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劉承豪家族之發展
第三節 日治時期劉承豪家族的經濟生活—以帳簿為考察中心 77
在家族史的研究中，地方的方志文獻、族譜、古文書、帳簿等民間資 料都是相當重要且不可忽略的部份，其中尤其帳簿對家庭生活史的研究更 是不可或缺。日本東京大學教授岸本美緒認為日用類書（即商書）相當珍 貴，是研究明清民眾生活最好的史料之一；151前大阪大學教授斯波義信曾 藉由整理分析日本大阪地區華僑的帳簿，來了解當地華僑的社會經濟生 活。152而莊英章、連瑞枝也曾利用台灣北部北埔姜家的帳簿資料，分析其 經濟生活。153由帳簿所建構而成的社會經濟史，較能以更貼切而細緻的層 面接近研究對象。由微觀的角度來看，帳簿資料不但反應出生活中最基本 的日常消費、生產情形以及日常生活的人際關係網絡。透過帳簿與相關古 文書資料，更可擴大研究脈絡，成為區域性的社會與經濟研究基礎。
劉氏家族所遺留的帳簿主要是劉承豪長子劉里益派下傳承下來的，包
150 莊興惠編，《芎林鄉志》（新竹：芎林鄉公所，2004），頁 459~460。
151 轉引自陳學文，《明清社會經濟史》（台北：稻鄉出版社，1991），頁 11。
152 轉引自莊英章、連瑞枝，〈從帳簿資料看日據北台灣鄉紳家族的社會經濟生活：以北埔姜家為 例〉《漢學研究》16：2，1998，頁 80。
153 莊英章、連瑞枝，〈從帳簿資料看日據北台灣鄉紳家族的社會經濟生活：以北埔姜家為例〉《漢 學研究》16：2，1998，頁 79~112。
含以奉祀劉承豪之父劉儒俊的儒俊公嘗、祭祀劉里益的益泰嘗、昭和十三 年(1938)整修劉承豪兩個弟弟承英、承燕祖墳所留下的承英、承燕公修墳 費用簿及昭和四年(1929)築祖堂開支簿。時間橫跨明治三十八年(1905)至戰 後。中間的管理者由劉里益三子劉響亮之孫劉仕確(1862-1947)，到劉里益 二子劉珍亮之曾孫劉樹清(1880-)、劉里益二子劉珍亮派下的劉安邦至今日 的劉里益三子劉響亮派下的劉邦武先生。
圖 3-9 益泰嘗明治三十八年帳簿
資料來源: 劉邦武先生提供，〈益泰嘗帳簿〉
本文先就劉氏家族益泰嘗於明治三十八年(1905)到昭和十二年(1937) 為探討資料，將當時劉氏家族的帳簿為收入與支出兩部份進行探討。
一、 收入
劉家從清治時期遺留下來的投資與收入主要可分為：
1. 同姓為主的公共產業：這是聯繫劉家家族內部作直接的基金。其中包 括劉承豪的父親劉儒俊下設的世隆嘗，劉承豪的主要繼承人劉里益下設的 益泰嘗以及劉星亮派下的星亮公嘗。從劉家所保存鬮書中顯示：
因 徐憲丈量玖甲零歸屯，嗣因被洪水沖崩。又經袁憲復丈缺額，實存有田五甲零，因 兄弟分各內抽出公館門前此片田，陸分四厘四毫捌絲載屯，租壹拾貳石零，以為祖父香燈 祭祀之需。154
劉家主要是鬮分字的方式，在分家時留下共同的公共祖業，以此作為 蒸嘗。此外從帳簿資料中亦可發現其於大正十二年（１９２３）三大房曾 共同出資以劉里益的名義購買土地做為蒸嘗。雖然於昭和二年（１９２７）
各大房又相商解散此會各自抽回份底，但其以鬮分字為主的基金方式，一 直在劉家中運作著。
2. 田租與兌米：此即佃戶對劉家租谷的繳納。雖然現在沒有資料可以顯 示當時劉家有多少佃戶，但從帳簿資料中可發現收租仍是劉家主要收入來 源之一。此外整體而言，劉家的田租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154 劉邦武先生提供，〈道光四年鬮書〉
谷
0 100 200 300 400 500 600
1905 1906 1907 1908 1909 1910 1911 1912 1913 1914 1915 1916 1916 1917 1918 1919 1920 1921 1922 1923 1924 1925 1926 1927 1928 1929 1930 1931 1932 1933 1934 1935 1936 1937
年度
元
圖 3-10：谷收入
資料來源: 劉邦武先生提供，〈益泰嘗帳簿〉
收租
0 50 100 150 200 250 300 350 400
1905 1906 1907 1908 1909 1910 1911 1912 1913 1914 1915 1916 1916 1917 1918 1919 1920 1921 1922 1923 1924 1925 1926 1927 1928 1929 1930 1931 1932 1933 1934 1935 1936 1937
年度
元
圖 3-11：收租收入
資料來源: 劉邦武先生提供，〈益泰嘗帳簿〉
3. 借貸利息：劉家自芎林地區開發以來即扮演地方上相當重要的角色，
不但主導了芎林地區的開發，此外其以土地所建立起來的地方性領導地 位，也使其在清領時期成為當地舉足輕重的重要家族。這種由土地所建立 起來的關係不單單表現在租佃的關係中，同時也顯示在「債務」上。
這種債務的關係是相當複雜的，在清領時期，劉家就向各佃戶收取磧 地金（押金），對劉家而言此也成為其在投資放款的資源。基本上，這筆 押金並非由劉家所創造的價值，佃戶再退租時可以再取回這筆磧地金，因 此在這方面劉家的產業中有這樣一部分「債」的成份。也因為這樣，劉家
利用這種產業與社會地位的方便性，使其再創財業的可能性遠優於其他家
台灣農業發展的過程中，農民常常遇到許多風險，如自然災害、政策 改變等，此外農業的生產品質與數量也常有相當程度的變化。農民所需的 資金多半受制於地主、民間錢莊、糧商等，使得農業資本往往難以增進。
在民間生活中，農民多半仰賴「標會」或是「合會」等高利貸以濟急需。
日治時期，政府為整頓民間經濟，由各官廳勸說宣導，由民間財團主組銀 行的方法即為組織產業組合（即今農會的前身）。此產業組合可分為信用、
利用、販賣、購買組合等四種。芎林地區的信用組合即以此應運而生。
昭和五年(1930)後劉家與芎林地區的信用組合往來也相當的頻繁，此 可能與當時劉家祖堂的興建有相當程度的關係。
4. 其他：劉家除了上述的收入外，農產品的買賣也是其增加收入的方法 之一。從帳簿資料中可發現劉家當時除了應有的收租、借貸外，尚有樹木 的買賣，這也提供劉家另一個經濟來源。
二、支出
從益泰嘗的家庭資料中，可以看出其當時生活的現實狀況，尤其在支 出的內容，提供許多當時實際生活的運作，茲就其支出內容作進一步分析：
1. 賦稅
劉家每年必須繳交地租（稅）、屋稅、水租、所得稅等。其中地租主 要有中坑、芎林、柯子林、柯子湖、三重埔、倒別牛等地。屋稅除了祖祠 外，還有家稅的支出。水租的部份可以昭和五年（1930）作為分界線：昭 和五年（1930）以前每年主要繳納為公共陂圳 0.24 元，以及柯林水租 0.3 元；昭和五年（1930）後，增加了三重埔特別水利紅單及柯子林特別水利 紅單，兩者皆有逐年增加的趨勢，可以推測當時劉家耕地的增加。此外納 糧金可視為當時劉家所繳交的所部份，每年主要分成早谷跟冬谷兩次。
水租
納良
1905 1906 1907 1908 1909 1910 1911 1912 1913 1914 1915 1916 1916 1917 1918 1919 1920 1921 1922 1923 1924 1925 1926 1927 1928 1929 1930 1931 1932 1933 1934 1935 1936 1937
年度
元
圖 3-17：借貸支出
資料來源: 劉邦武先生提供，〈益泰嘗帳簿〉
3. 祭祀
4. 修繕
油
一般用品的項目包羅萬象，舉凡家中會使用到的東西幾乎都包含在
多為家族處理登記或申請等辦事為主。前往三重埔主要是為了勘查及整修
9. 其他
從帳簿資料中可發現劉家最大的其他支出為昭和四年(1929)的 修築祖堂，支出了 1418.99 元為最大宗。此外像是額外的辦席、請先生看 日子、買賣房屋店面、做風水等皆為不定期的開銷支出。
其他
0 200 400 600 800 1000 1200 1400 1600
1905 1906 1907 1908 1909 1910 1911 1912 1913 1914 1915 1916 1916 1917 1918 1919 1920 1921 1922 1923 1924 1925 1926 1927 1928 1929 1930 1931 1932 1933 1934 1935 1936 1937
年度
元
圖 3-25：其他支出
資料來源: 劉邦武先生提供，〈益泰嘗帳簿〉
綜合以上對帳結構與數字資料分析中可得知：
1. 劉氏家族嘗會的收入主要仍舊依靠傳統的土地租佃及借貸利 息，並沒有因政權由清領到日治而有新的突破。使得劉氏家族無 法累積更雄厚的資金成為家族開發的後盾。
2. 劉氏家族嘗會的支出相當龐雜。除最大宗昭和四年(1929)年建祖 祠外，借貸、地租與祭祀為最主要的三大支出。其它常態性的支 出主要以電費、修繕及雜費為主>
3. 在收支方面，(1)收支不但可以打平，而且有多餘的錢可以提供 借貸，在從借貸中的利息獲利。(2)自昭和四年(1929)修築祖堂 後，開始出現幾年入不敷出的狀況。(3)其金錢往來的對象是超 地域取向的。
0 500 1000 1500 2000 2500
1906 1908
1910 1912
1914 1916
1918 1920
1922 1924
1926 1928
1930 1932
1934 1936
1938 1940
1942 1944
開 收
圖 3-26：開支分析
資料來源: 劉邦武先生提供，〈益泰嘗帳簿〉
本文僅以劉氏家族帳簿內容做一初淺的嘗試，希望透過家族帳簿來理 解家族內部經濟結構以及帳簿背後家族精神、決策者個人特殊性格及家族 內部隱晦的情緒等等，作一試探性研究。劉氏家族的帳簿內部透露對日常 生活花費的各項支出，是相當珍貴的資料。不僅可以藉此了解當時家族日 常生活的真實面貌與複雜，帳簿中物價的相對價格，不但提供我們理解其 消費分配情形，亦對當時社會生活有更深刻的體認。然因時間、人力有限，
相信之後這方面可做更進一步深刻的研究，甚至藉由此資料了解當時芎林 地區的人際往來脈絡與長期經濟交往關係發展等等。
第四章 劉承豪家族的地方社群網絡
姓氏不只是一個代表個人的符號而已，事實上，它更代表了一個人的 根本，就像是水有源頭，樹有根基一般，有其脈絡可循。換句話說，「姓」
是有其社會職能的，它代表有共同血緣關係種族的稱號，而「氏」則是從 姓中派生出來的分支。我們瞭解某些姓氏的淵源，從而可以瞭解他們的生 活習俗與歷史文化。我們瞭解某個姓氏聚集的聚落，也常可找到他們播 遷、拓墾與繁衍的蛛絲馬跡，這種情形特別是在傳統農業時代，尤其明顯。
劉承豪家族的開墾，就是一的很好的實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