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人工生殖之衝擊與緩和

每個法律制度的實施，通常可預見對特定人或族群，甚至是國家造成或大 或小的衝擊和刺激，開放死後人工生殖亦是如此，然此等衝擊是否已達無法容 忍之程度，抑或可透過其他配套措施予以緩和。以下試圖提出可能之衝擊，及 該衝擊是否有緩和空間提出本文看法，詳述如下。

第一項 單親家庭之宿命

所謂單親家庭( single-parent families，lone- parent families，one- parent families 或 solo parent families)係指「由單一父親或母親與至少一 位依賴子女所組成之家庭」¹⁰⁶。一旦開放死後人工生殖，該子女通常在單親家 庭成長，除非該精子使用者再婚，該再婚配偶對該子女為收養。

105 產後回復，如心情上的調整、產後肥胖的塑身。

106 馮燕、李淑娟、謝友文、劉秀娟、彭淑華編著，兒童福利，國立空中大學發行，2004 年 8 月 修訂再版，頁 343。

而單親家庭對於兒童的影響，綜合相關學者的研究發現可歸諸如下¹⁰⁷： 一、經濟劣勢：

雖然單親家庭並不一定代表即是貧窮家庭，但許多研究指出成為單親家庭 後，所得常常有削弱的現象，尤其是女性為戶長的單親家庭。在國內對低收入 家庭的研究指出，因喪偶才開始淪為貧戶的比例高達 42％。而處於經濟劣勢的 可能原因是：(1)少掉一份薪水。(2)女性的薪資平均較男性為低。(3)為照顧未 成年子女而辭去工作或改換工作。(4)子女扥育費用。經濟條件的匱乏常使得單 親子女需中途輟學以分擔家計，必須打工而致學業成績低落，課業成績不如人 時，未有足夠的經濟條件為後盾，用以聘用家教或補習以迎頭趕上，未有機會 學習才藝，或是因物質匱乏而有偏差行為(如竊取財物)等，甚至形成低學業成 就，以及日後低職業成就或福利依賴循環等現象。

一般情形在受孕之當下，所有的胚胎未來都擁有父親與母親之可能性，至 於事後喪父則屬於一般人生風險。但是若單身者施行人工生殖或生存配偶為死 者懷孕，該小孩自受孕之時點，即無父親，依民法第一千一百一十四條第一款 規定，直系血親相互間，互負扶養義務，而死後人工生殖之子女於死者死亡後 出生，即無法受到死者的扶養，亦即少了一個法定扶養義務人，以法律觀點即 屬於被扶養權利被侵害之情形¹⁰⁸，而表現於家庭經濟面向來說，即係欠缺一個 經濟來源，故死後人工生殖子女之家庭確有家庭經濟劣勢之可能。然，本文認 為法定扶養義務人之多寡與事實上得受扶養之程度不一定成正比，蓋此處之扶

107 馮燕、李淑娟、謝友文、劉秀娟、彭淑華編著，兒童福利，國立空中大學發行，2004 年 8 月 修訂再版，頁 344-347。

108 侯英泠，從李幸育堅持取精施行人工生殖論未來人工生殖法之立法方向，台灣本土法學雜 誌，第 78 期，2006 年 1 月，頁 5。

養應係指給予生活上的照護，透過死後人工生殖子女之人未必係經濟上的弱 勢，吾人亦難想像若該人係經濟上弱勢之人焉能負擔龐大之人工生殖費用。且 本文肯認之死後人工生殖制度並非漫無邊界，除有一定之形式要件，如「思考 期間之經過」外，須向專業管轄機關申請許可，於思考期間經過後，仍堅持施 行死後人工生殖，即推定其係經稹密思考的理性之人的行為，對於後續之扶養 問題應已有所考量，且專業管轄機關審查時亦應以死後人工生殖子女之利益為 出發點，參考計畫死後人工生殖者之家庭經濟狀況等事項(詳述請參考第四章死 後人工生殖合法化之實現)，如有欠缺穩定之經濟來源而不能孕育死後人工生殖 子女之情形，專業管轄機關應不許可，故死後人工生殖之子女之經濟生活保障 應可期待。

二、子女教養與親子關係：

單親家庭由於父或母親角色的缺位，常使得單親家長的親職角色扮演為主 要的生活困擾之ㄧ。學者研究指出，單親兒童的心理健康較雙親兒童為低，且 雙親之ㄧ的缺位若是因分居、離婚或遺棄所形成，則特別對於青少年有更為不 利的影響。雙親的缺位使得兒童不易學習到適當的性別角色行為(sex-typed behavior)，使得兒童的發展，特別是青少年的發展缺乏角色楷模，而對其認知 發展、成就動機、道德學習及順從等行為產生影響。

隨著時代之家庭結構改變，單親家庭已比往昔更為社會所接受，但難免有 單親家庭的小孩為問題小孩的標籤，故不免有單親家庭不利子女成長的疑慮，

學者對此有不同看法。有學者認為，死後人工生殖之子女會成為單親子女，無 法受到完善之照顧，使得死後人工生殖之子女對其保護教養之親權行使，有不

足之可能，更可能對於死後人工生殖之子女日後人格發展有負面之影響¹⁰⁹。惟 有相反見解認為，單親不見得對於子女身心發展不利，重點在於扶養者之態度 與所營造出之家庭環境是否適合符合子女之身心發展。例如在一個雙親家庭但 是父母失和之家庭成長之小孩，不一定比在一個家庭環境單純之單親家庭之子 女更能健康成長，而且截至目前為止，並無絕對研究數據證明單親家庭不適合 子女成長¹¹⁰。

理論上，雙親家庭有較單親家庭更適合子女性別角色之學習環境，但本文 認為隨著時代的變遷，所謂性別角色的分野已不同往昔，已非刻板印象之「男 主外女主內」、「男人要堅強、女人要柔弱」，而是不論男女皆不應被設立性 別之框架，男人也可以是家庭煮夫，女人也可以外出工作，故單親家庭若有正 確的教養方式，對於子女性別角色之學習上未必較劣勢，蓋性別角色的學習並 非僅止於形式上兩性角色存在於家庭之中，而應係透過正確觀念地導入於現實 生活之中。除此以外，本文認為子女教養與良善親子關係之建立基礎在於對子 女之關愛及親子互動模式，單親家庭之父或母常兼具雙親的角色，小孩反而更 懂得體恤父或母之辛勞，親子間感情反而較一般情形更為親近。若於死後人工 生殖子女之情形，該小孩或許沒有辦法體會到傳統世俗之父愛，但母親係連同 父親的愛一併給予，對小孩而言或許有無父親的缺憾，但了解到自己是父母愛 的期盼下出生的小孩時，小孩應是可以釋懷的。

三、社會人際關係改變：

109 戴東雄，孫連長死後取精留後與人工生殖法草案，萬國法律，第 145 期，2005 年 2 月，頁 10。

110 侯英泠，從「子女最佳利益」原則檢視人工生殖法草案－檢視受術夫妻之條件與親子關係，

律師雜誌，第 318 期，2006 年 3 月，頁 21。

或有認為，目前社會對單親家庭仍存有負面評價，導致一般社會大眾仍以 異樣眼光來看待單親家庭，使得單親家庭多少背負著來自社會歧視的壓力，並 使得單親家庭往往自原有社會關係中逐漸撤離。而社會人際關係的改變會影響 單親家庭兒童的人格發展、自我概念，以及對外界社會的看法。然本文認為，

近年來女性意識抬頭，離婚率攀升，單親家庭的比率提高，社會對單親家庭的 態度已非昔日給予異樣眼光。且，雖偶有聽聞標榜單親家庭小孩混幫派之負面 社會新聞事件，但不可諱言的是，亦有單親家庭小孩奮發向上、出人頭地之事 聞。單親家庭或許社會可能會給予一個標籤，但學者認為足以改變小孩的社會 人際關係，本文不予贊同，蓋友好人際關係之建立非以生長於單親或雙親家庭 而決定，關鍵在於與人群相處的能力，如情緒管理能力、溝通協調能力、自我 控制能力等。於死後人工生殖子女之情形，與遺腹子的情形類似，社會對此等 家庭多抱持悲憫眼光，故若憂慮對該家庭出生的小孩，社會對其會產生歧視恐 屬多疑。

四、情緒及行為表現：

心理學界或有認為兒童生長於單親家庭較易有心理情緒適應問題、生活適 應或學校適應較差、自我概念低、對人缺乏信任感、性別角色未分化成熟、內 外控發展較差、社會技能低、偏差行為或問題行為較多等但影響強度則視性 別、單親類型，及經濟條件而有程度上的差異。一般而言，單親女童的心理情 緒及行為表現較單親男童為佳；離婚、分居或遺棄對單親子女的影響較喪偶型 單親家庭子女為大；高社經地位的單親家庭的子女行為表現較低社經地位的單 親家庭子女佳。本文認為離婚、分居或遺棄對單親子女的影響較喪偶型單親家 庭子女為大之原因在於，小孩有被父母拋棄、拒絕的感覺與陰影，而喪偶型的

單親家庭子女僅是感於生命的無常與捉弄，關於父母對自己的愛較無懷疑，比 較沒有被拋棄的不安全感，相對地，對子女之情緒及行為表現影響程度較低。

於死後人工生殖子女之情形，與喪偶型的單親家庭情形相似，差別點可能¹¹¹在 於死後人工生殖之子女對於血緣上父親從未有任何印象，則對於子女而言應亦 無被拋棄的感覺，與一般因離婚、分居或遺棄對子女之影響不同，故此點憂慮 應可減輕。

綜上所述，關於單親是否對子女或父母形成影響，眾說紛紜，各有其研究 支持。外國學者 Herzog 及 Sudia (1971,1973)辯稱並不是所有父或母缺位的單 親家庭皆會造成對孩子的影響，而是家庭的氣氛與互動模式( family

interactional pattern and environment)及家庭過程( family process)才是 影響之關鍵因素。此議題之後也在 Kagel、White 與 Coyne(1978)、Raschke 、 Raschke(1979)、Berg 與 Kelly(1979)、Marotz-Baden 等人(1979)的研究獲得 支援。Kagel、White 與 Coyne(1978)的研究區分青少年日後行為偏差之因素是

interactional pattern and environment)及家庭過程( family process)才是 影響之關鍵因素。此議題之後也在 Kagel、White 與 Coyne(1978)、Raschke 、 Raschke(1979)、Berg 與 Kelly(1979)、Marotz-Baden 等人(1979)的研究獲得 支援。Kagel、White 與 Coyne(1978)的研究區分青少年日後行為偏差之因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