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一詞的字源是源於拉丁文的 cultura,最初的概念和栽培農作物有 關,指培育與管理,亦即種植莊稼、馴養動物,此一概念後來被逐漸延伸,從 栽種、培植擴充到人類思想教化的發展過程。文化的發展是提升人類能力的過 程,使人類從野蠻走向秩序與完善。十九世紀的人類學家將文化定義為「一個 完整而特殊的生活方式」,強調的是「實際的生活經驗」(lived experience)。王 逢振在《文化研究》談到人類學的文化概念指出:
人類學文化概念有兩種:描述(descriptive)的文化概念和象徵的文化 概念。前者指一個特定社會或歷史時期的各種價值觀、信念、風俗、常 規、習慣和習俗;後者將焦點轉向對象徵的關注,認為文化現象是象徵 的現象。(頁 3)
所謂象徵的文化概念是指文化透過行為、言語和各種有意義的符號體現意 義,使人們在交流過程中分享經驗、價值和信仰。因此文化是一種「表意系統」
28(signifying system),透過價值、規範、符號與語言等文化四大要素,建立一 套象徵的系統,產生群體的集體記憶,使一種社會秩序得以被傳達、詮釋、再 現和實踐。
因此,文化的生成不是自然生物演化的結果,它是人類為了適應環境、滿 足生存需求共同建立制度規範、價值信念、信仰態度和知識系統,使社會群體 有秩序遵守的生活模式。黃金麟認為就社會學的立場:文化指稱的是一群人或 一個社會共同持有的風俗、價值、信仰、規範、知識和表達符號29。(頁 28)同 一時空背景會並存著相似性和歧異性的文化,或隨著時空背景的轉換,加入新 的表意符號產生變異,建立了新的文化實體。王逢振在《文化研究》中指出:
文化概念並不是一成不變,而是個不斷變化的動態的概念。(頁 2)換言之,我 們可以說文化會因應不同環境、時空背景的生活需求而產生發展與改變。
文化認同是一個群體對其群體文化的接受及內化的過程,通常是依附於一 塊範圍固定的土地而發展開來。江宜樺在《自由主義、民族主義與國家認同》
認為:「文化認同」指的是一群人由於分享了共同的歷史傳統、習俗規範以及 無數的集體記憶,從而形成對某一共同體的歸屬感。(頁 15)黃俊傑則在《臺 灣意識與臺灣文化》進一步認為:文化認同是一種抽象的「心理的建構」,悠 久的歷史文化價值在個人的心靈上打下不可磨滅的烙印,使個人成為該文化價 值的承載者。(頁 66)
綜觀兩位學者的看法,我們可將文化認同視為一個群體的成員,確認自己 的文化特性,肯定自己歸屬於此一文化實體的過程,並不斷的將該文化的風俗 習慣、生命禮俗、倫理價值和行為規範內化到心靈,感覺自己是群體的一部份。
文化先於個人長期存在於社會,透過表意的象徵系統,化為價值觀念、行為準 則及思維方式來形塑個人行為,但文化也同時被個人所繼承、創造,否則將毫 無內涵可言,透過文化認同,個體間相互肯定彼此,凝聚群體間的情感與向心 力,個體在潛移默化中認同了自身文化的群體。
28 引述自王逢振《文化研究》第三章〈威廉斯的文化觀〉,威廉斯認為文化不單只等同於高級 藝術、珍貴的製品或模式化的表現,包括連接起來的表達及其經驗的基質,包括對立兩極 的豐富多變的結合,頁 29。
29 引述自瞿海源、王振寰主編《社會學與臺灣社會》,第二章〈文化〉,黃金麟撰,頁 25-46。
此外,賽謬爾˙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在《誰是美國人—族群融合 的問題與國家認同的危機》(Who Are We?—The Challenges to America’s National Identity)中認為文化認同是可以取代的,他說:人們改變宗教信仰,學習新的 語言,接受新的價值與信念,認同新的符號,讓自己融入新的生活方式。(頁 48)在融入社會環境的壓力下,為了適應不同的文化實體,做了不同文化認同 的選擇是離散移民調適生活的策略。
一、文化投入
來到臺灣這個新故鄉,面對陌生的文化環境,由於空間的轉移,新住民必 定面臨文化差異的問題,為了及早融入臺灣社會文化生活,他們必定會努力熟 悉、理解臺灣的語言、宗教、飲食、風俗、社會制度等社會表意系統的價值及 重要性,並全力投入參與其中,透過接收並內化臺灣的文化,以期能與臺灣群 眾共同分享集體記憶,與臺灣群體文化產生緊密連結,讓自己成為臺灣文化的 承載者。這種充分瞭解臺灣文化的內涵與價值的「文化投入」活動,是構成新 住民對臺灣文化認同的重要要素。
(一)語言文字
《唉呀!我的媽—外籍媽媽的奮鬥故事》美華媽媽的店裡一天來了一位老 婆婆來用餐,他用閩南語問:「頭家娘,恁這有啥米通好呷?」美華媽媽看看老 婆婆,也用閩南語說:「阿婆,入來坐啦!妳欲呷越南的,抑是台灣的?」(頁 70)美華媽媽是越南人不會講閩南語,但他願意邊聽邊學習,並試著說出口與 人溝通,即使不標準,但多了親切感,讓人感受到新住民對語言文化的投入。
語言文字在文化環境裡扮演重要的角色,個體透過語言表述自己、與他人 溝通,透過文字認識所處的環境,是個體與世界接軌的工具。黃金麟認為語言 能夠成為一個靈活的溝通工具,主要是因為它有一套為眾人分享和使用的記 號、文法和意義系統。這使它能夠成為一個穩定的溝通系統,成為文化價值、
規範和意識型態傳輸的管道30。(頁 38-39)語言文字透過有意義的表意規則,
成為社會群體共通接受及使用的對象,是群體認識一個社會的地理、歷史、政 治、教育、制度、風俗、習慣及法律的基礎,是群體對一個社會「文化投入」
30 引述自瞿海源、王振寰主編《社會學與臺灣社會》,第二章〈文化〉,黃金麟撰,頁 25-46。
的基礎。因此,語言學習便成為新住民來到臺灣後迫切的渴求。
《別叫我外籍新娘的小孩》裡武雄的媽媽和《我的越南媽媽》的阮貞因其 原生國的語言無法在不同文化背景的台灣使用,但他們參加社區大學為新住民 辦裡的課程學習識字後,便脫離功能性文盲的污名,阮貞說:「只要能去識字班 上課,做什麼她都願意。」(頁 109)可以看出他們對識字學習的渴望。
《我也是台灣人》的彩枝為了照顧中風的婆婆中斷「外籍配偶基本教育班」
的學習,當他可以重回學校學習時,那專注的模樣,像極了小學一年級的小朋 友!(頁 103)並在教育班同學的鼓勵下,報考汽車駕訓班,每天熟讀交通規 則及模擬方向盤的動作,讓他終於順利考取汽車駕照,以備家中突發狀況的不 時之需。
《西貢小子》的阿新和阮氏好的婆婆為了要不要讓阮氏好去參加識字班而 激烈爭吵,阿新想讓他參加識字班學習臺灣的文化,可是阮氏好的婆婆卻怕他 到外面學壞,像脫韁野馬一樣再也回不來了。因此當阮氏好得到識字班學習的 機會時,他格外的珍惜,依著檯燈昏黃的燈光,專注的握筆習寫。少寬描述他 媽媽學習的樣子:
好像她明天就會失去這個上學的機會 好像她不緊緊的將那些字寫進格子裡 字就會逃走(頁 152)
可以上識字班學習,阮氏好像精神抖擻的蝴蝶一樣快樂,但卻也不免擔心 學習的機會稍縱即逝,需要緊緊的握住。識字班結業那天,他拿出少寬寫給他 的信,閱讀得淚流滿面,因為他終於可以讀信了,讀懂少寬的心聲。少寬的信 就如同外面世界的訊息,阮氏好淚流滿面的是他終於可以運用所學的文字語言 理解外界的人、事、物,重新體驗這個社會。
(二)飲食風俗
除了投入語言文字的學習外,新住民亦全心學習臺灣的社會制度、風俗、
飲食和宗教信仰等。因為這些生活的面向體現社會共同的價值,提供社會群體 一套判斷是非、善惡的標準,透過價值的內化,形成自我約束與警示的規範;
同時這些生活的面向也是一種表達意義的符號,透過這些符號作為社會群體意 義凝聚與表達的工具,是文化的重要組成要素。新住民為理解這些象徵的符號,
學習與人溝通,讓自己融入臺灣文化,便會積極投入其中,主動了解自己所處 的臺灣文化環境。
《我也是台灣人》的彩枝積極學習臺灣的飲食、祭祀、風俗等文化,因為 他不想被外人笑他是外籍新娘,什麼都不懂,所以積極學習臺灣的習俗,瞭解 其中的意義。婆婆忌日當天,彩枝熟練的張羅祭拜的東西,看著靈前擺放的豐 盛祭品、三牲四果、金香紙錢……一樣也不缺,大姑誇讚的說:「彩枝真厲害!」
(頁 42-43)甚至,大姑忘記提醒他祭祀時買雞的細節,彩枝也處理得相當妥 當,因為賣雞的老闆提醒他「做忌」用的雞,不能整隻擺在盤子上,要剁成一 塊一塊的,「老人家」才咬得動。(頁 43)若非彩枝主動提問,積極投入、了解 臺灣的風俗禮儀,賣雞的老闆也不會每年都如此熱心的提醒他該注意的禮俗。
過年到了,彩枝也跟著「拜天公」,初二也跟隨習俗「回娘家」,只是娘家 在印尼太遠了,他秉持中國人「長兄如父」的觀念,認為「長姐如母」,所以他 的娘家便是也嫁到臺灣的姐姐家,這可是他據理力爭好幾年才可如願的,當初 剛嫁到臺灣時,他看見大姑、小姑歡天喜地的回娘家,心中很不是滋味,便哭 了起來,不懂禮俗的彩枝被婆婆責備大過年的觸霉頭,往後過年,他臉上總掛 著笑臉,但淚水卻往肚子裡吞。
劉還月在《臺灣人的歲時與節俗》一書中談到:大多數的人通常承襲前人
劉還月在《臺灣人的歲時與節俗》一書中談到:大多數的人通常承襲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