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老屋的文化面向

日式老屋活化因為個別建物的不同背景，從而存在了具有文化資產性格的可 能。根據我國現行《文化資產保存法》中對於文化資產的定義，文化資產意指具 有歷史、藝術、科學等文化價值，並經指定或登錄之下列有形及無形文化資產。

而本研究所討論的老屋，便會牽涉到有形文化資產，也就是有實際上的建物或是 史蹟，並且著重於有具體建物的類別，如古蹟、歷史建築、紀念建築、聚落建築 群等類別。接下來將從上述文化資產的特殊性，所衍生出的價值進行討論，並檢 視不同價值主張之間所產生的衝突。

進一步去討論，何謂老屋的文化價值？在《文化資產保存法》的定義中，能 明確指出文化資產是經由政府指定，具有「文化價值」的資產。延伸到在文化資 產再利用的發展脈絡中，論及文化資產的文化價值者，最為廣泛論述的概念便是 公共性。不論是在保存過程時用以和開發論述進行對抗，亦或是在後續活化再利 用時，加以檢視歷史建築在使用上的適切與否。而公共性價值便作為文化價值論 述的主軸，用以對抗商業及資本積累邏輯的論述。

而在此所提及的公共性（Publicness），是延伸自哈伯馬斯（Harbermas）提出 的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概念。哈氏認為在市民社會(Civil Society)的背景下，

人們在基於溝通理性，並且滿足四種有效性宣稱條件的前提下，能夠進一步執行 審議民主的溝通過程，從而形成一個公民參與的空間（張錦華，2011）。而在放 置到文化資產再利用的脈絡時，過往的研究觀點便是將文化資產視為一個可開展 的公共領域，以做為公共性得以具體實踐的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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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觀點，能夠在談論文化資產保存運動的研究中看到類似的論述。如左 翔駒（民 95）曾透過實際參與青田街宿舍群保存運動的過程中，提出公共性存 在著兩種意涵，一是由國家介入而被賦予的公共性（如國定古蹟）；另一個則是 相對於國家的市民社會介入而產生。他在參與保存的運動過程中觀察到，原先是 作為私有財產的建築，如何透過公民參與而被置放在公眾視野，並在過程中產生 公共性，最後「文化資產」於焉而生。

也因此文化資產的公共性建構仰賴公民參與，在歷經一段時間沈澱後，由保 存論述形構成公共性/文化價值。然而，他也發現在建構的過程中，會因為不同 觀點之間的衝突而產生盲點。一方面，公共性可能會被侷限在強調文化價值的論 述中；另一方面，每個參與保存運動的行動者，對於何謂「公共」存有不同想像。

而當人們一同建構古蹟的價值與意義，並試圖產出保存論述時，分別因專業介入 者、參與運動者、產權所有者、公部門等不同立場團體的介入，基於自身利益的 差異（如對於保存的想像不同），最後產生非意圖效果，進而造成保存團體的意 見分歧。從而，作者提出在制度的限制下，過度訴諸保存論述，反而會侷限行動 者自我賦權（self-empowerment）的可能，而古蹟保存也可能淪為以抗爭的工具性 論述，並沒有進一步使得。

除了採取公共性的論述外，曾任教於臺大城鄉所的學者夏鑄九，對於日式建 築的文化價值曾提出他在理論上的見解。在〈殖民的現代性營造：重寫日本殖民 時期台灣建築與城市的歷史〉一文中，他認為現代性可體現為民/國族國家與有 系統的資本主義生產，並為強制性的物質力量所支持，而成為 David Harvey 所稱 的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這是一種自我摧毀的主體經驗。然而，因 為前殖民建築的存在，本身是依循殖民政府統治需求所建立的空間，而將既有地 方社會、文化刮去重寫（Palimpsest），再引入殖民政府的現代性價值。有就是透 過都市計劃的手段，介入原本統治中央難以滲透的地方社會。

在這個過程所帶來的現代性理性，是建立在追求殖民政府需求的理性效率，

而被強加上的殖民者邏輯。由此而生的建築是基於統治需求，而非讓被統治者能 融入其中的空間。因此，夏鑄九認為在這樣的基礎上所構成的理性是殖民現代性，

和現代性不同的表現在於，主體性的缺無，因為這樣的現代性是一種殖民者強加 的現代性。由此，他進一步指出對於前殖民空間，唯有主體不斷透過與歷史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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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爬梳過往歷史，重建自身歷史感，才能建立自身的反身性認同。（夏鑄九，

2000）

Foucault）的異質空間（Heterotopias）概念做進一步解釋，以做為文化資產保存論 述的理論性基礎。異質空間的觀點源於傅柯所提出的空間三元論。之所以稱為三 元，是因為 Foucault 認為在社會實存空間，以及具理想性的虛構空間–烏托邦

（Utopia）之外，還存有一異質空間。

異質空間的存在價值在於，作為一個具反身性（reflexivity）的空間，使主體 在觀看這個空間的同時，能夠看到自身不足，而異質空間存在的終極目的，便是 透過形構異質空間以建構市民的主體性，而延伸成為一種另類的保存論述。（夏 鑄九，2004）譬如保存文萌樓的價值在於，使人們得以藉由該空間來看到臺灣性 文化產業發展的脈絡，進一步去討論在不同時代邏輯中，空間的選擇與排除，從 而對於相關議題進行反省。

不論是在保存過程訴諸公共性論述，亦或是提出建構反身性空間的呼籲，都 強調著公民參與的過程，也被認為是老屋之所以被賦予公共性/文化價值的來源。

在處理完老屋的文化價值面向後，接著討論老屋的經濟價值從何而來。

本研究進一步引述 David Harvey 在其著作〈地租的藝術〉一文中提出「壟斷 地租」概念，用以說明獨特性如何成為資本積累與交換的基礎。壟斷地租意指，

人們透過控制某些獨特而不可重製的事物，在歷經一段時間後，得以實現利益、

增加所得。而壟斷地租又可以分成兩種類型：

其一，控制特定性質的資源、商品或區位，例如控制交通網路、金融中心等特殊 地段，以取得進行高度集中活動的鄰近性。當中買賣的不是具有獨特性的土地、

資源或區位，而是在獨特性的基礎上進行使用而產出的商品或服務。

其二，藉由累積資源或土地，強調不著眼於當下的使用，而是放眼未來的利益，

以創造稀有性。例如當談論到藝術作品的所有權，並不會馬上訂定它的價值，而 是經由時間積累、才逐漸成為可能的販賣商品。這兩類地租是可能交互變化的。

例如，總統府本身很難用來當作交易標的物，但是可以經由觀光的操作來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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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壟斷地租與老屋的相關性在於。文化的概念所具有獨特性和本真性

（Authenticity）的宣稱，以及它特殊且不可複製的特性，正適合與這些確保壟斷 與特殊性的力量糾結在一起。因此壟斷性宣稱，既是產品特殊性質的反映，也是 論述效果和鬥爭的結果。（David Harvey，民 93）。從而老舊建築因為其發展脈絡，

得以挖掘出與它相關的文化價值或是歷史論述，蘊含著豐富的歷史本真性，這樣 的本真性便能很好地成為進行資本積累的壟斷地租。

黃仁志（2006）在進行文化資產再利用的研究中，透過當時三個不同的再利 用案例指出（分別為臺北之家/光點臺北、西門紅樓劇、臺北故事館），在古蹟委 外經營的脈絡下，自負盈虧的導向使得將古蹟進行商業化是難以避免的策略。從 而古蹟的獨特性和不可復製性，便作為壟斷地租的來源，使文化資產在這樣的基 礎上，成為一種美學化的消費空間。

同時，他也對於這類採取公辦民營方式的文化資產，提出公共性不足的批判。

原因在於，活化再利用的過程中，未歷經保存運動以建構相關文化價值論述的文 化資產，因為缺乏公民參與的過程，從而面臨到公共性論述無從建構的問題。然 而，作者將改善的希望寄託在如何調整營運的方式，如他在研究結論中所言，在 古蹟進行公辦民營的脈絡下，不是去討論是否該進行文化消費，而是怎樣的文化 消費才是有「意義」。然而，依循著日式老屋所擁有的不同性格，也使得檢視它 們存在價值的方式亦有所不同。

二、作為空間活化的老屋

在爬梳上述將日式老屋視為文化資產的相關研究後，能夠發現這些研究的觀 點，都是在強調文化資產的身份如何才不被商業邏輯的入侵減損。這確實是一種 觀看的方式，但是日式老屋卻也不僅止於討論文化資產的身份，實際上也存在著 不具備文化資產身份的空間，如臺灣大學所管有的日式宿舍涵蓋許多類似的案例

。這些排除文化資產性格的日式老屋，如果單純地以老屋活化加以觀看，卻可以 用更為寬廣方式理解它們所擁有的文化價值。

有關於老屋活化的理論性基礎，在台灣的脈絡下最早可以追溯至成功大學建 築系教授傅朝卿，於 2001 年參與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主辦的研討會「2001 推 動閒置空間再利用國際研討會」，在會中所發表的〈台灣閒置空間再利用理論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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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在該篇文章當中，他指出建築物再利用的目的是捕捉空間過去的價值，加 以利用並轉化為將來的新活力，也提供了人們在文化資產上連續性(continuity)的 可能。他認為現代城市中需要的是歷史的連續性，同時民眾需了解歷史保存「不

構〉。在該篇文章當中，他指出建築物再利用的目的是捕捉空間過去的價值，加 以利用並轉化為將來的新活力，也提供了人們在文化資產上連續性(continuity)的 可能。他認為現代城市中需要的是歷史的連續性，同時民眾需了解歷史保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