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27 年至 1936 年間的民國服裝產業
第二節、 民國成衣業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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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斷有緊密關係。
第二節、民國成衣業概況
以民國成衣業史料最為豐富的上海為例，上海成衣業主要可分為裁縫、估衣 和制服店。1930 年代杭州的調查資料提到，「在清前，祗有裁縫店與估衣店兩種，
皆用手工縫製，及光緒年間，美德等國，始有縫衣機之輸入，杭市應潮流之所趣，
在估衣店一部分逐漸改用縫紉機，制服店開始於光緒年間，若保佑坊之華英，三 元坊之瑞茂等，當時名為拷衣店，係用縫紉機，專做內衣之砌邊者，故名，及民 元後，學校林立，市民需用制服量甚多，故拷衣店即之產品，即改製制服，亦改 名為制服店。」54
成衣業服務的對象以富裕階層為主。當時一則小文描述，「客：你不斷引了 線，把針穿，穿的是什麼布的邊？（成衣）婦：穿紗羅，也穿絹。客：為誰穿，
那紗羅，那絹？婦：為的是那些富貴人們的子女兒孫」55。儘管成衣製作是以客 人要求為主，但成衣匠仍具有相當大的靈活性。在南通成衣廣告詞有「舍舊更新，
悉憑意匠；裁長補短，獨出心裁」56一語，可見成衣匠裁製時具有推動時尚，規 劃設計，在客戶要求內發揮個人創意之空間。
1930 年代之後，上海同孚路上有一些成衣業者以「服裝公司」為名，由寧 波紅幫業者為外國女性服務，一件成衣定價由20 元至 50 元不等。雖然這些「公 司」以做外國生意為主，但仍有中國的太太小姐們光顧。服裝製作將製衣和繡花 分開，製衣由成衣匠負責，而繡花則由老闆送到西門由住戶人家處理。57此時上 海成衣匠的人才供應龐大，老闆僱佣大量學徒，導致時裝設計師張菁英指出：「普 通的蘇廣成衣鋪只懂得墨守成規，而各新裝公司的裁製家雖然有先進的思想，可 是也缺乏藝術眼光，製成的衣服，不是雷同，就是離奇，兩者都不是十分適合現 代人士需要」58。
為顧客剪裁縫製衣服的上海成衣業是中國成衣業的牛耳，成員組成公會，頗 具勢力。1934 年，四川成衣業同業公會為推行國貨，希望上海市商會「聯合同 業，申明約束，凡非國貨衣料，不剪不裁，亦足以使侈奢時尚之人物，喚醒迷夢，
此事不妨先由滬市辦起，俟有成效，再行商請全國成衣業仿行」59。此事一方面
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98），頁 150-176。提及包括各百貨公司職工在內，上海各行業工人因 物價飛漲，生活無法支持，紛紛展開罷工、怠工要求改善待遇。
54 <調查統計：杭州市工業調查錄>，《市政月刊》（1932 年），第 5 卷第 7 期，頁 8-9。
55 稚良，<成衣婦>，《中中十日》（1932 年），第 23 期，頁 4。
56 <成衣舖>，《南通民眾（南通 1928）》（1929 年），第 22 期，頁 3。
57 九香，<同孚路的服裝店>（1936 年 9 月 6 日），《大公報上海版》，大公報本市增刊，版 13。
58 袁劍俠，<民國時期的「服裝設計師」>，《文藝爭鳴·藝術史》，2011 年第 3 期，頁 91。
59 <滬商會勸成衣業不裁製外貨衣料>，《四川善後督辦公署土產改進委員會月刊》（193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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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映了國貨運動損害成衣業利益，另一方面表示了上海成衣業領導風潮之地位。
上海市成衣同業會對成衣業有強制力，在《上海市政府公报》刊載的章程中 指出，「凡在上海是區域內經營成衣業者無論會員非會員須一律遵守之」，其強制 力甚至擴及行業收費「同業價目無論點工包做統由本會議定，價目單呈請社會局 核准並送市商會備案後通告各同業遵照，變更價目時亦依上項手續辦理，但市區 內鄉區範圍營業清淡者價目另訂之，其手續同上」。60
成衣業同業公會的強制力，難免引起既得利益者不滿。在1934 年上海成衣 業同業公會剛成立時便有衝突，引發工潮：「近因有陳某等呈請縣府核准成立成 衣業同業公會，除每一桌子（俗稱桌檯板）月須改捐洋九角外，並取締輕料（向 例縫製衣有偷料陋習，否則僱主須另加酒資，所謂輕料即係革除此陋習，）減工
（約照市面做工打一六折，例如單夾旗袍一襲，原須工價二元八角，減至一元五 六角，）等辦法，該業認為有切膚利害，有妨害工友生活，為表示反對，實於昨
（一日）晨起罷工，並聚眾二千餘人。」61
先比較成衣業分支的裁縫店，可略得知工價水準與大眾收入之關係。1932 年杭州「裁縫店設備簡單，用板鋪紙，即可工作。製法，按身體之尺寸，以布或 綢用人工裁、剪、針、燙即成。資本每店最多五百元，最少五十元，均係獨資經 營。杭市成衣店共三百五十餘家，合共資本，約七萬餘元。工資論件，每件（指 長衫）工資七角至二元四角，包工論日，每日工資，在五角左右，飯食在外。全 市工人，約一千餘人，全年工資約十五萬六千元」62。以上海裁縫店工價單件旗 袍2.8 元，而工資 0.5 元，約為杭州工人 6 天工資。
有權力的地方就有鬥爭，成衣業同業公會內部並不太平。「甬人徐善昌年四 十九歲，因其平日在成衣同業方面，資望尚老，故今年三月十八日，經全滬中西 成衣業勞資雙方混合組織之北長生公所舉行改選大會時，舉徐為該公所理事會 長，指導一切會務。詎自徐被選為會長後一部分，一部分會員不滿意理事會之工 作，曾糾眾於上月一日，結隊至塘山路四九九弄三號辦事處動武，搗毀什物」63。
隨成衣業發展，1930 年代出現工人運動，如江蘇「泰縣屬姜堰鎮，全體成 衣匠，應要求增加工資未遂，三十日一致罷工（十一月四日公）」64。工潮亦有 成功協商個案，在1930 年的《無錫縣政公報》報告雙方之協定為「一、工資每 天日工加一成，計銀三角三分，夜工加二成，計銀二角四分；二、每月十五日，
第1 卷第 1 期，頁 129。
60 <上海成衣業同業公會業規>，《上海市政府公報》（1932 年），第 122 期，頁 215-216。
61 <成衣業工潮>，《國際勞工》（1934 年），第 1 卷第 7 期，頁 64-66。
62 <調查統計：杭州市工業調查錄>，《市政月刊》（1932 年），第 5 卷第 7 期，頁 8-9。
63 <成衣業北長生公所>，《國際勞工通訊》（1935 年），第 9 期，頁 118-119。
64 <泰縣成衣業>，《國際勞工通訊》（1936 年），第 3 卷第 12 期，頁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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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夜工一天工資照給」65由此可見無錫成衣業工人的計資方式及工資水準。
其次是估衣業，這成衣業中體系最為複雜的支線，包含了收購、裁縫、轉賣、
典押、轉讓、批發等業務。為了便於理解，茲依據1929 年對估衣業之描述資料，
製為表2 及表 3。66
表2 1929 年上海估衣業組織構成表
表3 1929 年上海估衣業資本構成表
65 <縣政府佈告成衣業勞資雙方遵守會議約定工資由>，《無錫縣政公報》（1930 年），第 23 期，
頁6。
66 <估衣業>，《社會月刊（上海 1929 年）》（1929 年），第 1 卷第 7 期，頁 4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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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表2 和表 3 可見，估衣業從屬於成衣業，但自成體系。從上海估衣業組織 而言，分工明確，華界與租界之運營也有所差異。從運營而言，估衣業包攬了其 他成衣業功能，包括收買材料、裁縫、儲藏、換算、門市、轉讓等裁縫業、典當 業、甚至百貨業的功能。由於其體系成熟，因此亦不難想象估衣業對大眾生活的 影響，以及其對服裝產業發展的重要作用。
估衣業會通過鐵路收集衣物，在《京滬滬甬鐵路日刊》中列出了收費，並說 明原因：「局車務處以題莊商採辦之估衣包，中間雖均係舊衣，惟其質料及皮衣 核收一等運費，似非貨商所能負擔；如一律按舊衣服核收四等運費，則以其中夾 有綢衣或皮衣，既與規定不符，又嫌過低。擬另訂估衣包一項（包括舊綢衣舊皮 衣舊布衣等）按三等收費」67由此可見，估衣對象儘管是舊衣服，但當中的綢衣 或皮衣價格高於一般舊衣，為舊衣估價帶來複雜性。
估「衣」的本質是估「衣料」。如1930 年軍政部誥誡士兵必須愛惜服裝，不 能「將所服冬裝，抽取棉花，任意變賣」68，反映原料因其可重複製衣，其市場 價值與已成型的服裝不可同日而語，無需考慮「時尚」等影響銷售價格的因素，
所以當衣料形式越接近原料，轉賣難度便越低。因此，估衣業興衰與綢緞布疋價 格有密切關係，天津估衣業的興衰便是一例。「每年營業額亦甚可觀，尤當疋頭 綢緞貨價提漲之時，此類營業，最易發達。惟本年（1933 年）來，綢緞布疋貨 價迭輕迭落，用戶以新衣價廉，不願再買舊物，估衣銷路，大受打擊。同時肆中 存底，又多係過去市價尚高之時倒入，即使賤價出脫，尚難免陪累，況市間每日 現售，頗呈清淡，外鎮客幫，丁此時局不靖之下，鮮敢採辦，去途甚透狹窄。」
69當衣料價格上升，衣服能以高價賣出，衣料價格下降，估衣業則轉以薄利多銷 為銷售策略。
估衣店亦會對衣料進行裁縫，甚至進行衣料包工訂製。1932 年<杭州成衣鋪 取締規則>便指出「凡估衣店附設之成衣作場或家庭僱工免予（因沒有成衣執照 而被）取締」70，可見估衣業會依其所需而擴展業務範圍，建立成衣作場。估衣 業銷售之服裝主要有「綢緞、 嗶嘰、紗羅、布疋、西服、雨衣」71，而相對於 門市的估衣攤則售價不定。在<估衣攤贊>中便描述了消費者的無奈：「衣名雖稱 估，當令即是新。羅紗無好價，棉皮正宜人。北風聲朔朔，我輩喜欣欣。若問利 幾何？此則無定論。一視購貨者，需用緩與殷。坑蒙帶拐騙，多利志豈昏。實亦 多好貨，識者有幾人？嗚呼！羊頭狗肉，東販西搜，渡金渡鐵，滔滔水流。何者
67 <核定估衣包運價>，《京滬滬甬鐵路日刊》（1936 年），第 1486 期，頁 100。
68 <軍政部誥誡士兵須愛惜服裝>（1930 年 4 月 9 日），《一般檔案》，中國國民黨文化傳播委員 會黨史館，館藏號：一般440/3.197（三）。
69 <估衣業營業蕭條>，《檢驗月刊》（1933 年），第 5 期，頁 77。
70 <杭州市成衣舖取締規則>，《市政月刊》（1932 年），第 5 卷第 1 期，頁 21-22。
71 <華竹>，《天津商報圖畫周刊》（1930 年），第 1 卷第 4 期，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