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形象塑造–項羽

我們可以藉由幾段文字來從側面了解楚霸王這個人。《史記．卷七．項羽本紀》

中記載：

籍長八尺餘，力能扛鼎，才氣過人，雖吳中子弟皆已憚籍矣。」、「項羽 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 還心。」、「楚戰士無不一以當十，楚兵呼聲動天，諸侯軍無不人人惴恐。於 是已破秦軍，項羽召見諸侯將，入轅門，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項羽由 是始為諸侯上將軍，諸侯皆屬焉。」

另外，張愛玲在小說《霸王別姬》中亦寫道：他的粗眉毛微微皺著，鼻子帶著倔 強的神氣，高貴的嘴唇略微下垂，仿佛是為了發命令而生的。

這幾段文字說明著項羽是如何強大的軍事統領，並且天資優越―力能扛鼎‖，其 帶兵鼓舞士氣的能力卓越，率眾―破釜沉舟‖來鼓舞士氣，故能九戰九捷，在鉅鹿打 了漂亮的勝仗。

另外《史記．卷七．項羽本紀》云：秦始皇帝游會稽，渡浙江，梁與籍俱觀。

籍曰：「徃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初生 之犢的少年時代項羽，便可出此言，這句話可說是表現出項羽這個人具有過人的 霸氣和豪氣，有充足的表現欲，也能看出他非同小可的志向。同時，我們也可以 從這句狂妄不羈的話中看到項羽缺乏縝密的思考，膽量過人但是不知自我約束。

《史記．卷七．項羽本紀》：

項王自度不得脫。謂其騎曰，「吾起兵至今八歲矣，身七十餘戰，所當者 破，所擊者服，未嘗敗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戰 之罪也。今日固決死，願為諸君快戰，必三勝之，為諸君潰圍、斬將、刈旗，

令諸君知天亡我，非戰之罪也。」

由此段記錄可見，項羽對自己非常有信心，甚至到了兵敗如山倒時，尚稱―非 戰之罪也‖。意思是說，並非自己不會用兵，而是―天之亡我‖。這話聽來，似乎在 為自己的失敗找理由，竟荒謬的將問題推到上天，故可知項羽不願接受自己的失 敗，又善於狡辯，合理化自己。

以下為京劇對白片段：

鐘離昧（白）

……項羽（白）：「妃子哪裡知道，今有劉邦會合諸侯興兵前來，與孤爭戰；

如果這時他能夠放下顏面，忍辱負重，也許之後的歷史便會因此而改變了！但我 們也可在此處，看出項羽不願苟活，重情義的一面。

項羽（西皮散板）：「十數載恩情愛相親相依，眼見得孤與你就要分離。」、《垓 下歌》：「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項羽在戰場上雖殺人如麻，但對虞姬的愛情卻是炙熱真誠，令人感動的。項羽自 知死戰在即，他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愛妃–虞的前途。毫無疑問，在他死後，

虞姬的命運將會十分悲慘，但知道如此，卻又無可奈何，他只能無奈地說著：虞 姬啊虞姬！妳怎麼辦呢？短短幾句話，就道出了兩人的生死之情，令人動容。

劉學軒作品《霸王別姬》主要以張愛玲的小說和梅蘭芳的京劇表演作為參考，

故筆者以節錄小說和京劇劇本部分內容來作為分析之依據，並藉由《史記．卷七．

項羽本紀》從旁輔助。綜合本節各段落的敘述，可得知項羽天生具有強大的領導 能力、天資優越―力能扛鼎‖、志高膽大、善於帶兵鼓舞士氣，但同時也因此自恃甚 高而剛愎自用、不納忠言、而誤中了漢軍的計謀，走到被困垓下的窘境，最後連 累虞姬自盡，自己也在烏江自刎而亡。

第二節 人物形象塑造–虞姬

在古代以男性為主的時代，對女子極少記錄，於《史記》中，對虞姬的記錄 亦少之又少，只略為提及之，《史記．卷七．項羽本紀》：

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夜聞漢軍四面皆楚

虞姬雖身處後宮，但聰穎過人，無時無刻不關心著項王。聰明睿智的她早已

同樣的段落，張愛玲也做了以下的描寫，不過由原劇中長劍自刎，改為以匕

另外，虞姬亦是一位多愁善感的女性，張愛玲在小說中寫道：

包括自己的性命，然而每當她有餘力思考自己的生命時，卻又是那麼的掙扎、脆 弱。她不像項羽，有一展抱負的機會與能力，她的生活意義除了夫君以外，什麼 也沒有。要是自己年華老去，項羽厭倦了她，她的人生將失去意義，只能帶著―貴 妃‖這個虛幻的稱謂，飽嚐寂寞的侵蝕，獨自死去。所以，到了最後一刻，她選擇 離開，選擇死亡，讓自己最愛的男人充分地在戰場上發揮他的神威，盡情地享受 最後殺敵的快樂，毋須為她而分心。虞姬死前說著：「我比較喜歡那樣的收梢。」

也許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解脫之路吧！

京劇中主要強調虞姬這個角色的聰慧、賢淑、貞烈；而小說中則塑造了虞姬 另一種鮮明的性格形象–掙扎而多愁善感。外在軍情的不利、忠貞的愛情，加上她 內心的陰暗揮之不去，帶領虞姬終究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綜合以上的分析，筆 者期望能夠提供演奏者更多的音樂想像，以助於音樂詮釋更加精確細緻。

第三節 演奏法探討與音樂詮釋

對樂曲的素材使用、寫作方式與人物形象有較清楚地理解之後，接下來將進 入演奏實踐的部分，包含演奏法的制定與音樂詮釋。音樂詮釋方面，筆者將以二 胡獨奏部分為討論的主要範疇，並以大提琴獨奏、鋼琴伴奏為輔。而二胡在此作 品中需使用兩種定弦 d¹-a¹和 c¹-g¹，可使用雙千斤二胡演奏；²⁷或亦可使用兩把二胡

27 雙千斤是一套機械系統，其在靠近外弦軸的下方設置一個固定千斤，作為二胡有效弦長的 上切點；在固定千斤下面裝置了一副可以開合的活動千斤，由左手拇指移動琴桿內側的一條操縱板

演奏，一把定弦 d¹-a¹，另一把定弦 c¹-g¹。茲將音樂詮釋選段敘述如下，筆者僅選 取主奏部份分析之，將全曲原來的十七個段落揀選出十四個段落來作音樂詮釋：

一、張愛玲(Eileen Chang)

在協奏曲中，二胡首次在本段 86 小節中出現，它輕輕地演奏，彷彿代表張愛 玲這個說書人的角色，娓娓道來故事的開頭。在這裡運弓不宜過重，揉弦較慢，

情緒憂傷而內斂。此處二胡定弦為 c¹-g¹。

譜例 29 二胡導奏 86～94 小節

（資料來源：劉學軒《霸王別姬》鋼琴伴奏譜：3–4。）

到了 94 小節進入主題 D，弓速可加快些，每一個音都需站穩腳步再往下演奏，

這裡的音樂重心應在大提琴的主題 C，二胡需注意與大提琴音量的平衡關係。102

～110 小節音符時值縮小，整體音樂感覺上更加流動，這裡二胡與大提琴兩者主題 交換。到了 110 小節以後，略有急促之感，情緒較為激動，弓速要再加快，弓壓 也可增加一些，作曲者在樂譜上標明 tenuto 的地方需確實演奏出來，並加上揉弦

來控制它的運動，這個活動千斤可以任意上下移動，以適應樂曲不同定弦的需要。

修飾，此處二胡與大提琴並重，兩聲部交融在一起。

在張愛玲(Eileen Chang)段落之中，情緒需一層層略往上提升，音量亦是如此。

如 94～102 小節為第一個層次；102～110 小節為第二個層次；110～119 小節為第 三個層次。其中第一、第二層次需注意二胡與大提琴的主屬關係。（見譜例 5、譜 例 6）

二、張愛玲(Eileen Chang)段落後的過門樂段

此為過渡樂段，演奏時可帶點自由空間，並略微急促，此處雖自由但不宜將 時間拖延過長。121～131 小節大提琴速度自由，二胡的長音須跟緊大提琴聲部的 進行。132～139 小節則反之，以二胡自由段為主、大提琴為輔，副聲部皆要注意 音量的控制，不可喧賓奪主（見譜例 7）。此段二胡定弦為 d¹-a¹或 c¹-g¹皆可。

三、楚漢(Chu-Han)

本段落將時間拉回到楚漢大戰之前的時刻，楚軍在項羽霸氣領導之下，軍威 壯盛，銳不可檔。楚漢兩方勝負難分，項羽滿懷雄心壯志，準備和劉邦一決雌雄。

音樂充滿樂觀、自信，展現出一代霸主的氣勢。

155 小節由大提琴熱情似火地進入，首次出現主題 E，179 小節二胡進入與大 提琴齊奏，這裡運弓以重音處理，手腕需加上弓頭音，作曲家在需要加上重音之 處已有清楚的標示。伴奏與二胡各演奏一次主題 E 之後，220 小節開始連續不斷地 十六分音符，此處有兩種演奏方式，一種為不換把，皆以內外換弦演奏，這個方 式音準較容易控制，但演奏時需注意換弦時的音色平均；另一種方式為換把為主，

演奏時要注意換把的乾淨俐落與每個音符的清晰度和力度（見譜例 8、譜例 9）。

本段二胡定弦為 d¹-a¹。

四、虞歌(Yuji's Song)

短暫的楚歌（(The Chu Song)段落過後，開始虞歌(Yuji's Song)段落。虞姬見項 羽煩悶難過，以歌舞替其解憂，項羽亦跟著哼唱著。313 小節開始，二胡輕柔地如 歌唱一般演奏，顯示虞姬翩然起舞，歌聲繞樑之姿，在此作曲家雖然引用了京劇 中的唱段，但略做了音符上的改變。這個段落可加以聲腔化處理，如滑音速度不 要太直接，可略帶拖行並加上弓速快慢變化的輔助，造成虛實音色的變化(如 312 小節、315 小節、328 小節的 Si 下滑音、338 小節的 Fa 下滑音、344 小節、346 小 節等)；氣口處理方面，筆者參考梅蘭芳的唱腔，加入了一些抑揚頓挫與斷句(如 314 小節的氣口，323–325、334–336 小節的氣口與迴轉滑音和頓音)。筆者希望藉由此 詮釋方式，發揮二胡模仿戲曲唱腔的優點，與西方樂器不同，展現國樂獨有的特 色（請見譜例 12、譜例 30）。此段二胡定弦為 d¹-a¹。

譜例 30 虞歌段落詮釋方法

（資料來源：劉學軒《霸王別姬》二胡獨奏譜：4。）

五、追隨(Follow)

在京劇《霸王別姬》中，虞姬唱曰：「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 碌年複年年。恨只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只害得眾百姓困苦顛連。」即使沙場生 活多麼辛苦，虞姬仍無怨無悔地跟隨著項羽，她不怨他，―只恨無道秦害得眾百姓 困苦顛連‖。在張愛玲的小說中亦云：

在京劇《霸王別姬》中，虞姬唱曰：「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 碌年複年年。恨只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只害得眾百姓困苦顛連。」即使沙場生 活多麼辛苦，虞姬仍無怨無悔地跟隨著項羽，她不怨他，―只恨無道秦害得眾百姓 困苦顛連‖。在張愛玲的小說中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