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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討論

第二節 歷代典籍與不孕腧穴

由各典籍治療女性不孕所使用的腧穴發現,歷朝歷代眾多醫家經由研讀經 典與臨症經驗的基礎,其中有一些腧穴得以流傳至今,但有一些穴位則由多轉少 至鮮少被後世採用,其間又因年代的流轉,對於疾病的認識越深入,治療方法隨 之產生變革,有了部份腧穴的創新使用。而這變化的模式與規律,應該可以在現 代使用針灸治療女性不孕時提供一定的思考方向與線索,由古代的不孕針灸腧穴 變化成可供現代參考的針灸處方。

首先,宋代以前這個時段出現的不孕穴位總共有十九個,在本研究四十三 腧穴當中所佔的比率,已經超過四成(19/43=44.19%);其中包括晉代《針灸甲 乙經》出現十三個腧穴,唐代的《備急千金要方》再添增了六個。晉代皇甫謐所 編撰的《針灸甲乙經》主要由《素問》、《針經(即靈樞)》和《明堂孔穴》三部 書的針灸經穴內容分類編輯而成,是中醫歷史上最早的一部針灸學專著,也是《黃 帝內經》的最古傳本之一,在後代曾被定為習醫者的必讀醫籍,也許正因為這個 緣故,使得《針灸甲乙經》當中曲泉穴除外的所有不孕腧穴,統計結果使用的頻 次較高,這與《針灸甲乙經》備受後世醫家推崇,中醫學術發展上尊經崇古的治 學態度有關;由嚴世芸主編之《中醫學術發展史˙三國、兩晉、南北朝醫學》當 中有段論述,可以知道《針灸甲乙經》在後世醫家心目中的地位與重要性:

它是我國歷史上最早的一部針灸學的專著,又是輯集古醫經的重要文獻 資料,在唐代曾被確認為業醫者的必讀書之一。孫思邈在《千金要方˙大業 習醫》中開卷即說:“凡欲為大醫,必須諳《素問》、《甲乙》、《黃帝針經》、

孕(肝鬱腎虛)經前乳房、少腹、胸脅脹痛,煩躁易怒,胸悶善太息,月經前後無定期,量時多時 少,色紫暗夾血塊,腰酸痛、舌紫黯、苔薄白、脈弦。原發性不孕(腎虛精血不足)月經週期紊亂,

經量多或少,色淡紅,或淋漓不斷,腰酸膝軟,性欲淡漠,小便清長,舌淡紅,苔薄白潤,脈沉 細,尤尺脈為甚”,頁 41-42。

244 出自《黃帝內經素問˙氣府論》。

《明堂流注》、十二經脈、三部九候……”。《新唐書》載唐制習醫“以《本 草》、《甲乙》、《脈經》分而為業”。……顯然,它已被列為習醫之準繩了245。 唐代是中國封建社會的鼎盛時期,由於社會經濟文化的繁榮,朝廷重視正規 的醫學教育,除了傳統的師徒授受形式之外,政府成立太醫署為醫學專門學校,

進行醫學的教學,並比照國子監的考試登用制度,這些制度與文化經濟背景都對 當時醫學的發展創造了良好的條件。此外,由國家組織編纂各類醫藥學巨著,不 僅使得唐代以前的醫學經驗得以傳承,還進一步總結了當代醫家新的經驗與成 果,像《備急千金要方》便有許多創舉與要述,在不孕腧穴的應用上更有繼往開 來,承先啟後的成就。然而,由於隋唐時期的印刷術尚未普及,許多典籍難以流 傳保存,所以在本研究當中,宋代以前這段時期僅收錄了四部醫書,是有其歷史 條件上的限制。

到了宋代,火藥、指南針與活字印刷術的成熟應用,是中國文化與科技蓬 勃發展的重要標誌。宋代歷朝君王對醫學之重視史無前例,使得當時儒者通醫的 風氣相當普遍,宋代設有醫官院,醫官最多時達 1096 人。張志斌在《古代中醫 婦產科疾病史˙宋金元時期認識的理論整理階段》曾提到:

宋代接受唐末以來藩鎮武官跋扈的教訓,發展文官治政,重視學校教 育及文士的培養,京城設置各種學校培養各類文化人才。……並把這種教學 法推廣到醫學教育,進一步提高了醫學教育的質量。宋代著名的政治家,樞 密副使的范仲淹曾經說過:“不為良相,當為良醫。”這反映了宋代文人習 醫的時尚246

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之下,宋代醫學的發展有兩項重要的特色:其一是醫學書 籍的大量刊行,其二是運氣學說的推廣盛行;而解剖學、法醫學與針灸學的理論 成熟完備也在宋代達到一個高峰247。這時期中本研究自《醫心方》至《針灸資生 經》共收錄了八部典籍,所有在宋代以前使用過的不孕腧穴全部被繼承之外,還 增加了八個新穴位的使用,其中,尤其以王執中《針灸資生經》為內容最為豐富 的臨床針灸著作,書中收錄的不孕腧穴總共有二十四個,不但完整集結之前醫家 所採用過的不孕腧穴,還創新地增加了曲泉、次髎、歸來、龍門等四個腧穴的使 用,因病配穴,綱目眾多。現代醫家評論《針灸資生經》都給予極高的學術與文 獻價值:

王氏重視實踐,具有擇善而從的治學精神,因而書中對於穴位考證,據 理否定《銅人》所云不宜針灸的一些穴位。在治療方面,指出某病宜否針治,

抑或必須綜合治療。另外,書中引用方藥甚多、而所參考的方書,如《耆域 方》、《陸氏集驗集》、《玉道單方》等又為久已失傳,對文獻研究大有裨益248

245 嚴世芸主編《中醫學術發展史˙三國、兩晉、南北朝醫學》(上海市:上海中醫藥大學出版社,

2004)論述《針灸甲乙經》,頁 91-93。

246 張志斌編著《古代中醫婦產科疾病史˙宋金元時期認識的理論整理階段》(北京市:中醫古籍 出版社,2000),頁 152。

247 祝世訥著《中西醫學差異與交融》(北京市:人民衛生出版社,2001),頁 26-27。

248 王德深編著《中國針灸文獻提要》(北京市:人民衛生出版社,2000),頁 75。

王氏注重經穴考證,對孔穴的部位、取穴法、針刺深度、刺灸禁忌,以 及經外奇穴等,均據古籍詳加比較剖析,並提出己見,對經穴的規範化也做 出貢獻249

至於元代,在兩百多年的歷史當中,雖然也有短暫的安定繁榮,基本上整 個社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處在烽火瀰漫的戰亂的狀態,清代的《四庫全書提要》曾 表示“醫家之門戶分于金元”,也許就是因為時空背景的動亂不安,在這時期的 醫學領域出現了百家爭鳴、各具特色的學術派別。然而,本研究卻僅能收錄到《針 灸節要》、《扁鵲神應針灸玉龍經》、《世醫得效方》等三部典籍,發現本時期不孕 腧穴的使用呈現零散的分佈狀況,也沒有新的穴位使用;此一繼承少且無創新的 應用結果,是因動盪的年代,醫家研究生育子嗣之術的風氣不盛?抑或是此時期 治療不孕之術是以內服方藥為主?有待進一步探討。

至於明代,隨著經濟文化發展的同時,醫學也得到了相應的發展,由於統 治者在政治上提倡程朱理學,宋代理學和儒家治學方法對明代醫學有顯著的影 響,許多醫家利用理學進行醫學的研究。如嚴世芸《中醫學術發展史˙明代醫學》

當中提到:

宋代哲學家邵雍根據《易傳》,闡發了先天、後天之說,傳之於明代,

於是在醫學上出現了腎為先天之本和脾為後天之本等說。此外,宋代周敦頤 所著的《太極圖說》及朱熹所作的《太極圖說解》成為程朱理學的理論基礎,

認為“太極”是產生宇宙萬物的本原。明代醫家孫一奎、趙獻可、張景岳等 則將人體命門喻為太極,認為命門是人體陰陽消長之樞紐,為生命形成的本 原250

此外,封建禮教的盛行越演越烈,在《明史》當中甚至有褒獎婦人因守節而 拒絕求醫的記載,只因寡婦之手不得令他人視,在這種“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的封建禮教之下,尤其對婦產科的疾病認識產生很明顯的阻力;但也正是這種阻 力,使得明代這段時期的醫家對於病症的描述做出更為精準的判斷,醫師臨症時 聽到患者最明顯的主訴,便可建立基本診斷。這種情形之下,使醫學的發展朝向 依據典型症狀進行辨病論治,再根據病名下的證候做臨床診斷。

在明代本研究自《醫學綱目》至《類經圖翼》共收錄有十一本醫書,大致 上均完整地傳承了先前典籍的不孕腧穴,由此可見明代儒學尊經思想與治學精神 的嚴謹,而難能可貴的是創新增加的穴位有六個,分別是《普濟方》的三陰交、

《醫學綱目》的子宮穴,以及《類經圖翼》的氣海、命門、腎俞、子戶。其中尤 值一提的是著作《類經圖翼》的張景岳先生,景岳的學術基礎是以陰陽理論與命 門學說為核心,在臨症上重視填精補血,以陰陽相濟,精氣互生為治療原則,並 對明代寒涼時弊以及河間丹溪之說展開批判,認為“陽非有餘,陰亦不足”251

249 嚴世芸主編《中醫學術發展史˙兩宋醫學》(上海市:上海中醫藥大學出版社,2004),頁 287。

250 嚴世芸主編《中醫學術發展史˙明代醫學》(上海市:上海中醫藥大學出版社,2004),頁 387。

251 明˙張景岳著,李志庸主編《張景岳醫學全書˙景岳全書》(北京市:中國中醫藥出版社,

2002),見《景岳全書˙卷之二˙陽不足再辨》云:“予自初年,嘗讀朱丹溪陽有餘陰不足論,

未嘗不服其高見;自不惑以來,則始知其大謬矣。……陽強則壽,陽衰則夭,又何以見陽之有餘

主張在填補真陰的基礎上,溫補陽氣,其著作《類經圖翼》中共有不孕腧穴十七 個,其中創新的四個穴位,具有溫補腎命門功效的氣海、命門、腎俞等腧穴即源 自其溫補命門的一貫學術主張。

到了明末清初政權交替之際,許多不滿異族統治的漢族文人棄儒從醫,進 一步提升了醫家的理學涵養與文化素質,加上清朝政府以“八股取士”推行注釋 經典的考據學,並且大興文字獄,迫使許多學者鑽研考據,在古書堆裡尋章摘句 做學問,誠如張志斌在《古代中醫婦產科疾病史˙明清時期認識的理論提高階段》

當中所述:

各種學問都走向了考據的道路。尊經復古、繁瑣考據之風盛行,醫學

各種學問都走向了考據的道路。尊經復古、繁瑣考據之風盛行,醫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