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黃河泛濫造成的環境變遷現象,以及區域水利社會發展之相關研究,
涉及層面甚為廣泛,主要為歷史學研究架構下,針對特定面向的因果關係進行探 討,往往未能呈現地理景觀之脈絡;因此,本研究基於歷史地理學綜合空間與時 間、自然與文化的研究傳統,擬以系統模式來呈現歷史時期黃泛區文化景觀之整 體,兼以跨學科的研究觀點來論證。
一、歷史地理學中的環境史研究
環境史研究於 1960 年代興起美國,探討自然環境與美國社會間的關係,典 型的問題在於說明邊界的重要性,因其反映個人主義與民主的推動範圍;或是研 究環境中的社會與文化適應,焦點在於居住者為因應特定狀況所產生的技術與物 質變遷。其研究大致都包含了環境決定論的思想。隨著環境保育運動的興起,環 境史由對於自然的態度與理念的關注,擴展至釐清人類活動對於自然環境的影 響;透過研究特定時空下的社會變遷與自然環境之關係,提出區域環境史的模式。
T. W. Tate 對於環境史的研究問題加以界定,認為歷史學對於環境的考量乃 基於對既有文化的瞭解和研究理念的轉變,界定環境史的問題為四主題,即人對 自然世界的識覺和態度、技術革新對於環境的影響、對生態作用的瞭解、環境的 公共爭議和政治規範。環境史的研究在於將這些主題整合在一起,達到對於文化 與環境間的平衡與廣泛的瞭解,而唯有文化人類學接近這樣的目標。(Tate, 1981)
Donald Worster 在“History as natural history”一文中提出環境史研究的新觀 點,認為研究歷史必須要有生態的觀點(Worster, 1984),另於“Doing environmental history”一文界定環境史為瞭解人如何歷時地受自然環境影響,以及其如何影響 環境、影響結果為何;並提出環境史的三個主題為:重建過去的自然環境、瞭解 人的生產方式或物質文化與自然環境的關係、探討文化如何認識、評估、因應自 然,將理念視為生態的動力(Worster, 1988)。Worster 雖未提到地理學,但對於 Sauer、Meining、Darby 等觀點都表認同;其最大的貢獻在於呈現人類社會狀態如 何不再被環境塑造,而是增加了對於環境的塑造與構成致災的成分。
環境史研究對象為長時段、大區域範疇的環境現象,強調非物質屬性對於 環境的影響力量;過去的地理學研究被視為僅是環境史知識發展的前提,而非具 有歷史環境研究的成份(Crosby, 1995)。在 1980 年代初,已有學者提出要增進歷史 地理學的社會理論,並將自然地理學放回歷史地理學中(Baker, 2003)。Michael Williams 則認為歷史地理學可以由環境史的爭論與實例學習整合人於自然,不需 強調學科界線,重點在於釐清人與自然環境的互動關係(Williams, 1994)。伊懋可 (Mark Elvin)亦認為歷史地理學與環境史並沒有明顯的界線,兩者都是由時間與空 間的角度來進行歷史分析,差別僅在於學術文化的區隔;對於與環境史研究相關 的學科,他指出大致上包括經濟史、思想和價值史,及水文學、孢粉學、流行病 學、人口學、化學等自然科學(包茂宏,2004)。
歷史地理學中的環境史研究所涵蓋的主題見於以下諸說:(1) Dilsaver &
Colten(1992)界定三項環境的歷史地理學主題—文化景觀的創造(並列環境和景 觀)、過去的環境認識與評斷、過去的環境利用與管理。(2) Powell(2000)回顧歷史 地理學、環境論與文化研究,提出四項焦點—自然地理學與生態學研究;文化生 態學與景觀研究;遺產、認同、保育研究;地理的歷史與歷史地理學研究。其認 為研究歷史環境地理學可以產生跨學科的研究。(3) Baker(2003)強調須探討歷史環 境地理學的三個面向—重建過去的自然環境、過去的人類活動對於自然環境的影 響、過去的人類環境智慧(historical geosophy)。
總括而言,基於學科本質,環境史研究較注重思索時代或地方價值所造成 的技術、政策、發展過程等事實與環境現象的關係;歷史地理學則著重於回溯地 方與區域現象的成因,釐清景觀、聚落和文化的構成與特性。然歷史地理學與環 境史研究皆強調跨學科的整合,透過對於史料的客觀分析來找尋特殊的事例,或 敘述事件、案例的始末,運用比較與綜合分析的方法來進行研究,而且往往是採 用批判性的觀點;藉由實證研究所累積的研究模式與研究觀點,逐漸拓展研究領 域。透過結合兩者之研究理念,對於環境變遷的形貌信能有更為完整的呈現。
二、人文生態學
人文生態學(Human Ecology)為一項研究方法,並非一門學科,在於探討人類 行為的各種面向。基本上,人文生態學研究人與其環境的關係,也延伸至探討人 與人、人與文化成就的關係。雖然人文生態學的理論結構與方法並未有嚴格定 論,但 A. H. Hawley 在此領域的許多研究,確立了人文生態學的研究概念 (Hawley, 1950)。許多人類行為都可視為在於解決問題,許多問題則來自人和自然及社會 環境的關係,個人問題的感知與脈絡往往是社會現象;問題解決方法的選擇受限 於認知所得的意義,往往來自習慣與傳統,而且通常是來自權威的意志。人類文 化的歧異性可以說是導因於不同選擇的差別混合。人文生態學理論即來自人與環 境互動之生存方法所構成的生態學原則,用來解釋人類行為,以及作為比較社會 差異的基礎,說明人們所面對問題的本質、脈絡、複雜性,以及解決問題的過程;
在研究方法上則由功能(function)或結構(structure)的觀點來論述,尤其生態學關注 於 交 互 作 用 的 關 係 (relationships) , 因 此 解 釋 上 強 調 動 態 (dynamic) 與 過 程 (processes)(Jochim, 1981)。
傳統的人類學關注於被視為人類行為常模的文化,生態方法的運用在於擴 大其學科範疇至於人與環境的交互作用,亦即文化行為不僅要考量其作為行為模 式依據,也要考量其在適應上的意義,探討關係與模式的複雜性,以及特定行為 或制度的功能替代方式的存在性,如此,使得人文生態學與環境決定論明顯不 同,強調自然環境並非決定人類行為的主要因素。
生態學先驅 Charles C.Adams 認為人文生態學是由各種觀點來探討特定人類 特徵與自然的交互關係(Adams, 1935),而在實際研究運用上,針對人文面向之生 態學研究領域則各有不同之特性:人文生態學強調系統、演進面向,社會生態學 強調行為面向,文化生態學則強調適應策略 (Crumley, 1994)。一般認為文化生態 學與文化地理學皆在於揭示文化在人類適應中所扮演的角色,通常不涉及分析長
期變遷。Alice E. Ingerson 於 Historical Ecology (Crumley, 1994)書中“Tracking and Testing the Nature/Culture Dichotomy in Practice”一文,則提出巨觀尺度的生態學 (Macro-scale ecology)包括景觀生態學(landscape ecology)的發展,乃探討人文向度的 生態學,不同於向來著重於自然景觀之研究途徑(Ingerson, 1994)。
地理學者或以人文生態學的全貌觀點作為解釋社會活動之空間分布的方 法,藉此來找尋反映著人類對空間適應的規則,探討社會現象的地理分布 (Duncan, 1959)。雖然 Richard Hartshorne 認為此僅是少數地理學者接受 Barrows(1923) 的概念,將生態關係作為地理學研究的焦點(Hartshorne, 1949),但生態學概念在 30 至 50 年代的地理學經濟理論、土地經濟學、區位理論中都有引申,並運用於 社會組織變遷、社會階層等研究。
三、文化景觀研究
以文化景觀為研究主題是 Berkeley 大學地理系教授 Carl O. Sauer(1889-1975) 於 1920 年代開始提出的,認為地理學知識首先是由觀察得到,景觀主要即是來 自地理實察所見之客觀實體,而對於景觀的瞭解必須考量自然環境、人的特性、
時間等三個要素,景觀乃一文化整體(cultural entity),為人為改造自然的結果,即 文化為行動者(agent),自然為媒介,文化景觀為結果,地理學為文化景觀的科學 (Sauer, 1963)。
Sauer 自述其景觀論點受到德國地理學與美國文化人類學傳統的影響,以德 國學界景觀意指 bounded area 作為基本的地理學分析單元。由於強調人對於自然 的改造,因此形成與環境決定論相對立的觀點,也改變地理學的分析方法,去追 溯文化對於景觀的主導力量;而文化的差異即反映在景觀的形狀、形式與結構 上。景觀的評價和人與自然間的平衡與否有關,環境災害的產生往往導因於依賴 技術來改造環境的信念,此論點與現今提倡的永續性(sustainability)相呼應。文化 景觀地理學的研究主題多半為鄉村地區與過去的地表景觀,強調事實、可見的形 式、過去過程的記錄等層面的形態,為基於土地與其相關文化群體所形成之物質 軌跡、器物、象徵、形式、聚落的經驗描述與探討。
晚近以來學者對於文化景觀研究的延伸,見於 J. B. Jackson 提出鄉土 (vernacular)景觀之抽象面,反映文化意義與權力關係,成為 80 至 90 年代的新文 化地理學核心概念,擺脫傳統人文主義原則 (Jackson, 1984);Cresswell(2003)進一 步視景觀為生動的社會氛圍,迎合現象學的潮流。J. B. Jackson 以家屋或居住地 為研究主軸,呼應人類學者 Mircea Eliade(1973)的中樞匱乏空間(polarized sacred space)概念,因建立聚落對景觀具有主導作用、決定日常生活經驗,此外也注意 到移動性與遷移活動對於思考經驗的影響,生活於一地之人都是景觀塑造的參與 者(Wylie, 2007)。
四、區域綜合研究
地理學三大傳統:空間傳統(spatial tradition)、區域研究傳統(area studies tradition)、人地關係傳統(man-land tradition),此三者可透過意義的賦予而相互結 合運用;以 Peter Haggett 對於地理學的定義,即是對上述三大傳統提出一種邏輯
論述:一是強調位置,呈現各種自然與人文現象在區位上的變異;二是強調生態 的人地關係,探討人與環境的互動關係;三是區域分析,為對於上述兩者的區域 分析(Haggett, 1968)。因此,區域研究不僅在性質上涵蓋其他兩項地理學傳統,在
論述:一是強調位置,呈現各種自然與人文現象在區位上的變異;二是強調生態 的人地關係,探討人與環境的互動關係;三是區域分析,為對於上述兩者的區域 分析(Haggett, 1968)。因此,區域研究不僅在性質上涵蓋其他兩項地理學傳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