提出 觀光旅遊是種「視覺化」的體驗,觀光客的消費和凝視可看作是一套符號(signs) 蒐集的過程,而觀光客的凝視其實就是符號的凝視,因此,從觀光目的地的選擇、
行程安排、拍照、購買紀念品等行為,皆是符號消費的實踐(Urry, 2007, pp. 22-23;
陳瑾瑜, 2010, p. 30)。
許多二戰後的博覽會都被期待興建特殊的紀念性建築,是具奇觀特質的主要 建物,無論是這些建築是暫時性或永久保留,都會成為主辦城市的「事件遺產」
(event heritage),吸引觀光客駐足參訪(Roche, 2000),而遺產本身銘刻著重大事件 發生的歷史,而被轉化成觀光符碼,成為觀光客凝視的對象(Urry, 2007)。雖然皇 家艾伯特音樂廳並非為了 BBC Proms 而興建,但是 BBC Proms 在此舉辦超過五 十載,特殊的音樂廳外型早已成為 BBC Proms 最重要的象徵標誌。此外,皇家 艾伯特音樂廳不只是象徵英國工業成就的歷史遺產,同時也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 的建築遺產,其恢弘氣派的外觀使它成為倫敦地區著名的歷史景點,而歷史性的 建築的向來是觀光客凝視的對象之一(Urry & Larsen, 2011)。建築本身可作為國族 圖像(icon)的展示,乘載過去的歷史,而英國的懷舊(nostalgia)氛圍也是觀光客趨 之若鶩的凝視對象。當「地方」(place)被參與(anticipation)、表演(performance)和 記得(remembrance)的循環銘刻,就成為觀光地(tourist places)(Urry & Larsen, 2011, p. 119)。
The Proms 始於英國維多利亞時代晚期,十九世紀開始,旅遊的風氣漸盛,
為了看特定地點、文本、展覽、建築、風景、餐廳或是某個社會成就,逐漸發展 成為國家認同的文化意識(Urry & Larsen, 2011)。1851 年在英國倫敦的水晶宮 (Crystal Palace)舉辦萬國博覽會,是英國國內旅遊(national tourism)的濫觴。The Proms 在 1895 年開辦第一場音樂會的年代,正好處於「過量的『傳統』被紛紛創 造發明」的時期(1870-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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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紀時,至少要參加一次這類活動,已經迅速變成每個「英國人」都應 該要做的一件事─換句話說,國家認同的建立正逐漸仰賴大眾休閒活動。
(Urry, 2007, pp. 57-58)。
因此,我們可以說,BBC Proms 對英國人來說是一種對於維多利亞時代的懷 舊情懷與國家認同的凝聚。BBC Proms 是非常「英國」的節慶,事實上,BBC Proms 本身也成為文化遺產(cultural heritage),而音樂節主要的舉辦場地─皇家艾 伯特廳─本身就是艾伯特親王於 1851 萬國博覽會之後為了促進科學工藝和文化 發展而促成興建的建物,而建築物本身也十分華美,與觀光客至倫敦旅遊時找尋 代表「英國」的符號凝視不謀而合,對英國本地人來說,The Proms 具有懷舊的 意義,對於觀光客來說,The Proms 與其他同樣非常「英國」的旅遊景點產生共 構,以「英國」為賣點,讓觀眾在消費音樂的同時,也消費「英國」。
BBC Proms 音樂節慶場景
「節慶」的英文單字 festival 字源來自拉丁文 festum,意指「公眾的喜悅、
歡樂、狂歡」,以社會科學領域來說,「節慶」的定義意指「週期性的社交場合,
透過多重形式和一系列相關的活動,直接參與或間接參與,並且,各個社群的成 員,包括種族、語系、宗教或歷史淵源,不同程度地參與其中,共享某種世界觀」
(Falassi, 1987, p. 2)。Falassi 的說法提到節慶的三個重要的特性:週期性、舉行活 動,以及成員彼此分享同樣的價值觀,與 Dowd, Liddle, and Nelson (2004)在 Music Festivals as Scenes: Examples from Serious Music, Womyn’s Music, and SkatePunk 一 文中提出音樂節慶場景的討論,有些類似的概念。他們認為節慶的音樂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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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scene)的特性可以從三個層面探討:密集 (intensity)、界線(boundary work) 和改變(change),而這三個層面分別討論:一、 由於節慶並非經常性發生而是在 特定時空集中發生。樂迷和表演者為了參與節慶而產生地理上的匯聚,而密集度 會造成幾個結果,例如,參與者需要允諾浸淫在節慶文化之中,並且為了參與盛 會而規劃旅行、假期和負擔參與費用;二、 由於音樂節慶時間有限,節慶規劃 者必須界定適當的音樂類別或是可接受的參與者的特質;三、 節慶可以提供一 個平台,讓表演者和觀眾被創造、流動和再次恢復,如同朝聖者在完成朝聖的過 程中,身心靈都受到洗滌而產生改變。雖然音樂場景的理論多應用於流行音樂的 研究(A. Bennett & Peterson, 2004),但 BBC Proms 作為一個大眾化的音樂節慶,
而音樂場景的特性有助於思考 BBC Proms 的場景中,表演者、輔助設施和樂迷 如何齊聚一堂而集體分享共同的音樂價值。
由於節慶事非常短暫的發生,有一些較為著名的音樂節慶可能一些地方留下 永久的標記,例如音樂廳或是歌劇院,多數的音樂節慶只有在參與者和觀眾心中 留名,換句話說,地方身分和價值是被節慶所賦予(Waterman, 1998, p. 58)。此外,
空間也會影響到身體的感受,例如音樂會座位的安排會影響到視線、音響效果,
同時也關係到經濟資本的多寡,例如票價。再者,音樂會中特有的傳統被傳承,
每年一再重演,將傳統銘刻在觀眾的身體或是印象中,而成為此事件獨特的圖像,
而捕捉或體驗這些傳統也成為觀光客凝視的目標。除此之外,音樂廳在特定的時 間地點空間的規範是消失的,甚至是允許(變相鼓勵)顛覆秩序的情況發生,使得 現場參與者共同創造愉悅/踰越的有趣經驗。
音樂場景的概念原本多用在新聞業和日常生活的脈絡,後來逐漸開始應用在 其他的學術研究上,從製作人、音樂家和樂迷共同分享音樂品味,以及區分自我 與他者所屬之不同群體。而此場景的論述不只是用來描述符合場景的音樂、服裝 和舉止,同時也是讓粉絲能夠打造「不成文」(underground)或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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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ernative)的集體表徵,以便讓凸顯他們非趨附主流的身分認同。而現代的觀光 產業對於音樂場景的形塑與建構有推波助瀾的效果,正如 John Urry(1990)所稱之
「觀光客的凝視」(tourist gaze)。事實上,觀光客到某些地區旅遊時,心中對觀光 的存有的期待是旅遊之前受到視覺、出版和媒體傳播的資訊所影響,音樂場景也
「觀光客的凝視」(tourist gaze)。事實上,觀光客到某些地區旅遊時,心中對觀光 的存有的期待是旅遊之前受到視覺、出版和媒體傳播的資訊所影響,音樂場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