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是一種必須、還是一種必要的生活面向？人可以活在完全沒有謊言的世界中 嗎？是大人愛說謊，還是孩子愛說謊呢？在我們要孩子別說謊要誠實的當下，是否 這也是大人世界對孩子所說的另一種謊言呢？對於葛萊茲曼藉由《發癢的天賦》一 書所拋出的謊言問題，也不免讓筆者陷入這樣的思索中。
一、說謊的原因：
若將說謊這種現象從心理學方面來考量的話，則務必要對人類有一番研究。而對 於人類來說，之所以會在有意或無意間有說謊的情形出現，是因為有不少的情形令 人不得不說謊的緣故。那為什麼人們要說謊呢？在相場均的《謊言心理學》中有提 到：「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有越來越多的人得到所謂的『病態的謊言症38』，所以社會 上才會變得如此爾虞我詐，其實就算是沒什麼毛病，只是個普通人，也不免有說謊
38 所謂的「病態謊言症」是指即使自知不會得到任何的好處，依然口若懸河般的說著他自己編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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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形出現。」39這種說法也未免太過恐怖和絕對，似乎每個說謊的人都是得了一種 病症般，但這樣的論點，相信多多少少說過謊言的你我是不會認同。若我們以這個 心理學的論點來看莫里斯在《發癢的天賦》小說中的主角：湯瑪斯說謊的原因，或 是他的父母說謊的因素，更是無法理解。因孩子不可能一開始就生了病，也不想要 利用不斷說謊來掩蓋所有的事實，反之他還希望世界沒有任何謊言，這樣他就不會 受乳頭發癢的折磨了。此外，如果以華玉洪、王靜在《說謊的真相》一書提及的：
「謊言是一種文明的代價。人是文化的動物，思想、觀念、道德、習俗等等組成的 文化。……文化是一種進步，但也是對『自我』的一種束腹、壓抑乃至摧殘。倫理 道德規範維護了人類社會的秩序、和諧、安定，但為了這種秩序和和諧的獲得，人 們不得不壓抑某種本能的衝動和情感的發洩，為了達到某種發展的目的，人們有時 不得不將真實的內心世界、『自我空間』深深的掩飾起來。」40這種說法和觀點，似 乎較符合小說中人物說謊的原因，也較能為你我所接受。例如書中有一段提到：「我 可以跟你借你的乳頭專用手點筒嗎？」湯瑪斯說：「這樣我就可以在家裡觀察我的 乳頭，如果有需要的時候。」林醫生似乎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有點不自在的看著湯 瑪斯，就像在候診室的那位女士一樣。「你不必為這件事擔心，」林醫生說：「總 之，這是我……我僅有的一支，而我必須把它留在這裡準備手術時用。」……湯瑪 斯看到林醫生背後的櫃子上，放著另一支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手電筒。41所以林醫生說 謊的原因是因為那支手電筒是醫療器材，不是可以隨便借給人的物品，所以當湯瑪 斯開口想要借的時候，他又不想直接的拒絕，更不想傷害湯瑪斯的心，所以他只好 說湯瑪斯的乳頭癢不要緊，一來可以直接避免拒絕的尷尬場面，二來更可以藉此話 語安慰湯瑪斯。像這樣沒有傷害他人的意圖，但這樣的一句話確實是謊言而非事實，
真實感受被壓抑、被掩飾的目的不正是如此。
39 相場均著，《謊言心理學》(台北市：久大文化，1990 年)，頁 39。
40 華玉洪＆王靜著，《說謊的真相：謊言面面觀》(台北：新雨，1997 年 7 月)，頁 29。
41 《發癢的天賦》，頁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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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以這樣的觀點來看，我們往往會以「做人要誠實」來要求孩子，甚至以為 這是道德規範的最重要準則。但是，我們卻沒有認真的去面對一個事實；一個人在 與人應對的過程中，不可能完全誠實，如果真的完全做到，恐怕也把所有人得罪光 了，甚至很難在人群中立足。
另一方面，常常當每位大人總是不斷告誡孩子絕對不可以說謊，然而孩子卻總能 察覺身邊所有的大人，正說著大大小小的謊言時，這就是一種令人覺得困惑也矛盾 難題了。所以當大人所說的謊言被孩子戳破時，我們可能會以：「這是善意的謊言」
來幫自己找個台階下，亦合理化自己說的謊言。然而謊言真的有所謂的善意或惡意？
能說與不能說的分別嗎？
二、謊言的善惡論：
（一）謊言是惡的：
如果你問「謊言是惡的嗎」？一般都會得到肯定的回答。在常識的範圍內，謊 言就像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對於提倡誠實、反對撒謊，是全人類共同的價值觀念，
更是永恆的道德戒律。正因為如此，全世界還沒有人以說謊為榮，就連騙子都會宣 稱自己是絕對不說謊的人。而父母往往也能容忍孩子犯其他的過錯，但卻不能容忍 撒謊的行為。因撒謊被認為是孩子的最壞的品格瑕疵之一。書中的湯瑪斯亦這樣被 自己的父母要求：「你幫我們上了最重要的一課，湯瑪斯」，媽媽說：「家裡的每 一份子必須要對彼此坦誠。」42他們也認為誠實是解決事情的最好方式。所以謊言之 所以是惡的，是因為它藐視人的尊嚴，損害社會賴以存在的各種關係。常被拿來當 作得到利益、獲取某些關係的媒介和工具，因此謊言會是殺人的軟刀子；也會是愚 昧的代號。然而如果是如此，那說謊就必死無疑、是罪無可恕、不可原諒的惡行了，
然而會不會在有些狀況下，說謊是必要的、被迫的，自己也無法選擇的呢？
（二）謊言是被迫的：
42同上註，頁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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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前面所提及的，很多的時候人與人相處因為有所謂的情感牽絆、外在壓力、
對權力的或專制的害怕、自己不想面對的窘境，甚至是不想當破壞和諧的那個人，
種種情形下，謊言成了一種被迫的選擇，說謊也成為一種必須的做法。在《發癢的 天賦》書中，湯瑪斯常在這種情形下被迫說謊，如怕被同儕取笑、怕父母擔心、怕 姐姐被處罰等，甚至害怕自己說的真實反而無法讓人相信，因此他必須一次次的說 謊，來化解一次次的尷尬和窘迫情況。
（三）謊言是無害的：
說「謊言是惡的」，只能在通常的意義上理解，這當中的「謊言」有著明顯的貶 抑色彩，即指那些能帶來惡的壞的結果的謊言。但就其廣義上，謊言即指不實的語 言，或與事實不符，或與思想相悖。在這種意義上理解的謊言，情況就非只有單一，
而複雜多了。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謊言雖不能說帶來多大的益處，但也並非只有 害處。例如書中：當爸爸問湯瑪斯：「我們還要帶這個眼罩多久？」時，湯瑪斯回 答：「我們快到了。」43這回答不一定是真的，但卻是無害的，因為並沒有人會因這 句話受到傷害，反而會因為期待著快到目的地的興奮，而感到愉快。
（四）謊言是必要的：
此外更有些時候、謊言除了不是惡的、無害的，更可能是必要的。對於那些身患絕
症的病人，醫生大多會隱瞞真情，甚至會以謊言來安慰鼓勵病人；老師為了使孩子振奮 精神，有更好更正面的學習動力，有時故意說謊騙孩子說他畫的很好、寫的很棒，這 也是必要的。《發癢的天賦》一段提及：「我說的都是實話」，普利先生對湯瑪斯說：「但 她也有說對一些，我是會說謊。她不知道這件事，就是我每天都會對她說一個小謊。我 每天都唸報紙給她聽，然後把細節做一點修改。我這樣做，是為了證明她的病不會再回 來！」44所以當我們說謊的目的是為了讓情況更好，或是避免情況再更惡劣，那說謊就
43同註39，頁 271。
44同註39，頁 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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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必要的。
（五）謊言是善良的：
有時候說謊只是一種手段，其實是善是惡不是說謊的本身，而是要以它所服務的目
標，及之後造成的結果來論斷。因如果以字面意義來解釋「謊言」這兩個字：即指不實 之言，何來善意之論。所以如以這樣當作唯一的判別，謊言就是惡的；說謊便是罪大惡 極之事了。然而我們都知道人不可能沒說過謊，也知道有時候說真話所造成的結果，比 說謊來的糟多了，所以在這種兩難和為了顧全大局的情況下，說謊似乎成為必要的一種 過程；謊言的存在也是一種必要了。例如：當一個人因為碰到挫折困難之時，感到灰心 喪志，覺得對未來的一切失去信心，當陪伴他的人跟他說，一切災難是會過去的，老天 給你的挫折是種磨練，一切會否極泰來的。這一段的安慰話語是否成真？是否是謊言？答案或許並沒這麼重要，這時的謊言帶來的結果如能幫助他重拾信心，再站起來好好面 對人生，那此時的謊言是否就是具有善良的用意，是個所謂：善意的謊言。在葛萊茲曼 的書中寫道：「湯瑪斯阿！」奶奶說「最近好不好？」湯瑪斯遲疑了一下。他看得出坐 在對面的爸媽有些緊張，默默暗示他不要讓奶奶心臟病發，也不要點任何太貴的菜。「我 很好，謝謝奶奶關心！」湯瑪斯說。這一瞬間，他的乳頭爆發出強烈的搔癢。45這樣的 一段謊言是因為湯瑪斯知道父母的苦心，他們知道奶奶年紀大了，再也無法承受不必要 的擔心和難過，所以無法說出實話，無法真實的告訴奶奶爸媽現在過得並不好，他們正 面臨工作上的重大考驗；而湯瑪斯自己正面臨著乳頭發癢這樣的病症的折磨。
從此看來，謊言的善惡論，或許在我們心中也產生新的定見了吧！就像莫里斯．
葛萊茲曼在《發癢的天賦》書中所設計的說謊情境，也想適時的提供給讀者一些新 的思考面向，因「說謊」這個議題看似無解，也很難依純粹的道德二分法來判定並 評論是非對錯。但這個問題卻是我們在生活中最常會碰到的「難題」，而故事情節
45同註39，頁 5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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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設計並不一定是要有個完整或絕對的解答，因似乎無解的答案更貼近真實人生，
更值得我們讀者花時間去尋找、思考。
那是否葛萊茲曼就鼓勵我們說謊，認為在有謊言的世界是無害、是可被接受或
那是否葛萊茲曼就鼓勵我們說謊，認為在有謊言的世界是無害、是可被接受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