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華北黃河泛濫環境背景
第二節 歷代華北黃河泛濫特性
由上述自然環境條件可知，華北平原在地質上的隱伏斷裂活動，以及地形、
氣候與人為活動影響水文上的河流淤沙變化，諸多因素主導著黃河下游河道的流 向，而華北平原即因黃河泛濫帶來的淤沙所塑造。本節在於說明歷代華北平原黃 河改道與泛濫影響之特性。
一、黃河改道與黃泛區之形成
由歷代黃河下游河道改道變遷所及範圍而構成的華北黃泛區，大致包括河 南、山東、河北、皖北、蘇北等廣大地區，為河道向北注入渤海，或向南流、由 黃海出海所經之省區，而河南境內之河段則為河道南北擺盪之中軸。據鄒逸麟〈黃 河下游河道變遷及其影響概述〉一文指出，歷史時期黃河下游河道經過四個變遷 階段，依序為春秋至北宋末年由渤海灣入海，金元至明嘉靖數股匯淮入海，明嘉 靖至清咸豐四年(1854)單股奪淮入海，咸豐五年(1855)至今由山東利津入海94。 (一)春秋至北宋末年
本階段主要為黃河下游流經河北平原注入渤海的時期。黃河下游平原在先 秦時期屬於黃河漫流區，湖泊密布，當時因尚未築堤，故黃河在河北平原頻繁改 道。據譚其驤參照《山海經》、《水經注》、《尚書•禹貢》、《漢書•地理志》諸書 所載河道流路相互考證的結果，戰國中期以前黃河下游河道乃沿太行山東麓北流 (山經河)，或向東流經今大清河北至天津入海(漢志河)，另有支流由今河北深縣 南分流，流至今天津南部入海(禹貢河)95，不僅多次由 2 至 3 條分叉河道分流，亦 先後經篤馬河、沽河、清河等流路而流。戰國後期至西漢末年，河道主要流經今 衛河、南運河與今黃河之間，在滄州、黃驊縣北入海；據近年來的地質調查，發 現在今河南東北武陟至獲嘉之間亦有黃河故道存在96。
由於早期河水泛流不定，河道分數股入海，故平原地帶不適居住，人煙稀 少；至戰國中期普遍築堤後，河道基本上固定下來，河水漫溢減少，始逐漸有大 規模的墾殖活動。不過，其後仍有決口改道的情形，南北擺盪幅度頗大，甚至在 漢武帝元光三年(-132)，由東郡濮陽瓠子(今濮陽西南)決口，洪水流入巨野澤，再 由泗入淮，成為首見黃河入淮之記載，且因受災範圍廣，災情十分嚴重97。漢代 早期黃河下游河道主要經河南滎陽北、延津西、滑縣東、浚縣南、濮陽西南、內 黃東南、清豐北、南樂西北，至河北大名東、山東冠縣西、臨清南、高唐東南、
平原西南、德州，復入河北而流，再經滄州轉向東，至黃驊西南入海98。隨著黃 河河道之淤高現象逐漸形成，終於在王莽始建國三年(11)於元城(今河北大名東) 出現嚴重的決口泛濫，由漯川故道入海，為河道又一次的向東遷移；至東漢明帝
94 鄒逸麟，〈黃河下游河道變遷及其影響概述〉，《復旦學報》1980 年歷史地理增刊，頁 12-17。
95 譚其驤，〈西漢以前的黃河下游河道〉，《歷史地理》創刊號(1981)，頁 48-64。
96 鄒逸麟，〈黃河下游河道變遷及其影響概述〉，《復旦學報》1980 年歷史地理增刊，頁 12-13。
97 水利部黃河水利委員會，《黃河水利史述要》(北京：水利出版社，1982)，頁 56-57。
98 同上註，頁 53。
永平十二年(69)王景完成治河，自滎陽至千乘(今山東濱州市蒲城)築堤千餘里，
將河道導向東面，由今黃河與篤馬河(今馬頰河)之間而流，至利津入海。此河道 維持了近六百年的穩定流路，直至唐代末年始有部分河段改道，待宋代時，河道 淤高情形已相當嚴重，時生決溢。
自東漢以後至宋元之前，黃河有一段屬於安流的穩定時期。對於東漢以後 黃河長期安流的原因，譚其驤曾以黃河流域整體觀之，認為主要在於當時黃河中 游地區政局變遷，大量移入以牧業維生的少數民族，此生產方式的改變，使得植 被破壞減少，黃河含沙量因而減少，下游水患亦隨之消減，故安流並非導因於東 漢王景治河之功，中游水土保持實對河患消長有決定性的影響99。
至北宋時主要河道變動為出現北流與東流兩道流路。北流為黃河於北宋慶 曆八年(1048)在澶州商胡埽(今濮陽東)決口，向北流經今滏陽河和南運河間，在 今青縣一帶匯入南運河而成，此即所謂橫隴故道，不久因淤塞導致嘉祐五年(1060) 在大名府魏縣向東決口形成一分流，向東北流經一段西漢大河故道，再由篤馬河 入海，是為東流。此兩河道或並行、或單股而流、或其中北流另擺盪改道，變動 頻繁；雖朝廷曾以人為方式閉塞北流，使河單股向東流，然因地勢上以北流較為 有利，故單股東流並無法持久100。在北宋末年，河道大致上仍維持北流，由河北 平原中部經天津入海，至於南面的黃淮平原，在十一世紀以前都未受黃河改道之 重大影響，河流大部分可通航；因此，自東漢時期，豫東一帶在汝水以東，潁、
渦、睢、汴等河之間，水稻生產興盛，其後，據六世紀時酈道元《水經注》之描 述，當時黃淮平原上有長數十公里以上的河流數十條，湖泊 190 多個，灌溉條件 良好；經南北朝時的戰亂，至唐代，汴州仍有五百頃的水田分布101。
(二)金元至明嘉靖中期
南宋建炎二年(1128)冬，為防止金兵渡河南下，東京留守杜充在滑縣李固渡 (今河南滑縣沙店集南)西挖開大堤，使河向東流至今山東巨野、嘉祥一帶注入泗 水而入淮，此人為因素導致黃河由原本北流的局勢改變，開啟了黃河長期奪淮的 序幕，尤其因當時政局動盪，南宋無力治河，金朝亦因河道南流得以擴大領土範 圍而採放任態度，形成南北多股河道分流之勢，決口亦頻繁出現；在南面，尤其 分為數股由泗入淮，且主流也逐漸順地勢向南擺動，進入開封、商丘一帶，抵明 清故道所經之蘭陽、徐州一線之南。至金明昌五年(1194)黃河由陽武決口，經封 丘向東流至長垣、東明、曹縣、碭山至徐州奪泗入淮，終使黃河南流成為定局。
元代以前的黃河河道雖已南徙，仍不超過汴河一線，直到蒙古軍南下，於 金天興三年(南宋端平元年，1234)決開封以灌宋軍，使黃河向東至陳留、杞縣分 三股而流，分別奪渦、潁入淮而流，此後黃河即開始更南徙流102。元代仍維持河 道南流之勢，且向南擺動分奪汴、渦、潁水而流，已達黃河沖積扇的西界。不過，
99 譚其驤，〈何以黃河在東漢以後會出現一個長期安流的局面〉，《學術月刊》1962 年第 2 期，頁 23-35。
100 史念海，〈歷史時期黃河流域的侵蝕與堆積〉，《河山集》第二集(北京：三聯書店，1981)，頁 45-46。
101 鄒逸麟，〈歷史時期黃河流域水稻生產的地域分佈與環境制約〉，《復旦學報》1985 年第 3 期，頁 225。
102 鈕仲勛，〈歷史時期人類活動對黃河下游河道變遷的影響〉，《地理研究》5 卷(1986)第 1 期，頁 59。
因為南泛已逐漸淤高河床，故黃河亦屢次出現向北決溢的情形。由於元明時期京 杭大運河成為南北交通漕運的重要管道，政策上須防止黃河北泛影響運道，且明 中期亦避免黃河向南循渦河入淮河影響皇陵，故主流大致被控制在蘭陽、徐州一 線。
河道南流奪淮後，淤沙沉積範圍即轉向華北平原南部，據史念海研究指出，
在元成宗大德元年(1297)時，黃河流經陳留至睢州之河段，南岸已高於水 6、7 尺 或 4、5 尺，北岸則水高於堤外田地可達 3、4 尺，形成懸河，如此，南北兩岸的 高差達 8、9 尺，而至正十一年(1351)賈魯治河，主要即在於疏濬金末故道淤沙、
修成賈魯河103。然河道淤沙仍持續造成決溢，加上重北輕南的治河原則，導致黃 河屢奪潁、渦、睢等淮河支流而下，形成分流之勢，間亦出現向北由大清河入海 的情形。
(三)明嘉靖後期至清咸豐四年(1854)
此三百年內黃河下游兩岸築堤，改變明初以來多支分流的局面，河道主要 被控制在蘭陽、徐州一線，即所謂明清故道，此乃嘉靖以來治河的結果，尤其潘 季馴治河期間，主張厚築堤防，使河流歸於一槽，終使河道逐漸固定下來，由徐 州、邳州而下，奪泗入淮。雖然此時期主要強調築堤攻沙之效，但由於河道上寬 (徐州以西)下窄(徐州以東)，造成決口大多出現在黃河與運道匯流的魚台至徐州 之間；且徐州至淮陰間的河段，因丘陵地形造成泥沙有明顯集中的趨勢，故明萬 曆年間潘季馴治河重點即為此河段，築高家堰防止洪澤湖水注入里下河地區，亦 抬高洪澤湖水位以達蓄清刷黃的目的。隨著河道持續淤高，清代河患即向下游延 伸，因而康熙年間治河偏重在淮陰至河口之河段。
(四)清咸豐五年(1855)六月以後至今
清咸豐五年(1855)六月黃河在蘭陽銅瓦廂決口，分三股洪水向東流至山東曹 州、東明縣境，再下至壽張縣張秋鎮合流後穿越運河、由大清河入海，使黃河結 束六百餘年南流之勢，再度北流注入渤海。此改道主要由於黃河下游歷經長期奪 淮，造成明清故道流域內地面普遍淤高，河道低於堤外平地，而人為治理無方，
且政局動盪亦無力回河，故黃河即順勢重回北流的局面。
以上所指出的四個變遷階段中，涵蓋了數次大幅度的河道變動。清康熙年 間胡渭著《禹貢錐指》一書，明確列出五次大遷徙，即周定王五年(-602)、王莽 始建國三年(11)、宋慶曆八年(1048)、金章宗明昌五年(1194)、明弘治七年(1494)，
後人再加上清咸豐五年銅瓦廂決口改道，成為一般所謂的黃河六次大改道(見表 2-2-1、圖 2-2-2)。除了上述六次改道之說，其他變遷仍有跡可循，1959 年黃河水 利委員會據歷史記載統計的結果，指出 1946 年之前，黃河決口泛濫達 1596 次，
較大改道有 26 次104(見表 2-2-2)；事實上，即使是小幅度的變動，對於區域之影響
103 史念海，〈歷史時期黃河流域的侵蝕與堆積〉，《河山集》第二集，頁 46-47。
104 據明文書局編，《中國歷史自然地理》(台北：明文書局，民 74)，頁 55，民國四十八年黃河委 員會確定歷史上黃河改道為二十六次，其中有六次重大改道。
亦不可小覷。據姚漢源指出，除非人為防堵使河回歸原來河道，否則一次決溢即
春等。這些河道在當時除了作為交通運輸管道，亦有灌溉與疏洪之利。108王景治 河後，在新河道上普遍築堤，北岸分流遂斷絕，南岸則仍保留鴻溝水系之通航與
春等。這些河道在當時除了作為交通運輸管道，亦有灌溉與疏洪之利。108王景治 河後，在新河道上普遍築堤，北岸分流遂斷絕，南岸則仍保留鴻溝水系之通航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