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27 年至 1936 年間的民國服裝產業
第一節、 近代中國服裝消費方式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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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927 年至 1936 年間的民國服裝產業
第一節、近代中國服裝消費方式的轉變
研究服裝，或許是理解近代中國時尚變遷最恰當的例子。尼爾·佛格森（Niall Ferguson）指出服裝是全球化的核心，西方工業革命便從紡織業始，「如果沒有 以對廉價服裝彈性需求趨於無限大為特徵的動態消費社會發展，工業革命就不會 在英國發端，更不會蔓延至西方世界的其他地區」30，而民國時期便是一個向「廉 價服裝彈性需求趨於無限大」的消費社會發展的初步階段。紡織工業化與銷售公 司化，不僅使服裝價格下跌，也改變大眾對新衣的觀感，逐漸使傳統的日常生活 變成現代意義的消費生活。「消費」，是讓時尚實踐到生活的過程。而出現在民國 大城市之中的，尤其是百貨公司推動大減價，從而達到清理庫存的目31，讓平常 有購買力但沒有購買慾的大眾加入時尚實踐的環節，改變其消費行為更是重要。
民國商業模式首先改變新富中產階級對時尚的傳統認識。在清代，時尚和新 衣是沒有直接關係，當時之時裝往指服裝上有新裝飾，非指服裝是新，新服裝加 上新裝飾多有錦上添花的意味。從19 世紀西方人將中國大眾服裝形容為「他們 日夜穿著同一件衣服，衣服自裁縫完成到破爛至沒辦法穿為止，從來就不更換」
中便可看到端倪。32《紅樓夢》中富裕如榮國府，也只在重要日子縫製新衣。33清 代的時尚與新衣並無直接關係，此時期對訂製新裝的需求甚少，多是修改舊衣、
增減布料、改換紋飾以作時尚，此亦是古人常用「裝飾」、「錦繡」、「羅衣」等詞——
藉飾物/紋飾形容時尚的原意。由於服裝具「傳家之寶」般的耐久屬性，買新衣 成為年中乃至人生大事。
在民國時期的大城市上海，民眾將消費作為獲得成衣的方法。當時介紹「在 上海，除煙紙店之外，街頭最容易見到的店鋪，恐怕就要算成衣舖（裁縫店）
了。……成衣舖一替人做了衣服，往往就不能收錢，要等到端午、中秋、年關三 節時期才結賬清算。在結賬期之前，一切的衣料裁縫匠的工資，就要由老板來預
30 尼爾·佛格森（Niall Ferguson）著，曾賢明、唐穎華譯，《文明》（北京：中信出版社，2012），
頁182。
31 上海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編著，《上海永安公司的產生、發展和改造》（上海：上海人民出 版社，1981），頁 29。
32 李尚仁，<腐物與骯髒感：十九世紀西方人對中國環境的體驗>，《體物入微：物與身體感的研 究》（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出版社，2008），頁 46。
33 如《紅樓夢》第三十二回，「訴肺腑心迷活寶玉，含恥辱情烈死金釧」中有關於新舊衣裳的描 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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紡織業從手工業階段向工業發展。方顯廷（1903-1985）在 1934 年即說，「棉紡 織業在中國之成為新式工業，稽其肇始，猶為近數十年事耳」。391930 年代的中http://dbj.sinica.edu.tw:8080/handy/index，瀏覽於 2017 年 7 月 5 日。
35 <衣服的清潔法>，《吳稚暉檔案》，中國國民黨文化傳播委員會黨史館，館藏號：稚 03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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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大力推進國內紡織業發展。42除棉紡織業外，繅絲工業化進展也十分明顯，
從1890 年僅 5 家上海絲廠發展到 1930 年的 107 家，浙江省絲廠數量在 1926 年 更高達254 家，至 1931 年方漸減少。據 1930 年的調查，上海纖維工人佔上海工 人總量 46.6%43，而紡織工人受惠於紡織業之發展，隨收入增加，消費服裝的金 額所佔比例相對提高，詳見表1。
表1 1930 年上海紡織勞工家庭每月平均收支額總計
收入與支出項目 20 元以下 20-29.99 元 30-39.99 元 40-49.99 元 50 元以上 全收入合計 金額 % 金額 % 金額 % 金額 % 金額 % 金額 % 衣服費 1.09 5.34 2.13 8.21 3.06 9.32 4.34 10.48 6.48 11.42 2.92 9.17 食費 12.53 61.39 15.06 58.01 18.67 56.89 22.61 54.59 30.32 53.30 18.04 54.62 居住費 1.63 7.99 1.84 7.09 2.25 6.86 2.46 5.94 2.90 5.11 2.09 6.55 燃料及光熱費 1.90 9.31 2.08 8.01 2.46 7.49 2.80 6.76 0.03 7.11 2.43 7.63 雜費（註） 3.26 15.97 4.85 18.68 6.38 19.44 9.21 22.23 13.07 23.05 6.38 20.03
調查戶數 42 90 46 34 18 230
平均收入 16.68 25.15 34.77 44.61 63.55 32.56
資料來源：楊西孟，《上海工人生活程度的一個研究》（上海，1930）。見《民國 史料叢刊》（鄭州：大象出版社，2009），774 卷，頁 36。
註：雜費包括祭祀、教育、交際、煙草、醫藥、稅金、化妝等費用。
從表1 可見，衣服和雜費隨收入增加，其所佔比例持續上升，沒有出現如食 費、居住費、燃料及光熱費般觸及「開支天花板」而使比例下跌，反映在一二八 事變前，民國上海紡織業最繁榮時紡織工人的生活水平和消費重點。
推進中國棉紡織業向工業轉型的動力主要來自外商。上海機器織布局在 1890 年成立後，中國商人紛紛在無錫、蘇州、南通、常州等城市開設機器棉紡 織廠，但此時影響並不明顯44，反在 1895 年《馬關條約》簽訂後，中國允許包 括日本在內的外商可「在中國通商口岸、城邑任便從事各項工藝製造；又得將各 項機器任便裝運進口，只交所訂進口稅」及「日本臣民在中國製造一切貨物，其 於內地運送稅、內地稅鈔課雜派以及在中國內地沾及寄存棧房之益，即按日本臣
42 秦孝儀編，《十年來之中國經濟建設（1927-1937）》（台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
1976），序。
43 陳慈玉，《近代中國的機械繅絲工業（1860-1945）》（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89），
頁4-5；52。
44 王翔，《中國近代手工業史稿》（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頁 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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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上海市檔案館，館編檔號：D2-0-1638-4。51 <本府及地政、民政、教育、衛生局、市參議會要求市銀行墊款購置衣料問題的來往文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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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斷有緊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