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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同意識的分析

「認同」此一概念被普遍運用在政治、文化、經濟、地域……等各個層面,

是人們掌握意義的來源,以及與社會產生聯繫位置的概念。Kathryn Woodward 在《認同與差異》(Identity and Difference)中指出:

認同標示出社會生活中的各種分野與從屬類別,並且有助於我們去界定 周遭一切不穩定的以及各種因地制宜的界線,以便置身其中的人們可以 理解這個世界,並察覺出世界與自我的關係。(頁 549)

認同的概念提供我們一種顯而易見的方式來理解個體與社會的關係,個體 透過與所處社會中的他者互動,從而界定自身的特殊性與群我的分野,是一種 經過反覆思考的自我意識產物。如同 Chris Barker 在《文化研究—理論與實踐》

(Cultural Studies—Theory and Practice)所言:認同也者,無法從我們擁有的 某些事物來理解,也不是指向特定的實體或東西。相反的,認同是我們關於自 身的一種思考。(頁 202)

因此,認同是自身建構出來的,個體基於各種壓力、誘因而創造出自己想 要的樣子,雖然不是指涉現實世界裡的任何實體,是個體想像出來的意識型態,

但卻無時無刻影響個體的行為,如此一來,個體就能將自己在此意識型態裡的

想法視為全面、獨一無二、毫無疑問的真理來界定自己、肯定自我的價值。〈離 析「中國想像」:試論文化現代性中主體的分裂構形〉16一文中,陳清僑也認為:

個人始終受控於、隸屬於一個想像的「身分」,一種立足於「想像」的身分認同。

這種認同想像的基礎建立在與他者的差異,是一種「相對性」的比較。相 對性是指個體必須以「他是誰?」作為對比的差異,從中界定出「我是誰?」

江宜樺在《自由主義、民族主義與國家認同》文中說明認同有三種不盡相同的 涵義,第一種涵義便是「同一、等同」(oneness、sameness),他引述洛克在《人 類理解論》的觀點:我們如果把一種事物在某個時間和地點存在的情形,與它 在另一個時地的存在情形加以比較,就會形成同一性和差異性的觀念(頁 8)。

此一觀點便是指我們必須標示出差異才能創造出認同。

個體有了差異的認知後,便渴望個體的「我」能獲得和自己相似的「我們」

所接納,期待自己能隸屬於此一群體社會中,於是便會從「我是誰?」、「他是 誰?」引申成「我們是誰?」與「他們是誰?」的相對性。藉由忽略或排除每 一個「他」或「他們」的差異來建構「我」和「我們」的獨特性,認定自己與 他們的相似處與不同處,給予自己在社會上某個定位,企圖找到自己的歸屬,

並顯示出社會與我們的關聯。

江 宜樺 進 一步 指出 認 同 的 第 二 種涵 義 是「 確認、 歸屬」 (identification、

belongingness) ,指的是個體藉由辨識自己的特徵,來區別自己與他者的不同,

進而找到自己所從屬的團體,確定自己的個體性與群體性,文中他這麼解釋:

「確認」是指一個存在物經由辨識自己的特徵,從而知道自己與他物的 不同,並藉此肯定了自己的個體性。「歸屬」是指一個存在物經由辨識自 己與他物之共同特徵,從而知道自己的同類何在,肯定了自己的群體性。

因此,綜合言之,認同就是指認出自己的特色,確定自己屬於哪一種類 屬,不屬於哪一種類屬的活動。(頁 8-11)

由此可知,個體是在所處的群體之內尋找自己的認同,社會化的生活模式,

少有人能真正的離群索居,當個體單獨面對社會的變化與衝擊時,警覺自己與

16 收錄於簡瑛瑛主編《當代文化論述:認同、差異、主體性:從女性主義到後殖民文化想像》,

頁 238-67。

他者的差異時,個體性便應運而生,此時個體的內心可能產生焦慮、恐懼與無 力感,甚至是自我否定,於是便從社會上尋找相同處境的群體獲得支持與慰藉,

把自己和他們視為一體,便建構出群體性,因此,我們可以說認同就是在找出 自己的特徵並確定自己歸屬的社會化過程,透過此一過程,個體原本零落分散 的認知差異,在和群體的互動過程中,逐漸被整合成一套有系統的關於「敵我 文化差異」之說法17

然而,認同究竟會不會轉變?目前的研究有「原生論」(primordialism)和

「工具論」(instrumentalism)兩派截然不同的說法。原生論的學者認為:認同 是原生於最原始的感情,是與生俱來的,是永遠不可能改變的;工具論的學者 則認為,認同只不過是用來促進集體利益的一種選擇策略,是一種工具,可隨 著環境而改變18

兩派的說法誠然都過於偏頗,原生論者強調的是原生的感情,個體初生的 歷史、血緣、語言必然建構出個體認同的基礎,這些共同的歷史淵源的確是與 生俱來,無可改變,然而認同是建立於群體社會中,社會不斷變遷,一個人基 於不同壓力、誘惑與競爭的環境下,為了生存,個體在適當的情境下做出對自 己最有利的認同選擇,也無可厚非,因此,認同的確帶有主觀意識的「贊同、

同意」(approval、agreement)的涵義19,是個體奠基於初生、最無法割捨的原始感 情上所做出的最佳選擇。

廖炳惠在《回顧現代─後現代與後殖民論文集》指出:「認同」趨向於一 種流動而多元的形式,它隨著物質條件、歷史聯繫性,以及文化塑造的過程等 三個層面變化,而會做不同的呈現(頁 174),便明確說明了認同是會隨著社 會環境而有所改變的。

隨著國際交流頻繁,國與國資本的不平衡引發人口的大量流動,使得國際 移民日漸普遍,透過婚姻移往高度開發國家以尋求更美好的生活,便是人口流 動的方式之一。近年來,透過婚姻關係移入臺灣的新住民已突破四十六萬餘人

20,人數眾多,已成為臺灣福佬、客家、外省、原住民四大族群之外的第五大族

17 王甫昌在《當代臺灣社會的族群想像》認為社會中一般人對於群體差異的看法,通常是集 體的文化產品,而不是個人在單獨面對社會情境所得到的感覺,頁 35。

18 此兩派說法引述自葛永光《文化多元主義與國家整合—兼論中國認同的形成與挑戰》,頁 16。

19 此即為江宜樺認為認同的第三種涵義。

20 資料引自「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數據資料統計至 101 年 7 月

http://www.immigration.gov.tw/lp.asp?ctNode=29699&CtUnit=16434&BaseDSD=7&mp=1 2012/8/7

21,他們懷抱著追求一個未來的夢來到臺灣,極欲融入臺灣的社會,成為臺灣 的子民,將臺灣當作自己漂泊生命裡的第二故鄉。

但語言的困難、音調的差異,在在讓新住民意識到自己是不屬於此地的外 來移民者,「移民」意味著「不從這個地方來」,是「屬於其他地方的人」,在臺 灣一般社會大眾的眼中,他們是非我族類的外來入侵者,害怕他們搶了自己維 生的飯碗、使用過多的社會資源,同時臺灣官方、媒體的污名化,將他們導向 降低臺灣人口素質,賣淫、犯罪、唯利是圖的社會問題製造者,整體排除異己 的社會環境,讓新住民覺知到自己與一般群眾的差異,誠如 《離散與 混雜 》

(Diaspora and Hybridity)一書中所提及:離散主體是某種意識的承載者,此意 識提供了差異性的警覺。(頁 51)

這些跨國婚姻下所生的第二代「新臺灣之子」,也面臨了與母親相同的問 題,社會的歧視就如血緣一樣垂直降臨到他們身上。他們的媽媽長得不一樣,

說話帶有奇怪的音調,因此他們是外來者;他們的媽媽教育水準過低,因而他 們的發展遲緩,他們的媽媽「血統」不良,所以他們素質低落,這些莫須有的 罪名透過媒體的傳遞,深植於一般民眾心理,造就了「新臺灣之子」的對自身 的差異認知。

臺灣民眾的驕傲優越造成了一群被族群邊緣化的異鄉人,新住民確認自己 的個體性差異後,發現這些差異絕不是個人的不幸際遇而已,其他有相同文化 背景的人也有類似的遭遇,便自然而然的將自己的感情投射於此一族群,歸屬 自己於這個獨特的團體裡,並開始將這些不平等的身分待遇歸因於不能夠隨便 改變的出生身分上,究竟在台灣的社會裡,他們是誰?他們該如何自處?如何 與所有人建立社會關係?這些程度不一的煎熬讓這些新住民開始產生「認同危 機」。

認同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能重塑個體的行為,新移民在既有的身分與跨 國入境的新身分中,如何在衝突與矛盾中取得平衡?對故土的眷戀與新家園的 憧憬,如何在混雜的思緒裡取得新的認同,以肯定自我價值並泰然的自處於臺 灣的社會中?新住民帶者幾分恐懼與幾分嚮往的心情展開臺灣新生活的旅程,

卻處處接收到臺灣社會主流價值和刻板印象的敵視 對待,無所不在的鄙夷眼 神,使得新住民變得逃避、畏縮、失去自信與否定自我,他們內心掙扎、缺乏

21 2004 年 7 月 26 日聯合報第三版,梁玉芳記者報導。

安全感,與原本期待的落差,是脆弱的萌生渴望遠離的心理?還是堅強的應對,

努力在充滿敵視的社會裡扭轉他人的看法,重新肯定自我的價值?

新移民的第二代,在母親弱勢文化與父親強勢文化的拉扯下,如何看待自 身存在的意義?是絕望的認為「我什麼人也不是」的自我放逐?還是自信的說 出「我來自兩個國家」的自我肯定?面對外界的批評聲浪與污名抹黑,是對自 我身分感到迷惘、對國家、對文化產生混淆?還是可以勇敢的說出我是「新台 灣之子」、既是臺灣人也認同媽媽的國家與文化?

這身分認同的追尋如何書寫在文本之中,值得我們深入探討,作者如何透 過場景的描述、主角的自述、角色的互動呈現新住民心理的轉變,從「認同危

這身分認同的追尋如何書寫在文本之中,值得我們深入探討,作者如何透 過場景的描述、主角的自述、角色的互動呈現新住民心理的轉變,從「認同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