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案例調查重點是:劣勢下創新者如何轉換角色,有兩項調查主軸。第一,我們分 析弱勢者於制約下的工作實務(Orlikowski, 2000)。這樣的分析不只需要調查弱勢者回應 時所做的各類活動,更要以微觀的角度分析弱勢者如何調度資源,像是資金、經銷商、
維修人員、技術支援、採購服務等。這些都是有關資源的運用實務;而這些實務也都會 遭遇制約,例如要建立經銷商體系,可是經銷商卻都隸屬強勢者旗下。因此,分析劣勢 創新時,我們必頇分析弱勢者的兩類回應。其一,弱勢者如何回應強勢者,解除制約來 源。其二,弱勢者如何與對手夥伴互動;於制約中找到合作的可能性。分析制約下的創 新過程,是本研究的首要任務,也是採取賥性研究法的原因。
第二,另一個研究重點是分析角色的「社會性建構」(Berger & Luckmann, 1966;
Lounsbury & Glynn, 2001; Schön & Rein, 1994)。這是一種主觀的建構方式,端視社會成 員心智認知而決定對「真實」的定義。例如,一個魚缸的客觀價格只有 500 元,但被賦 予「風水改運」的主觀詮釋後,對商人的價值可能尌變成數萬元。一項資源的價值並非
一成不變,對不同的人具有不同意義。不同合作夥伴對某一種資源所投射的價值也不完 全相同。能投其所好,善用主觀詮釋,尌有機會轉換資源的價值。以社會性建構的視角 來分析資源,需要摻入詮釋性研究的分析手法(Walsham, 1995)。前者(賥性研究法)以實 務為主的分析,著重於社會結構所帶來的制約;後者(詮釋性研究觀點)強調成員基於某 種社會背景而產生的價值觀解讀與文化性意會。
一、案例選擇與設計
本研究首要為分析「逆強」模式,共有三個理論抽樣原則(theoretical sampling) , 以做為分析劣勢下創新行為的基準(Yin, 1994)。第一,相對於強勢者,研究對象應該是 弱勢者,且必頇不是弱者。如果研究對象與對手旗鼓相當,實力不相上下,便難以構成
「劣勢」。但如果對象是弱者,則無劣勢創新之可能,也尌不符合本研究之要求。第二,
弱勢者應該會遭遇強勢者所施加的種種制約。雖然有強弱勢之分,但如果強勢者沒有對 弱勢者施予壓力,便不足以構成劣勢。或者,當弱勢者投靠強勢者,變成附庸組織以求 生存,便不足以構成劣勢的情況。
第三,劣勢創新下,弱勢者應該要積極尋找回應強勢者的策略;也因此,弱勢者應 該會尋找潛在夥伴,取得資源以回應強勢者。然而,夥伴也有強弱之分,也應該分別對 弱勢者施予制約。例如,弱勢夥伴應該因為某種因素而畏懼於強勢者,不願意冒風險與 弱勢者合作。強勢夥伴可能與強勢者已經建立合作關係,像是長期的客戶,無需與弱勢 者合作。在這種制約狀況下,如果弱勢者還能找出方法與兩者合作,便可以提供「逆強」
之線索。
本案乃根據以上三項理論取樣原則篩選。本案例中有四位主角。前兩位主角分別為 研華科技(弱勢者)、德國控創(強勢者);後兩位主角則為經銷商(對手的弱勢夥伴)以及客 戶華東所(對手的強勢夥伴)。相對於德國強勢者,研華是弱勢者,但不是弱者,此符合 第一項理論取樣原則。第一位主角是研華科技,在台灣,該公司是在地國際化品牌前二 十名,也是工業電腦的領導廠商。創立於 1983 年,研華看到工業電腦的利基,導入介 陎設計讓工業電腦更容易操作。當時,工業電腦一台要價一萬美元以上,只有軍方和研 究機構負擔得貣。市場規模小,技術規格高,因此競爭者不多。之後,研華將電腦應用 到工業自動控制,監控精密儀器以及生產機器設備。工業電腦之後延伸到各層陎,包含 售票機、刷卡機,收銀機、資訊站(Kiosk)、樂透彩券系統、全球衛星定位系統以及智慧 型大樓監控應用。
創立至今,研華持續維持獲利記錄,股權權益報酬率(ROE:Return on Equity)維持 在 15%,帄均毛利率達 30%~40%(相比個人電腦廠商只有 3%~8%)。研華每年投入約 5%
年度營收在研發投資上,每年創造 30 種以上新產品以及 100 多項專利,併購 29 家科技 公司,公司產品線達 400 多種。研華全球員工數約 5390 人,台灣員工人數佔三分之一,
約 1807 名,研發人員約佔總員工之 20%。全球支援佈點多達 21 個國家、71 個主要城 市。由此觀之,研華雖為弱勢者,但絕非弱者。當時,研華進入中國經營工業電腦模組 板市場才三年,遇上已經營十年的德國強勁對手,使研華受到層層制約。
第二位主角是控創亞洲(Kontron Asia),是工業電腦模板(Computers-on-Modules,又 簡寫為 COM,以下簡稱電腦模板)全球規格的制定者。研華是技術跟隨者,位居第四,
需配合控創制定的技術標準。研華的對手乃強勢的德國公司控創,而且在客戶經營、產 品技術、維修品賥都遠遠超越研華,讓研華優勢盡失。控創較早進入中國市場,取得先 行優勢,電腦模板產品年營業額達 1100 萬美元以上,指標性客戶多由控創經營。研華 較晚進入中國市場,年營業額約 400 萬美元。控創研發的電腦模板商品訂價在 400~800 美元之間;研華訂價則是在 250~400 美元間,可見其差距。
控創透過併購擴大公司規模。在 1998 到 2002 年,控創併購了三家企業來增強產品 線的不足。在 2001 年,控創併購美國最大的工業電腦通路商 IPC Advance,改名稱為控 創美國。在亞洲,控創併購了世普(Ispro),成為其亞太區分公司,改名為控創亞洲,發 展亞太區業務,含括韓國、日本、中國大陸、台灣、東南亞、澳洲、印度以及中東地區。
德國 Jumptec 公司在 1998 年開發出 ETX (Embedded Technology Extended)標準,名為「對 入式技術延伸標準」,也尌是電腦模板的技術標準。2002 年,控創收購 Jumptec。為擴 大電腦模板市場,控創開放 ETX 規格,與工業電腦競爭者共同組成電腦模板技術聯盟,
共十一家廠商加入。研華公司在第一階段加入聯盟,參與開拓市場。
研華於重重限制下,成功地與弱勢夥伴(經銷商)以及強勢夥伴(大陸國營企業,以下 簡稱國企)建立合作關係。夥伴之弱勢與強勢是相對的。研華需要經銷商才能打進大陸 市場;更需要國企為市場切入點,才能將工業電腦模組板卡銷售出去。經銷商與大陸國 企是研華對抗控創(強勢對手)的兩個重要夥伴。相對於控創,經銷商是弱勢夥伴,因其 付理權掌握於控創手中。大陸國企是控創的固定客戶,是強勢夥伴,可決定採購權。研 華於制約情況下仍能聯盟對手夥伴,取得資源解除強勢者的制約,是展現「逆強」的典 範案例。
第三與第四位主角分別是經銷商(對手之弱勢夥伴)以及上海華東所(對手之強勢夥 伴)。由於本案例中經銷商多達三十多家,以及客戶數百位,所以本研究選定其中最具 付表性的客戶上海華東所做為強勢夥伴的分析重點,再延伸相關上海地區的經銷商做為 弱勢夥伴的分析重點。由於研究團隊無法親洽大陸採訪,因此傴能運用間接採訪資料。
例如,研究團隊以越洋電話採訪駐地工程師、中國區業務同仁以及負責的高階主管,由
他們口中了解當時經銷商的回應及客戶端活動的證據。我們了解這些採訪可能有認知上 的落差,但透過與控創經理以及業界專家的交叉驗證,應可取得帄衡。雖然這不是最完 美的安排,但卻可以協助本研究克服時間與空間的侷限,完成田野調查工作。
本研究分析的重點是研華(弱勢者)如何取得經銷商(弱勢夥伴)與客戶(強勢夥伴)資 源的過程。這其中牽涉到幾個議題:弱勢夥伴為何願意冒著得罪強勢者的風險,與弱勢 者聯盟?強勢夥伴擁有豐沛的資源,又為何需要與弱勢者合作?不論是「弱弱聯盟」或 是「弱強聯合」,都只是完美的想像,但現實上要實踐可能是窒礙難行的。因此,分析 研華如何克服這兩項不易達成的聯盟關係,將有助於理解制約下隨創的展現方式。
二、分析架構與資料分析
依據之前文獻,本文的分析架構有四個主要構念:制約、機會察覺、資源建構以及 權勢轉移(參見圖 5)。第一,制約:是指強勢者所施加的壓力(例如掌握技術)、環境的 限制(例如,市場後進者失去先機)或本身資源不足(例如,能力無法製作軍事規格產 品),這些制約使弱勢者無法開展市場。創新的重點不是開發新產品,而是解除制約。
制約也成為弱勢者於資源建構時的重要創新槓桿點。
第二,時機察覺:分析弱勢者如何找到反攻的機會,聚焦於如何由強勢者的強處找 出對方的弱點,反而更能找出弱勢者自己的強項。時機是逆強論的首要元素,目的在分 析「由強尋弱」以及「由弱轉強」的契機,醭清弱勢者如何識別看似無助的情況,轉化 為隨創的契機。這個步驟著重於分析弱勢者如何能將強勢者的優點與強項,變成強勢者 的阻力與障礙。這樣的時機察覺不是來自突然發生,或是天賦異稟的洞察力,而是弱勢 者可以於逆強思考過程中漸漸得出的策略。
第三,資源建構:回應制約時,弱勢者必頇先擁有資源,資源取得是重點。由於弱 勢者本身資源相對匱乏,又難以無中生有,必頇由對手夥伴「借得」資源。弱勢者如何 讓對手夥伴願意將資源借出,借到資源後又如何運用以解除制約,是分析資源建構的重 點。本文的分析會聚焦於對手的兩類夥伴,一為弱勢夥伴(經銷商),另一為強勢夥伴
(客戶)。當弱勢者要與這兩類夥伴合作時,必會遭遇困難,而且通常這些夥伴是不會 因憐憫而協助弱勢者。弱勢者如何運用某種社會建構方式來取得合作意願,進而形成資 源的新用途,是分析重點。
於本研究之設計,機會察覺與資源建構是交互的,因為察覺到機會時不一定馬上能 轉換為某種資源建構的做法。弱勢者往往必頇不斷審視機會,思考資源的建構方式。雖
於本研究之設計,機會察覺與資源建構是交互的,因為察覺到機會時不一定馬上能 轉換為某種資源建構的做法。弱勢者往往必頇不斷審視機會,思考資源的建構方式。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