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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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4中國與西方在服裝與社會關係之理解上並無二致，時尚作為傳統秩序之敵 人亦是毋庸置疑。
時裝是一個時代對美的認識，反映該時代的價值取向乃至於經濟與社會背 景。時裝與經濟緊密連接，當無異議。5費爾南·布羅岱爾（Fernand Braudel, 1902-1985）名著《15 世紀至 18 世紀的物質文明、經濟和資本主義》指出「服裝 隨心所欲地變化，在世界各地揭示社會對抗的激烈程度」。6例如英國亨利八世
（Henry VIII, 1491-1547）重臣克倫威爾（Thomas Cromwell, 1485-1540）在 1533 年頒布的服飾法及1530 年代一系列服飾詔令，是抑制外國織品進口以扶植本土 產業，並利用服飾法作為控制社會秩序的手段。
儘管中國經濟發展與時尚變遷有緊密關係，但相關研究仍少。沈從文
（1902-1988）曾以秦為例，指出歷史學界初對秦代服飾除尚黑、囚徒衣赭外一 無所知，至考古文物出土後方有進一步認識，並提出中國古代服飾史是文字學、
考古學與藝術史之結合。7及至明清，資料漸多，但仍少與經濟史連接之研究。
進入民國，已具豐富數據、圖像和時人論述，適合開展討論。
第二節、文獻回顧
李長莉在<中國近代城市生活史研究熱點>一文總結四個當下城市生活史研 究缺陷：一、對城市生活近代化「高點低面」的極度不平衡狀況關注度不夠；二、
缺乏對各城市生活變遷不同類型的相互比較、相互聯繫研究；三、缺乏對中西生 活元素交匯融合的機制，特別是傳統生活元素的演變與作用的研究；四、缺乏對 各種生活元素在生活變遷及社會整體變遷中的地位與影響的研究。8
與本研究主題相關者，較純粹的民國時尚研究主要從文化史角度切入，主要 有吳昊的《都會雲裳：細說中國婦女與身體革命》（下稱《都會雲裳》）和張小虹 的《時尚現代性》。9吳昊《都會雲裳》認為民國時尚史幾等於女權主義史，指出
「在這二十五年間（1911-1935），中國大城市的婦女在動蕩的政治和紛亂的社會 裡浮沉，面對挫敗毫不妥協。服裝也毫不滯止，永遠求變，見證著她們頑強的奮 鬥意志和解放心理」，並運用女性人類學，將民國婦女服裝變遷歸納為「女性自
4 巫仁恕，《品味奢華：晚明的消費社會與士大夫》（北京：中華書局，2008），頁 165。
5 林美香，《「身體的身體」：歐洲近代早期服飾觀念史》（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17），頁 219。
6 費爾南·布羅代爾（Fernand Braudel）著，顧良、施康強譯，《15 世紀至 18 世紀的物質文明、
經濟和資本主義》（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2），頁 367。
7 沈從文編著，《中國古代服飾研究·增訂本》（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9），頁 6。
8 李長莉，<中國近代城市生活史研究熱點與缺陷>，武漢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第 70 卷第 1 期（2017 年 1 月），頁 24。
9 吳昊，《都會雲裳：細說中國婦女服飾與身體革命（1911-1935）》（香港：三聯書店（香港）有 限公司，2006）；張小虹，《時尚現代性》（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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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理衝突」和「女性與政治社會的衝突」兩個範疇，認為女性服裝變化是從
「維持自然存在」到「實現精神存在」的過程。10儘管此書暗示「民國以前之女 性多屬於自然存在而缺乏精神追求」尚待商榷，但指出民國女性對服裝觀念有明 顯變遷，其變遷形式亦比過去更明顯。而且本書資料豐富，文必有徵，是了解民 國服裝史料的重要參考，為本文提供全面幫助。
張小虹《時尚現代性》通過文化研究方法，解讀民國時尚現代性。張小虹作 為文學研究者，有別於一般歷史研究者之角度考察清代至民國的時尚變化，通過 重 新 梳 理 班 雅 明 （Walter Benjamin, 1892-1940 ） 和 德 勒 茲 （ Gilles Deleuze, 1925-1995）的理論，發掘近代時尚發展背後的歷史和人文思考。11本書「從理論 到文本，從文化到國家，從時尚到歷史，張小虹穿梭在各個不同畛域的縫隙間，
力行她的翻譯大計」，但缺少從市場營銷環節進行深入探討。12<陰丹士林藍>是 較集中討論民國經濟發展與時尚關係的部分，亦是與本論文最相符的章節，文中 指出洋行壟斷陰丹士林藍的中國銷售，因其顏色亮麗和背後深刻的國族意識而受 歡迎，指出「新生活運動對陰丹士林布作為實用時尚的挪用，顯然是經濟實惠大 過漂亮鮮艷」，揭示商家和官方宣傳如何為女性定義愛國的審美觀。13
以上二本論著可見當下民國時尚研究的殊途同歸：非討論至顏色或設計意涵 上便戛然而止，便是將其延伸到國族意識或女權主義之上。本文將擺脫既有脈 絡，透過「商業領導時尚」觀點，延續對時尚形式之討論。
巫仁恕《品味奢華：晚明的消費社會與士大夫》探討晚明平民服飾流行時尚 的形式，以及其對社會結構與經濟方面及士大夫之影響。本書指出中國服裝史研 究多停留在敘述沿革的階段，展開對晚明平民服飾流行時尚形成的探討，討論其 社會結構與經濟方面的影響，並提及「蘇州能成為當時流行服飾的時尚中心，和 其手工業發展密不可分；而當地流行時裝造成對服飾消費的大量需求，亦帶動生 產製造面，特別是成衣業與紡織業」，反映手工業發展與時尚之緊密關係。14本 文受其啟發，將進一步論證在「商業發展推動時尚發展」前提之下，商業的何種 環節對時尚的何種部分產生影響。
簡瑞的碩士論文<民國時期滬、寧、漢服裝產業發展之分析與比較>，曾分 析與討論服裝產業與時尚之關係。作者指出，在1930 年代歐美服飾的最新式樣 僅隔三四個月就會流行到上海，時人主要通過國外雜誌，包括電影畫報、時裝雜 誌等渠道獲得，還曾經向國外買成衣和紙樣，緊隨時尚步伐。此時上海的畫家也
10 吳昊，《都會雲裳：細說中國婦女服飾與身體革命（1911-1935）》（香港：三聯書店（香港）有 限公司，2006），序。
11 張小虹，《時尚現代性》（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6），頁 4。
12 張小虹，《時尚現代性》（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6），頁 6。
13 張小虹，《時尚現代性》（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6），頁 365-408、391-393。
14 巫仁恕，《品味奢華：晚明的消費社會與士大夫》（台北：中央研究院、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 限公司，2007），頁 119-12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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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當起了服裝設計師的角色，在外來時尚的基礎上加以創新，並定期在《玲瓏》
雜誌上發表「洋裝」款式，對服飾時尚的流行和傳播頗有影響。同時，南京、武 漢等地的服裝款式多受上海影響。15
簡瑞總結民國服裝產業的主要變化：一、民國時期服裝在「西風東漸」歷史 潮流的影響下，在設計觀念、造型款式、面料與搭配等方面都發生了變革:設計 觀念上服裝由政治權力象徵轉變為追求形式美和 實用性，造型款式上採用了西 方的立體裁剪，面料上多樣化，服裝搭配上中西結合。二、從服裝產業市場結構 角度來研究，民國時期服裝業逐漸出現了公司等近代企業組織形式，服裝企業間 屬於競爭關係。三、從服裝產業市場行為角度來分析，民國時期服裝店的業務從 傳統的承接服裝製作，逐漸擴大到兼營面料的零售、批發、 配料等，一應俱全。
這是與這一時期的近代化進程相聯繫的，符合時代發展的趨勢。簡瑞發現上海服 裝業的營業額與投資額之間存在正相比關係，但上海的服裝業營業收入可能受到 其它因素的影響，如上海當地經濟水平較高，人們追求時尚的步伐較快等，對投 資的依賴程度較輕。四、民國時期上海服裝業發展速度較南京、漢口較快，成熟 程度也較兩地較高。這主要是與這一時期上海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歷史條件以 及對現代經營制度的合理運用有關。16
1920 至 1930 年代的上海是近代中國商業的塑造者，葉文心《上海繁華：都 會經濟倫理與近代中國》指出「上海在二十世紀上半葉，成功建構這個近代新富 階層，把他們塑造成一股愛國、專業與自治的力量」17，通過專業知識與企業組 織，以科學方法而非「欺騙和貪婪」創造財富的新富階層。在新商業倫理下，上 海企業向年輕人傳遞一個訊息，就是只要學有所長，不斷努力求新向上，就可在 都會新經濟中贏得一席之地。上海的繁華，給每個有為青年自我實現的機會。此 種盛況至 1930 年代中期。18本文亦以 1920 至 1930 年代作為參考年期，此時正 值新商業倫理冒起，新富中產階級追求自我實現的年代，「時尚」則是自我實現 的一種方式。同時，卞向陽《中國近現代海派服裝史》則提出，「近代中國紡織 業的發展，使得服裝面料和紋樣更加豐富多樣」的觀點。19關於近代中國紡織業 發展與時尚發展之關係，本文將從市場供應、商品銷售等因素，考慮民國時尚的 變遷形式。
15 簡瑞，<民國時期滬、寧、漢服裝產業發展之分析與比較>，無錫：江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2010，頁 15。
16 簡瑞，<民國時期滬、寧、漢服裝產業發展之分析與比較>，無錫：江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2010，頁 41。
17 葉文心，《上海繁華：都會經濟倫理與近代中國》（台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2010），頁 11-12。
18 葉文心，《上海繁華：都會經濟倫理與近代中國》（台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2010），頁 12。
19 卞向陽，《中國近現代海派服裝史》（上海：東華大學出版社，2014），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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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審美觀主導中國時尚非一蹴而就，清末民初的過渡期間曾出現被歷史學 界稱為「亂世亂穿衣」20的現象。然而這種混亂非無序發展，西方審美觀在1920 年代後主導時尚也非巧合。隨辛亥革命爆發，原本與以清廷為代表的傳統文化抗 衡的西方文化被徹底解放，新思潮也為服裝功能、消費模式、搭配形式賦予新定
西方審美觀主導中國時尚非一蹴而就，清末民初的過渡期間曾出現被歷史學 界稱為「亂世亂穿衣」20的現象。然而這種混亂非無序發展，西方審美觀在1920 年代後主導時尚也非巧合。隨辛亥革命爆發，原本與以清廷為代表的傳統文化抗 衡的西方文化被徹底解放，新思潮也為服裝功能、消費模式、搭配形式賦予新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