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世界的樣貌

文學上一直不乏作者表現自身或是社會對於未來理想世界的追尋。直到十六世紀湯 瑪斯．摩爾完成《烏托邦》一書後，「理想世界」一詞開始被賦予「烏托邦」（utopia）

的名號。¹¹從此，科幻小說與「烏托邦」的連結形成一個文學中的獨特現象。

「三腳四部曲」中的前三部：《白色山脈》、《金鉛之城》、《火焰之池》訴說的也是 一個關於烏托邦追尋的故事。外星主人控制加冠人的思想，提供給他們一個無憂無慮，

穩定不變的生活環境。然而自由人卻認為失去理智、沒有自由的人生不值得追尋。加冠 人活在自以為的美好世界中，而居住在同一個世界的自由人卻不惜付出任何代價，捍衛 人生的自主權。《白色山脈》系列故事所要表現的「理想世界」究竟是什麼樣貌？以下 將從三個向度討論之。

一、放棄自由，生活無虞

外星人佔領了地球，為了便於統治，他們重新建構了一個秩序井然、分層分級的社 會結構。人們的生活回到封建時代的英國，那是個國王、貴族、鄉野農民的時代，這些 人很習慣聽命於統治階級，生活的世界可以一成不變，只隨著一年四季規律更迭。戴上 頭冠的人類思想受外星人控制，對於科技文明的倒退他們沒有感覺，他們樂天知命。

毎位少年到了 14 歲時都要接受三腳的加冠。加了冠後，造反的念頭與衝動可以很 好地被抑制住，每個人都成了社會中的「良民」。在古時候，少年參加「加冠禮」代表 自己即將脫離青澀，邁入另一個生命歷程。但是三腳的「加冠」卻成為自由與奴隸的分 野¹²，只是人們並不知情。他們高興的迎接加冠禮，並在之後舉辦盛大的慶祝活動。人 類的自由在無知當中獻給了統治者。

地球上各個地方的人民因為距離三腳城堡的遠近，對於三腳的想法略有不同。距離 城堡近，很常見到三腳的人們將三腳的出現視為生活中稀鬆平常的一部份；距離城堡遠 的居民則把三腳當作神一般崇敬，甚至還為三腳建立雕像膜拜。不管各地人們對三腳的

11 自古以來，人們即伴隨著文明的前進腳步，持續的追求著一個遙遠、神話般完美和諧、可望卻難以可 及的理想國度。此類理想國度自十六世紀起被賦予了一個「烏托邦」（utopia）的名號，代表了人類思維極 其自然的憧憬。參閱李奭學：〈追尋烏托邦的屐痕：西洋上古史裡的烏托邦思想〉，《當代》第 61 期（1991 年 5 月），頁 32。

12 張子樟：〈烏托邦的虛無與飄渺－－《三角系列》〉，《細讀的滋味－－青少年文學賞析》（澎湖：縣政府 文化局，2009 年），頁 180。

想法如何不同，相同點是他們都敬畏三腳。在三腳強而有力的思想控制下，各地人民的 生活都相當平和安定，一切在三腳的掌控中。

威爾在前往白色山脈的路上受了傷，受到紅塔城堡的伯爵夫人悉心照顧。之後伯爵 夫人有意要威爾住下來，威爾心裡動搖了。因為城堡裡的人很親切，不像鄉下那樣，男 人和男孩之間有著鮮明的界線，成人和小孩之間的距離明顯。另外這裡的生活舒適，有 僕人伺候。威爾描述自己在城堡中養病的生活：

過了幾天，我終於可以下床走動了，身上原本穿的舊衣服早就不知去向，我現在 有新衣服可穿，包括涼鞋、內衣、短褲和襯衫。我從沒穿過質料那麼好、色彩如 此漂亮的衣物，像短褲是乳白色的，而第一天則是穿暗紅色的襯衫。除此之外，

每天晚上都有人把衣服收去清洗，還拿乾淨的衣物供我更換，實在太令人驚訝了。

（《白色山脈》，頁 174。）

如果威爾答應伯爵夫人的邀請留下來做他們的義子，從此威爾就可以過著如此享受 的生活。

城堡中的生活也很豐富，一年四季都有活動舉行，似乎有很多事情值得期待。威爾 說道：

他們曾經講起那個冷冽的秋日早晨，眾人策馬離開城堡，馬匹腳下結霜的青草劈 啪拉作響，獵犬則沿著山丘狂奔吠叫，而後是追逐、獵殺，最後輕鬆奔回家中迎 向熊熊爐火，餐廳裡大型壁爐上的肉叉不停轉動，烤肉一塊塊切下，香味四溢。

再過一段時間會舉行耶誕盛宴，前後持續十二天，連變戲法人、歌手、巡迴演出 的劇團都來了。接著就是春天，是馴鷹的季節，將鷹隼放飛出去後，牠們先是盤 旋而上直抵青空，旋即俯衝直下，閃電般衝向牠們的獵物。再來是夏天，而後又

是比武大會，一整年節目不斷。（《白色山脈》，頁 187。）

只要留下來參加明年的加冠禮，威爾就可以和紅塔城堡中的人一樣，年年都經歷這一連 串的精采活動。

眼前這番無憂無慮、安居樂業的景象就是加冠人的平日生活。作為加冠人雖然失去 自由，但是可以無憂無慮地過生活，這樣不是很好嗎？威爾的的內心在掙扎。

然而在這看似安居樂業生活背後的問題很快浮現。艾蘿依得到比武大會的后冠後去 向威爾道別，她滿腦子似乎都是三腳，她為自己即將進入三腳城堡中去服侍三腳感到無 比快樂。威爾形容：

她的話把我嚇壞了，可是她臉上的表情讓我受到更大驚嚇。那是種狂熱的奉獻之 情，是只有心懷熱切期盼的人才會有的表情。（《白色山脈》，頁 205。）

威爾對於發生在艾蘿依身上的事感到恐懼，對於可以像這樣控制別人的生物感到恐 懼。尤其想到自己竟然有想要「投身」其中，更是感到無邊的恐懼。威爾後來做了選擇，

他決定離開。

加冠人的生活看似美好，但他們必須承擔喪失自我主權的後果。在三腳的統治下，

一般平民可以安逸平淡的走完人生，傑出的男女則會進入三腳城堡成為三腳的奴隸。沒 有一個人會願意自己成為別人的奴隸，但是在三腳的頭冠控制下，服侍三腳成為一種殊 榮，真實的「人性」已經不復存在。他們沒有思想，只能任人擺佈。

二、選擇自由，承受苦難

當漂泊人奧茲曼迪亞斯向威爾說明「加冠」的真正意義，以及世界上還有另一群自 由人住在白色山脈上之後，他問了威爾一句話：

「去南方，到白色山脈去。而在旅程結束之後，過著辛苦卻自由的生活。你覺得 如何？」（《白色山脈》，頁 69）

「辛苦卻自由的生活」這句話簡單明白卻又直指這一趟旅程的意義及價值，它也是貫穿 全篇故事的主軸。

威爾自從受到表哥傑克及漂泊人奧茲曼迪亞斯的啟蒙後，他和同伴們踏上了辛苦的 追尋之路，目標是保有人生的自主權，不受三腳控制。威爾寧願死去，也不願接受三腳 的加冠。憑著這股信念，他無懼地離開家園，準備迎接那些未知的挑戰。只是，接踵而 來的挑戰恐怕比威爾想像的多更多。

首先，威爾及少年們要解決在荒野中生存的問題。

食物若是沒有了，他們就從附近的農家裡偷取。如果地處荒涼附近沒有住家，那麼 他們就摘野果、打獵。最餓的時候，少年們連野外鳥巢中的生蛋都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在野外若是受傷，少年們也很難得到好的照顧。當威爾發現自己手臂下被植入外星晶片 時，身邊哪有醫療器材可以為他動手術。後來是瘦皮猴用隨身攜帶的刀子硬生生將威爾 的皮肉挖開，取出追蹤器，才得以讓大夥避開三腳的追蹤；交通方面也有問題需要克服。

大多時候少年們都是步行，或是有大船可以搭乘，但若遇到某些緊急狀況時，他們也必 須在野外物盡其用，製作適當的交通工具；自由人的基地在高山上，為了禦寒，自由人 住在厚實的岩洞中。人在洞中必須面對長時間的黑暗，人在洞外則必須面對稀薄的空氣 及冷冽的寒風。為了心中的理想世界，少年們在苛刻的環境下努力求生。

少年們要面對的第二個問題是：整個對抗思想鉗制的過程中，他們隨時都在面對外 星主人所造成的的威脅。

到達白色山脈之前，他們逃避三腳機器人的追蹤及獵殺，有幾次差點就沒命，幸好 在緊要關頭人類發明的金屬蛋發揮效用，幫助少年炸毀三腳，遠離三腳的追殺；到達白 色山脈之後，少年被派任前往三腳城堡進行情報搜尋。城堡內的空氣與地球不同，整個

大氣環境也不同，重力非常大，在城堡中服侍外星主人的人類及少年們都必須承受巨大 重力，有時還要面對外星主人的莫名鞭打，城堡中的環境會令健康的人提早衰老死亡；

另外有幾名少年同伴在進行攻城計畫時不幸犧牲，尤其以亨利最為壯烈。他抱著最後一 顆炸彈站上外星城堡屋頂，終於炸毀城堡，帶領人類奪回人生的自主權。為了奪回自由，

少年們付出驚人的努力及代價。

當戰役進行到最後，勝利終於降臨。但是，期待中的自由世界並沒有想像中美好。

少年們在得到自由的那一刻竟看到「自由」在成人世界脫序的後果。

人類得到勝利過後兩年，自由人的領導－－朱利斯在海拔三千公尺的高山上召開人 類大會，五十個國家的代表都來了。有人提議朱利斯繼續擔任「人類大會」的主席，而 一向與朱利斯持反對意見的皮耶則否決此提議，因為他認為朱利斯的階段性任務已完 成，而且他年事已高，人類主席的工作應交由較年輕的領導者來擔任。之後會場上的各 國代表決定進行投票表決，否定朱利斯留任的票數以些微之差得勝。結果公佈後，美國 代表率先離席，接著其他國家也跟進。最後人類大會在所有人的吵鬧聲中結束，沒有結 果。

威爾及同伴們因為認同「自由」的價值，所以決心付出代價去追尋它。等到「自由」

威爾及同伴們因為認同「自由」的價值，所以決心付出代價去追尋它。等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