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討論
第三節 施治方法與不孕腧穴
針灸是“針刺療法”與“灸法”的合稱，由於“針法”和“灸法”存在一個 共同的特點：都是以經絡學說為依據，以經穴為刺灸點，在臨床上有著相輔相成 的治療作用，故一般習於“針灸”合稱。但就作為治療方法而言，“針法”與“灸 法”的本質則有所區別，是兩種各不相同的治療形式。本研究結果顯示，在所有 不孕腧穴的施治方法當中，以明示採用灸法的使用率最高，共有 151 頻次，佔 37.94％（151/398），針法的使用率最少，僅 24 頻次，佔 6.03％（24/398）。由《素
也？難得而易失者，惟此陽氣；既失而難復者，亦惟此陽氣，又何以見陽之有餘也？”，頁 904-905。
252 張志斌編著《古代中醫婦產科疾病史˙明清時期認識的理論提高階段》（北京市：中醫古籍出 版社，2000），頁 233。
253 清˙程鵬程輯，張靜生等點校《急救廣生集》（北京市：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8），見《急 救廣生集˙卷五˙婦科˙求嗣》，頁 104。
問˙調經論》以及《靈樞˙壽夭剛柔》的論述來看：
岐伯曰：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馬蒔注：
“血氣雖不同，其性則同也，皆喜溫而惡寒，寒則澀滯不通，溫則消釋易行。”
254
黃帝曰：刺三變者，奈何？
伯高答曰：刺營者出血，刺衛者出氣，刺寒痺者內熱。
黃帝曰：刺寒痺內熱，奈何？
伯高答曰：刺布衣者以火焠之，刺大人者以藥熨之。255
人體血氣喜溫而惡寒，因寒而造成人體氣血運行澀滯不暢時，單純採用針刺 疏通氣血便不夠理想，這時便需更進一步採用“火焠”、“藥熨”或是“每刺必 熨”，並且“所刺之處，令熱入至於病所”達到治病的效果。本研究結果顯示灸 法的使用較針法為多，由此可以推知古代治療不孕時很可能以虛寒證立論居多。
由“刺布衣者以火焠之，刺大人者以藥熨之”可以看出古代醫家對於富貴人 家或平民百姓治法上的差異，這也呼應了在上節最末所討論到的：“醫家考量病 人經濟能力的動機，故建議貧苦艱嗣之家採用灸法”之論點。此外，由於灸法較 針法簡單易行的因素，病人可以根據醫師的囑咐或遵照圖書所描述自行在家中施 治，對於需要花費較冗長治療時間的疾病（例如不孕）而言，灸法比需要技術的 針法更容易實行。如陳延之所著的《小品方》云：
《經》說：夫病以湯藥救其內，針灸營其外。夫針術須師乃行，其灸則 凡人便施。為師解經者，針灸隨手而行，非師所解文者，但依圖詳文則可灸。
野間無圖不解文者，但遂病所在便灸之，皆良法。但避其面目四肢顯露處，
以創瘢危害耳256。
馬王堆漢墓出土的《足臂十一脈灸經》與《陰陽十一脈灸經》是目前現存最 早的經脈專著，書中記載僅有灸法而無針法，病症不論虛實寒熱一律採用“灸其 脈”，如沈壽所著《導引養生圖說》云：
古人把《陰陽十一脈灸經》書寫在《導引圖》前段，其目的就是為了指 導導引、行氣、按摩等自我療法257。
由此觀之，不論“灸其脈”、“導引”“行氣”或“按摩”等皆是透過經絡 學說所產生的自我療法。然而，灸法是否不論虛實寒熱一律可以採用？現代許多 針灸學的教科書都會在“灸法注意事項”中指出：“凡是實證、熱證及陰虛發熱 者，一般不宜用灸法”。對灸法具有溫補功效是各醫家所共同認知，但是否灸法
254 李國清等主編《內經疑難解讀》（北京市：人民衛生出版社，2003），頁 441-442。
255 莊宏達編《節號本黃帝內經》（台中市：弘祥出版社，1999），見《靈樞˙壽夭剛柔》，其後的 論述中黃帝又問了藥熨如何進行，伯高答曰：“醇酒二十斤，蜀椒一升，乾薑一斤，桂心一斤，
凡四種皆口父咀漬酒中”，所選取皆大溫大熱之藥品，並指出“所刺之處，令熱入至於病所”、
“每刺必熨”如此稱為“內熱”。頁 225。
256 晉˙陳延之撰，高文鑄輯校注釋《小品方》（北京市：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5），見《小品 方卷第十二˙灸法要穴》，頁 243。
257 沈壽著《導引養生圖說》（北京市：人民體育出版社，1992），頁 71。
真的純屬溫補？灸法是否有補瀉之說？中醫治病的基本原則是調整陰陽，使之平 衡。陰與陽是相對而言的，補與瀉也是相對而言。如果刻板地認為灸無瀉法，則 補法又從何而來？《靈樞‧背俞篇》云：
灸之則可，刺之則不可。氣盛則瀉之，虛則補之。以火補者，毋吹其火，
須自滅也，以火瀉者，疾吹其火，傳其艾，須其火滅也258。
應用艾炷灸時，對於正氣虛弱者要用補法，即點艾炷後不吹其艾火，等它徐 燃自滅，此火力微而溫和，且時間較長，灸治完畢後可用手按其施灸穴位，促使 真氣聚而不散。對於邪氣偏盛者使用瀉法，即點燃艾炷後，以口速吹使其火旺助 其快燃，當患者感覺局部燒燙時，即迅速更換艾炷再灸。此種灸法的火力較猛，
灸治時間短，施灸完畢後不按其穴，此謂開其穴以散邪氣。由此可知，灸法存在 著補瀉手法，透過一定的操作手法，則不論虛實寒熱之證均可施灸。而《靈樞‧
經脈》云：
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熱則疾之，寒則留之259。
不僅適用於針刺，實際上也是灸法治療的原則。臨床上要使灸法在治療過程 中產生預定的補瀉效應，必須根據患者的病情辨證施治，合理選穴，按照治療的 需要選擇適宜的施灸材料和方法，並通過補瀉手法操作來保證補瀉效應的產生，
所以雖然灸法以溫補的功效居多，但治療適應證並不侷限於虛寒證，除了操作手 法之外，重點便是合理選穴。
在治療不孕的腧穴當中，本研究發現完全使用灸法的有神闕穴、氣海穴、命 門穴、歸來穴、龍門穴、足三里以及膏肓穴；使用灸法居多的穴位有關元穴、然 谷穴、氣衝穴、陰廉穴、四滿穴、胞門穴以及曲骨穴。其中，神闕穴完全使用灸 法可能與其為禁針穴有關，而氣海穴位居臍下，是處為先天元氣之海，主治以寒 證居多，使用灸法當可增加此穴溫通的功效，如：
尺脈遲，下焦有寒，宜服桂枝丸，針氣海、關元補之260。
治臍下冷氣上衝，心下氣結成塊，狀如覆杯，小便赤澀，婦人月事不調，
帶下崩中，因產惡露不止，……氣海者是男子生氣之海也，治臟氣虛憊，真 氣不足，一切氣疾久不差，悉皆灸之，慎如常法。261
氣海，療冷病，面黑肌體羸瘦，四肢力弱，小腹氣積聚奔豚，腹弱脫陽 欲死不知人，五臟氣逆上攻。262
氣門穴出自《備急千金要方》，位於關元旁開三寸之處，主治婦人絕嗣不生，
屬於經外奇穴263，後代的典籍多採《備急千金要方》的說法，沒有更進一步的闡
258 莊宏達編《節號本黃帝內經》（台中市：弘祥出版社，1999），頁 310。
259 同前註，頁 234。
260 晉˙王叔和著《脈經》（台南市：大孚書局，1999），見《脈經˙卷二》，頁 27。
261 宋˙王惟一撰，黃龍祥與黃幼民校注《針灸名著集成˙銅人腧穴針灸圖經》（北京市：華夏出 版社，1997），見《銅人腧穴針灸圖經˙卷中˙腹部中行凡一十五穴》，頁 194。
262 宋˙王執中編纂，王宗欣與黃龍祥校注《針灸名著集成˙針灸資生經》（北京市：華夏出版社，
1997），見《針灸資生經˙第一˙腹部中行十五穴》，頁 255。
263 楊甲三主編《針灸學》（台北市：知音出版社，1996）指出：“氣門穴的局部解剖位置在腹直 肌與腹外斜肌、腹內斜肌之間；有腹壁淺動、靜脈，腹壁下動、靜脈；分佈有第十二肋間神經及
述，故形成百分之百使用灸法的統計結果。同樣出自《備急千金要方》的龍門穴，
“位在玉泉下，當女人入陰內外之際”，王德深編著《中國針灸穴位通鑑》表示
“此穴早已廢棄不用”264，今日針灸教科書已絕少收錄此穴。
治療不孕腧穴當中使用針法居多的有石門穴以及三陰交穴。石門穴最早出自
《針灸甲乙經》，歸屬任脈，又為三焦募穴，歷代醫家對於石門穴向來有禁針或 禁灸的爭議，用來“治療無子”或是“犯之無子”也說法不一。《針灸甲乙經》
云：
三焦脹者，石門主之265。
水腫腹大，水脹，水氣行皮中，石門主之266。 心腹中卒痛而汗出，石門主之267。
氣癃，小便黃，氣滿塞，虛則遺溺，身時寒熱，吐逆，溺難腹滿，石門 主之268。
腹滿疝積，乳餘疾，絕子，陰癢，刺石門269。
石門穴的應用主要體現在調節泌尿生殖系統與腸胃機能，尤其與婦人之生育 能力有關。最早關於石門穴治療不孕的記載是《針灸甲乙經》提出以針刺該穴治 療絕子，隨後孫真人在《備急千金要方》與《千金翼方》當中對石門穴卻有不同 的論述270，《備急千金要方》表示“針”石門治療絕子，但強調“忌灸”否則導 致“絕孕”，至於《千金翼方》則表示“針”石門則“終身絕嗣”，而同一時期 唯取灸法的醫家王燾，在《外臺秘要》一書中所有論述的穴位皆採用灸法，當然 石門穴也不例外271。從此，石門穴便有了“禁針”或是“禁灸”、“治療無子”
或是“犯之無子”的分歧。
由現代解剖學觀點來分析，由於穴位的作用與其所處的解剖結構和生理功能 密切相關，根據李敏發表的〈石門穴古今應用與研究探微〉所云：
石門穴位于前正中線上，臍下 2 寸。在層次解剖中，石門所在為皮膚→
皮下筋膜→腹部深筋膜→腹白線→腹內筋膜→腹膜下筋膜→臍正中襞。淺層 主要有第十一胸神經前支和腹壁淺靜脈的屬支，深層主要有第十一胸神經的 分支。石門穴所處的解剖結構，與婦女的內生殖器官子宮和卵巢位置相近，
其前皮支”，頁 431。
264 王德深編著《中國針灸穴位通鑑˙下冊》（青島市：青島出版社，2004），頁 1701。
265 晉˙皇甫謐撰集《針灸甲乙經》，收在黃龍祥主編，黃龍祥與嚴康維校注《針灸名著集成˙針 灸甲乙經》（北京市：華夏出版社，1997），見《針灸甲乙經˙五臟六腑脹第三》，頁 103。
266 同前註，見《針灸甲乙經˙卷之八˙水膚脹鼓脹腸覃石瘕第四》，頁 103。
267 同前註，見《針灸甲乙經˙卷之八˙寒氣客於五臟六腑發卒心痛胸痺心疝三蟲第二》，頁 106。
268 同前註，見《針灸甲乙經˙卷之九˙足厥陰脈動喜怒不時發貴疝遺溺癃第十一》，頁 115。
268 同前註，見《針灸甲乙經˙卷之九˙足厥陰脈動喜怒不時發貴疝遺溺癃第十一》，頁 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