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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的時空觀

在文檔中 台灣童詩時空觀之研究 (頁 56-72)

一 從物理時空、心理時空、到文學時空

詩是文學的一種文體,文學又是藝術的一類,但藝術或文學的時空究竟比生 活或歷史的時空更接近真實或更脫離現實,自古以來即是一個不斷向兩頭擺盪的 問題。有時社會潮流因時空變而向現實主義(包括寫實主義/自然主義/古典主義)

靠攏,下一個不同的時空可能又向浪漫主義(包括象徵主義/現代主義)盪過去。

前者注重再現、客觀、或寫實,或甚至強調「為人生而藝術」、要對社會發生教

化作用﹔後者注重表現、主觀、或虛幻,主張「為藝術而藝術」的美學表現形式。

然而畢竟藝術或文學涉及的時空不等於真實生活的時空,後者與物理世界或 物理時空有關,前者則是由客觀的物理時空(事、物/多與自然和社會活動有關)

獲得印象後進入內在主觀的情感或理性思維中,先形成心理時空的一些累積。而 一旦企圖將上述由感覺活動到心理活動,以詩文表現時,才有所謂的表現活動可 言。72此時即會將物理時空與心理時空的各種體認、知覺等予以整理,透過想像、

和藝術手法表現成詩文,此詩文的時空顯然已不同於原來未經轉換或處理的心理 時空內涵、或原初在物理時空所獲得的經驗,它們之間的進程或許可以下表予以 說明:

72白靈:《一首詩的玩法》,(臺北:九歌出版社,2004 年 9 月),頁 24。

表2-5 創作的感覺、心理、表現活動的過程表73

創作過程:感覺活動 心理活動 表現活動

(物理時空) (心理時空) (文學時空)

象 意

事 物 情 理

感覺活動 心理活動

客觀 主觀

偏向物理世界(物理時空) 偏向心理世界(心理時空)

偏向再現說 偏向表現說

強調為人生而藝術 強調為藝術而藝術

現實主義(社會)/自然主義(自然) 浪漫主義/象徵主義/現代主義(個人)

表現活動 文學時空

出入於「物理時空」與「心理時空」之間

每個人都會在自身所處的物理時空(自然/社會)中生活,且也都會慢慢建 構出自身的心理時空(個人),有時因所受教育、文化薰陶不同、經歷、年紀、

與天資也人人有異,因此其心理世界(時空)也都難以相互揣測,這也可看出藝 術文學存在的必要性。正是因個人其他諸如想像力、創造力、藝術手法的差異,

所以歷經幾千年,我們仍可透過文學作品建構的時空一窺他人在物理時空的閱歷 和經驗、他內在心理時空的差異、和轉換成文學時空時手腕的優勝之處。

固然文學建構的時空有賴真實生活的時空座標做為出發點,再倚靠個人才具 予以轉換(超脫/錯綜/變形)、擴大(空間)或拉長(時間,但它要達到的並不是 生活局部的真實,而是要經過綜合概括,反映生活整體的真實。龔鵬程認為若將 文學與歷史相比,則它們「最主要的差別,再於它們的時空觀念並不相同」74。 他說歷史形象必須建立在時間空間的座標上,而歷史時空「是一個公共的、自然 的時空,而且,也是唯一的,不可改變亦不可替代」75,他說的是歷史時空的不

73 本表參考白靈:<宇宙大腦的一點燐火--瘂弦詩中的神性與魔性>,(瘂弦與二十世紀華文文 學研討會),(香港大學中文系、武漢大學文學院合辦),2005 年 7 月 4 日於湖南武漢。頁 14,並 加入時空說法,另行重製。

74龔鵬程:《文學散步》,(臺北:漢光出版社印行,1985 年),頁 168。

75同上註。

可逆性。而文學作品中的事實,則被安排在「一個特殊的人造時空--作品--

中,在這個時空裡,時間與空間是獨立自存的……它其中的事件,可以自為因果,

自為起始與結束」76,他說的文學時空被具體呈現在作品中,卻是「人造的」-

-可與歷史真實時空不同、勇於不同、獨立自存,「自為因果」、即不怕誰畏誰 地呈露於世。他又說:「如果作者又有意識地將它在實際公共時空中的感受和經 驗,放入其中時,它就變成了公共時空與人為時空的交光互攝,既成就了文學創 作,也顯示了歷史中人的活動,所以,反而彰顯了歷史的意義。」77他強調的「交 光互攝」,顯然不是單指個人心理時空的勇於表現,更彰揚了文學時空中也可以、

更應該一部分再現歷史(社會)時空中被遮掩、欺瞞、矯飾、乃致人人懼怕的真 相。如此則在物理時空中的真實世界中仍有「非本真的」事實無法以真相存在,

真相被控制在某些人手上,無法還原,遂形成人的侷限、無力、和麵對生命的「萬 古愁」和渺茫感。這意義就在於文學時空不只是「美」,也應不忘「真」和「善」。

亦即如上表所顯示的,表現活動時,文學時空應自由出入於「物理時空」與「心 理時空」之間,最好是二者曼妙的結合,那種密契應如詩是「意」與「象」的融 合無間般。

但亞里斯多德似乎沒有龔鵬程那樣樂觀認為有「交光互攝」的可能,他只是 平實地認爲:「藝術並不是像歷史學家那樣敍述已經發生的事情,而是敍述可能 發生的事情」。78此即他在《詩學》所說的「已經發生的事情」多半只是「個別 的、偶然的」,「可能(或然)發生」或「必然發生」的事情,才更具普遍性。所 以亞里斯多德相信「詩偏重於敍述一般,歷史則偏重於敍述個別」,79個別則不 易再發生,不可逆性,故無參考價值;一般,則可能再發生,則具可逆性、循環 性、具參考價值;他又說,即使詩人選用歷史題材,也會從中挖掘「符合或然律

(可能性)或必然律的事情」──只有這樣,才成其爲詩人或者「創造者」。因此 他才會說:

為了詩的效果,一件雖然不可能,但卻令人相信的事優於一件雖然可 能,但卻不讓人相信的事。……因為典型應當高於現實。80

亞里斯多德得出了不同于柏拉圖摹仿說的結論,亦即:藝術不僅可以表現真 理,而且詩比歷史更為真實。

這個文學時空所展現的真實,一方面呼應了物理世界中未來的可能性、也呼 應了心理世界普遍人性的真實本質。已然之事不必可再得,未然和將然之事只要

76同上註。

77龔鵬程:《文學散步》,頁168-169。

78 亞里斯多德:《論詩》(即《詩學》一書),(臺北:臺北:慧明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1 年 12 月),頁 30。

79同上註。

80同上註,頁 59。

是人性之渴望、想像之所及,符合或然律和必然率,無不可入於文學時空之中,

則亞里斯多德顯然已使文學具有了各種可能的超越性了。

二 文學時空的意向性

(一).意向性是一種生命能力

意向性(intentionality)是與現象學關聯最密切的名詞。現象學的核心意旨即是 我們的每一個意識動作,每一個經驗活動,都是具有指向性的(intentional):意識 總是「對於某事某物的意識」(consciousness of),經驗總是「對於某事某物的經 驗」(experience of)。81意向性的意涵即是說,每一個意識動作都是朝向著某一事 物,意識總是關於某事某物的意識,我們所有的覺知都是指向事物。意向性是人 的主體的一種能力,這種能力能使得一切進入到人的意識中的現象能被構成某種 本質性的東西。82

這個認識看似平凡無奇,此處仍需要被提出,乃因為過去數百年來笛卡兒學 說的「我思故我在」的思潮,並不是這樣地瞭解人類的意識與經驗。傳統裏所謂 的意識,僅僅只是覺知到的是自己的觀念(ideas)。意識被認為像一個肥皂泡泡或 是一個封閉小室;心智是在一個盒子之中。印象與概念在這一個封閉空間中產 生,我們的覺知並不指向「外面」的事物,而是朝向並僅止於這些印象與概念,

在觀念與經驗之間轉圈圈。83 我們與事物的關聯僅只是由心中的印象推論而來,

並不是來自它們對我們的直接呈現。我們的「意識」,根本上,完全不「關於」

任何事情。我們像被綁在一個「自我中心的困局」之中。打破笛卡兒主義的自我 中心困局是現象學的重大貢獻之一。84現象學讓我們看到心智是公共性的,它總 是在公開之中活動與顯現,而不是封錮於內在。85 心智與世界是彼此關聯在一起 的。事物的確向我們展現,事物是真實地被看到,而我們,在我們這一邊,的確 也向我們自己,也向其他的人,展示事物的呈現。它可以說明為何我們可以接受 有一個共同的世界(時空),以及為何我們擁有發現與說明世界(時空)的能力。

亦心智並非封閉,外在世界皆可顯現於內在。而且身體與心智之間有著互動,它

81羅伯.索科羅斯基:《現象學十四講》,頁 24。

82同上註,25。

83同上註。

84同上註。

85同上註,28。

們之間有交互作用,雖然身體如何影響心理,或心理如何影響身體,是極大的神 祕。現象學幫助我們得以宣稱思考、推理與知覺的公共性。86

除了意識的意向性之外,現象學也發現並描述了意向性的許多不同的結構。

在笛卡兒主義底下的心智,被看成是一個包含著觀念的封閉球體,意識這個詞僅 只有一種意思。意識之中並沒有結構的不同;只有覺知,單純而簡單。然而對現 象學來說,意向性是極度分化的,關聯到不同種類的事物,就有不同種類的意向。

舉例來說,當我們看到一般的物體時,我們有著知覺的意向;而當看到一張照片 或圖畫時,我們足以圖象意向為之。把某物當成圖畫與把某物當成物體是不同,

我們必須轉換不同的意向性。回憶起某事、對某物做判斷、把事物分類等,都各 有其意向性結構。現象學做的即是區分並挑出不同的意向性以及與其關聯的各種 不同的事物。對這些意向性的描述幫助我們瞭解人類認識的不同形式,也幫助我 們瞭解我們跟我們所在的世界(時空)的不同關聯形式。87

當我們瞭解意識是關於某物的意識,而且不是被禁錮在它的內在小室時,所

當我們瞭解意識是關於某物的意識,而且不是被禁錮在它的內在小室時,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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