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針對黃河泛濫地區進行歷史地理研究,探究區域環境變遷的構想,
首先即須回顧中國區域歷史地理的研究,以界定實際論述時所需考量的範疇。吳 必虎的《歷史時期蘇北平原地理系統研究》(1996)強調對於區域長期發展研究的 系統過程分析,由人口、聚落、政區、災害等面向來呈現區域特性;鄒逸麟的《黃 淮海平原歷史地理》(1992)則分自然與人文兩部分,論述區域內的氣候、災害、
水系、湖沼、海岸、人口、農業、城市交通等面向的演變;李孝聰的《中國區域 歷史地理》(2004)著重地緣政治、經濟開發與文化景觀的考察,由氣候、地貌、
水系、交通、城市、經濟等,說明中國八個區域的文化景觀與特性;魯西奇的《區 域歷史地理研究:對象與方法--漢水流域的個案考察》(2000)則認為歷史地理研 究乃透過歷史敘述來勾勒時間序列中的地理剖面,往往僅能提供某時期的地理要 素在空間上的分布與形態,而主要的內容為連續居住、人口變動與土地利用的發 展過程與空間結構,目的在於歸結不同類型的人地關係模式;另有王鑫義主編的
《淮河流域經濟開發史》(2001),以經濟開發為主軸來分析淮河流域的產業、城 市、水利、交通、土地制度的發展過程,論及自然災害與人為所造成的興衰影響。
綜而言之,上述區域歷史地理著作,大致上由氣候、水文、地貌、人口、
聚落、交通、經濟等面向,對特定地理區作通論性的論述,來呈現區域演變與發 展特性;雖然分別列出各項地理要素來進行分析,但仍儘可能地說明自然與人文 的交互作用關係,並且往往有其特定的論述觀點,例如李孝聰著重地緣政治與文 化景觀的呈現,魯西奇則強調人地關係模式的分析。
針對本研究探討歷史時期黃河下游地區泛濫災害環境之主題,以下再進一 步就相關面向的研究內容,加以回顧:
一、黃河變遷與治理研究
關於黃河變遷與治理的研究,向為中國傳統歷史地理學研究的重要課題。
五十年代岑仲勉的《黃河變遷史》(1957)一書對於歷代黃河變遷形勢、洪患與治 河方略的史料,做了詳細的整理與考辨,然並未深入探究產生變遷的因素。其後 的研究則強調由人文生態環境的面向,探討黃河中游地區的農牧生產方式與植被 變遷對黃河含沙量的影響,來說明黃河下游洪患消長的時代意義(譚其驤,1962),
而人為治河成效與生態變遷因素,究竟何者是決定黃河安流與否的關鍵,也成為 論辯的焦點(任伯平,1962)。此種基於人地關係特性來論述區域環境變遷的研究,
釐清了許多歷史上水利灌溉與治水事業的利弊得失,例如王京陽(1979)、魏丕信 (1995),而探討洪患形成的政治因素,尤其呈現了主政者為維持政權而造成環境 災害的可能性(周卓懷,1990;藍克利,1995)。由河道自然特性與相關人文現象 來論述黃河流域水系變遷的研究,至今有許多綜論性著作,例如鄒逸麟《黃淮海 平原歷史地理》(1992)、史念海《黃河流域諸河流的演變與治理》(1999)。
至於通論性水利史的編寫,有張念祖《中國歷代水利述要》(1932)、鄭肇經
《中國水利史》(1939)、張含英《歷代治河方略述要》(1946)、黃河水利會編《黃
河水利史述要》(1984)、姚漢源《中國水利史綱要》(1987)等;在斷代分論部分,
有森田明《清代水利社會史研究》(1974)、佐久間吉也《魏晉南北朝水利史研究》
(1980)、張含英《明清治河概論》(1986)等,分別針對各時代、各區域環境背景,
深入論述水利組織特性與治水理念形成之始末。以傳記方式來評論治河者的功 過,則見於賈征(1996)、劉蘭霞(1997)、蔡泰彬(1998)等著作。此外,徐福齡《河 防筆談》(1993)與張含英《治河論叢》(1936),各以文集的方式彙集作者關於治理 黃河的諸篇論述,對於黃河下游的河勢與整治方法,都有精闢的見解。宋希尚對 於歷代治水工程及水利行政,也多有研究(1954,1977)。
二、華北洪患地區的移民、土地利用及聚落分布變遷研究
過去學者曾針對華北地區村落的發展,由考古文化面向的探討(張光直,
1970;趙春青,2001),對於聚落的起源已提供了許多啟發性的概念,其中以人類 學角度對華北洪患影響村落所作的個案深入研究(趙樹岡,2003),則在於釐清變 遷發展至今的現況,追溯變遷的脈絡。至於地理學的觀點,見於李孝聰所指出水 文要素對交通與城市的制約在黃淮海平原相當顯著,平原地區早期城址往往由崗 丘聚落為中心、並依附於某條河流而發展,有豐富地下水的地方皆有城市發展,
古河道所在的地區則幾乎沒有較早期的城市留存(李孝聰,2004)。
至於歷代洪患對於人口、農業土地利用與聚落的影響,也已有許多具體的 研究論述。例如對近代黃河三角洲地區移民問題的研究(董龍凱,1996;董龍凱,
1998;張偉兵、徐歡,2000;李靖莉,2002),主要是鑑於洪災後的退灘地雖有遭 受水災之虞,但因土壤肥沃而成為圍墾地區,見於自元末明初以來,山西洪洞地 區移民陸續向東移至黃泛區灘地(李靖莉、孫遠方、宋平,2002),清光緒年間則 是將移民安置於沿河兩岸地勢高處及利津東部、廣饒東北部黃河新淤灘地(李靖 莉,2002)。黃河的泛濫改道與治理方式,除了影響著農業活動環境,也往往影 響航運交通之利,從而影響區域市鎮的發展。因洪患造成的行政治所遷移與城市 地位轉變,部分學者則已對臨清(楊正泰,1983)、中牟北部萬勝鎮(陳代光,1982)、
開封(李潤田,1988)與淮北地區(吳海濤,2002),作了深入的剖析。
關於華北平原的人口與土地利用方式,黃宗智曾提出評論,認為華北平原 儘管有風成黃土和沖積而成的次生黃土混成之易耕土壤,但天災不斷,人口密度 應偏低,不過,長期為文明中心區及中央政權樞紐,且扶植自耕農的策略(例如 清順治朝頒令,流民不論原籍均可獲無主荒地的永久所有權,且禁小農向莊園主 投獻田產;雍乾時行攤丁入地稅制,按佔地數量來徵稅),助長了人口的成長,
在漢代人口密度便相當高,土地利用高度集約(耕地面積為 4-5 畝/人,與二十世 紀 30 年代差不多),如此便減少採用耕牧混合方式的可能性,此現象也反映在以 糧食為主食、佐以菜餚的飲食模式之中;至於洪患所造成的土地利用變遷、作物 種植改變,黃宗智也認為高粱與棉花的種植反映了一地農業商品化的程度,以及 社會由貧農到富農、由自耕農轉為佃農的分化過程(黃宗智,1986)。
三、華北洪患地區社會發展與文化特性
洪災與社會、文化的關係,在葉瑜等(2004)〈從動亂與水旱災害的關係看清
代山東氣候變化的區域社會響應與適應〉一文,分析清代中後期(1800-1911 年) 山東發生動亂與旱澇的關係,說明氣候變化不僅導致生產縮減、饑荒,而災後各 地人口、農地面積、田賦制度、移民策略等變動,乃動亂頻率增加的直接因素,
故動亂往往反映災害對地方社會與經濟的影響。夏明方的《民國時期自然災害與 鄉村社會》(2000),則探討了民國時期的自然災害對於農村居住環境和生產糧食 的農業生態系統造成破壞,影響鄉村土地分配與生產關係,加深社會財富和和生 存資源在各階層與各區域間的不均衡分配,成為引發農村社會長期動蕩的重要因 素。此外,黃宗智分析華北平原的鄉村社會居住形式,認為受洪澇影響,居民在 高地建屋聚居以避澇,並且可以集體對付災害,形成街坊構成的共同體,內部團 結力大、村際關係疏遠,不似成都平原的散居模式;也因此,華北平原自然村宗 族組織不突出,多姓村佔比例較大(黃宗智,1986)。另有學者研究歷史時期蘇北 平原,認為從宋代黃河奪淮以來,蘇北平原的文化發展就較江南地區落後,成為
「蘇北文化低谷區」(吳必虎,1996)。又例如研究晚清山東舉人的分布,顯示自 然災害與人才興衰的關係,其中魯西地區在 19 世紀舉人佔全省的一半,但 1550 年以後,人數持續下降,至 19 世紀僅為全省的五分之一;在魯西南則因黃河改 道而受災較少,較魯西北為富裕,也因此地主階層較龐大(周瑞錫,1995)。總之,
區域文化重心因黃河河道移徙影響而不斷轉換。
就洪災與宗教信仰的關係而言,劉仰東曾就近代中國社會對於災荒的崇拜 現象作了簡要分析(劉仰東,1997);陳正祥則以方志中所記載與祭祀蝗蟲有關的 八蠟廟、劉猛將軍廟、蟲王廟的分布,來分析中國蝗患的發生範圍,歸納蝗神廟 的分布與氣候條件相關,顯示民間信仰的確能夠反映地方實情,而非為迷信(陳 正祥,1965)。黃河沿岸民間普遍信仰河神,此習俗可追溯至殷商時期,至唐宋 時受到印度佛教的龍王思想傳入影響,將傳統中國信仰中、能興雲布雨的龍神封 為王,進而建祠廟來供奉,龍王逐漸取代河伯與風伯雨師的職權,成為水神的象 徵(苑利,1993),在黃河下游地區尤因漕河航行之險,為確保航行平安及河防穩 固,有眾多水神之崇拜,而元明以來最受尊崇者為金龍四大王,屢現神跡,其廟 宇普遍見於漕、黃沿岸各州縣,官民皆藉以尋求保佑(蔡泰彬,1992)。杜贊奇 (Prasenjit Duara)研究河北邢台地區的水利管理組織,指出供奉龍王的祭祀體系與 水利管理體系並行,不僅各村有自己的龍王廟,各閘會也另有龍王廟,或在某龍 王廟中供奉自己的龍王;在二月十五日選出新河正、龍王聖誕、舊曆年末或久旱 不雨時,便由閘會首領至龍王廟中祭拜,而祭祀活動的參與者,隨著各集團間爭 奪用水而不斷重新組合變化,反映著社會的權力衝突與文化網絡之運作結果(杜 贊奇,1989;王福明譯,1994)。
四、中國水利社會研究
關於中國水利社會的研究取向,歸納如下:
(一)探討治河的政治、軍事戰略意義,從而對環境造成決定性的影響,也決定著 宗教祭祀行為,藉以服眾、增加動員民工的能力(蘭克利,1995)。此外,水利系
(一)探討治河的政治、軍事戰略意義,從而對環境造成決定性的影響,也決定著 宗教祭祀行為,藉以服眾、增加動員民工的能力(蘭克利,1995)。此外,水利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