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的圈圈

梅可蕾蘭的三部作品《凱希的空間》、《薇拉的真愛》與《敏娜的琴音》裡，

正要進入青春期的女主角們，都面臨了自我意識的成長，一個女孩的成長除了自 身的反思之外，更關係到周遭的社會領域，這領域中，最親近自己的部份，便是 從小生長的家庭，而在每個人的家庭中，都有著一位母親，引領少女們去探索生 命中的點點滴滴，Bernice Lott 在《女性心理學》（Women’s Lives: Themes and Variations in Gender Learning ）中提到：「女孩經由模仿母親而習得的行為會受 到母親的特徵和母女共享之經驗所影響。」⁶² 母親的角色對每個孩子而言都是 不可或缺的，梅可蕾蘭在這三個文本中，創造出三種不同的母親形象，藉由塑造 這三種不同的形象的母親，讓讀者可以觀察文本中，母親形象的型塑以及母親與 女兒的互動，再者，反觀讀者自身的經驗，並思考少女在自我意識的成長路上，

母親所扮演的角色，是幫助還是複製，或者是借鏡，帶領文本中的女主角們往自 我建構的目標前進。

62 Bernice Lott著，危芷芬、陳瑞雲譯，《女性心理學》（Women’s Lives: Themes and Variations in Gender Learning ）（台北：五南，1996），頁 71。

本節先討論梅可蕾蘭所創造的三種母親角色，並藉由她們與女主角們的互 動，探討梅可蕾蘭設計的母女關係意涵，並歸納母親角色與少女成長間的重要關 係。

一、小說中的母親形象

南茜．雀朵洛（Nancy Chodorow）主張，家庭—尤其是母親—從嬰兒期開始 就扮演著關鍵的主要角色，她們負責教導女孩擁有該文化中所希望的母親之屬 性。⁶³ 梅可蕾蘭在文本中對母親形象的描寫是藉由女兒的視角去看待母親，並 利用對話去達成彼此間的互動，女兒以客體的態度觀察母親角色，對此角色發出 共鳴或反擊，交織出母女間密不可分的關聯性。

研究者認為，梅可蕾蘭的這三個文本中，依照著文本出版的年代順序，有漸 進式的形象改變，恰巧創造出三種母親形象：第一種是《凱希的空間》中的傳統 母親。在文本裡，凱希的媽媽擁有樸實的外表，對料理以及家務事很得心應手，

一心一意只為家庭而忙碌，實為傳統母親的代表；第二種是《薇拉的真愛》中介 於傳統與現代化母親，薇拉的母親為了家庭，而放棄自己成為一名舞者的夢想，

但投身於家庭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喜愛這樣的決定，也認為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表現出女人擁有對生活的選擇權；第三種是《敏娜的琴音》中跳脫傳統的母親也 就是完全以自己夢想為主的母親形象，對於家事以及料理都不擅長，沉浸於自己 的寫作中，女人有權力擁有自己的事業，但卻遭逢女兒的誤解，女兒反扮演著父 權視角，檢視這個不合格的母親，母親真的可以完全不管家務事嗎？可以真正的 擁抱自己的事業嗎？讓我們一起去挖掘梅可蕾蘭為這三位母親帶給讀者的意涵。

（一）《凱希的空間》中的傳統母親角色

在《凱希的空間》中，女主角凱希一開始於書中對母親外表的描述，是透過

63 南茜．雀朵洛（Nancy J. Chodorow）著，張君玫譯，《母職的再生產—心理分析與性別社會學》

（The Reproduction of Mothering: Psychoanalysis and the Sociology of Gender, 2^nd Edition）（台北：

群學，2003）。

和自己好朋友瑪格芮特梅莉的媽媽做比較而開始：

瑪格芮特梅莉的媽媽也是個正點的媽媽。才不像凱希的媽媽，要麼，穿 丈夫的工作襯衫，要麼，穿那種織得過大的毛衣，她儘管自嘲織壞了，

卻任由那些錯誤留在毛衣上！瑪格芮特梅莉的媽媽穿高跟鞋，走路時喀 喀喀清脆響。隨便一聽，就可以判斷她人在哪兒、要往哪邊去。（27）

我們可以看到凱希的媽媽與瑪格芮特梅莉的媽媽的外在形象是不同的，凱希 的媽媽的外表就像是我們在家看到的母親形象一樣，為了繁忙的家事而不修邊 幅，穿著丈夫的衣服或者是舊衣服，與一般在職場上的母親是比較注重自己外在 的光鮮亮麗。接著，凱希獨自一個人在沙灘上回想自己的家庭時，又提到：「她 幾乎可以感覺到她媽媽粗粗的捲髮碰觸她的臉」，凱希媽媽的頭髮並非是光滑柔 順的而是粗糙的捲髮，凱希「嫉妒地想起了瑪格芮特梅莉的媽媽，看起來好寧靜」

（30-31）。海倫娜‧朵伊契（Helene Deutsch）在《女性心理學》中，對於青春 期前的女孩所做的描述如下：

前青春期的女孩會使用許多方式，去促成她們自己的個體性和獨立性。

女孩通常會開始批評她的家庭，尤其是她的母親，也可能會把朋友的家 庭和母親加以理想化。像先前一樣，她試圖透過投射，以及分割客體的 好面和壞面，來解決她愛恨交織的依賴與一體感；她的母親和家庭代表 了壞的，家庭以外的世界代表了好的。也有可能，她會故意在各方面都 和母親唱反調，反其道而行（她可能會去理想化女老師，其他成年女性 或年長女孩，或書上與電影裡的角色，並拿他們和母親加以對照）。在 這個情況中，她所運用的方式同樣涉及了一種防衛的分割，加上向外投 射與內向投射，並透過反面的認同來創造恣意的界線（我是她所不是的 一切 I am what she is not）。在這兩種情況中，她都逃到了強烈的認

同—理想化—客體愛（intense identification-idealization-object loves）之中，試圖將自己融入母親以外的任何她人之中，同時卻表達 了她對母親的依賴與原始認同。杜絲指出，另一種解決方式是，很多女 孩會找一個「最好的朋友」來愛、來認同、來分享一切，透過隨機認同 與依附的強烈經驗，她感受到一種自我擴散的狀態，而從這樣的親密好 友當中，可以稍微制衡這樣的分散。她的友誼可以讓她繼續擁有一種和 別人融合的感受，同時藉此拒絕和母親融合。⁶⁴

凱希顯然就是討厭自己母親以及家庭的模式，反而對於好朋友瑪格芮特梅莉的家 庭投以羨慕的眼光，希望自己的家裡就像瑪格芮特梅莉的家整齊乾淨，爸媽都是 溫文儒雅的談話，家裡的植物都是塑膠做的，看起來美觀又清淨，希望自己是瑪 格芮特梅莉家的孩子。表現出青春期前的女孩所該有的行為表徵，梅可蕾蘭在這 三個文本中，也都對這樣青春期前的少女心理有相同的描述，且發展出更多的線 條。

凱希的媽媽在對凱希提醒奶奶要來家裡住的那天對她說：

「也許你可以穿她以前送你的那件襯衫，就是衣服上有刺繡的那件，如 何？她會喜歡看妳穿。」凱希點頭。她媽媽停下來仔細看凱希，媽媽的 眼睛與奶奶的眼睛一樣，都是明亮又銳利的。（52）

表現出凱希對母親的認同，間接承認母親對自己瞭若指掌，母親與女兒間的相繫 程度密不可分。文本中還有另一個有趣的地方就是凱希的玩偶屋，穿著紫色長洋 裝的媽媽，放在有瓷盤的餐廳。（59）凱希既然將媽媽放在廚房，就讓我們可以 看見廚房是媽媽的專屬位置這個對母職的刻版印象，媽媽這一角色，每每出現在 故事中，總是要和家事與廚房連結，這就是一個傳統母親形象的典型表徵，因為

64 同註 63，頁 176-177。

凱希的爸爸玩偶就是在客廳看書，那為何不是媽媽在看書而爸爸在廚房呢？作者 設計了為自己要爭取空間的女主角凱希，卻也安排凱希在一個傳統的家庭去對抗 與自己的自主權，更能夠顯得凱希在文本中的要替自己發出的聲音。

（二）《薇拉的真愛》中介於傳統與現代的母親

薇拉的母親是即將分娩的媽媽，即將為薇拉以及雙胞胎弟弟尼可萊思增加一 個新成員，薇拉在描述自己的真愛形象時，認為「他」會是個莊嚴深邃的高個子。

莊嚴深邃。才不像她媽媽，喧鬧快活，特別愛穿色彩鮮艷的衣服。也不像她爸爸，

經常小聲嘀咕，而且老師唏哩呼嚕理著學生成堆報告。（16）看來，薇拉似乎不 怎麼喜歡自己的父母。接著，她聽見哈芮斯介紹自己的母親不在家，他媽媽出去 外面的世界追尋自己的機運並尋找需要她的東西，薇拉回應著「那好棒呀。但願 我媽媽也能那樣。」「我們的媽媽快生小寶寶啦。」尼可解釋著。哈芮斯大為所 動。「真的？」他注視薇拉：「但願我我我我媽媽也能那樣那樣那樣那樣。」他憧憬道。（25-26）薇拉 與哈芮斯彼此羨慕彼此的母親，呈現出不止青春期前女孩會羨慕其他人的家庭，

青春期前的男孩也會如此。薇拉在哈芮斯家的喪禮上，喝著酒心想，

她媽媽應該出去外面的世界，去完成「重要」且「非凡」的大事才對。

像哈芮斯的媽媽。薇拉心想，那就是我有朝一日要做的事。我非常的清 楚。做「重要」且「非凡」的大事，才不管生小孩那種芝麻蒜皮的小事 兒。莫名其妙迸出一堆小寶寶，花好幾年時間把他們一個個拉拔長大。

「重要而非凡的大事。」薇拉大聲說：「那就是我的目標。有朝一日，

等著瞧。」（頁 27）

薇拉對於母親生小孩這件事情是反感的，她認為母親的形象應該不要被養兒育女 的事情給牽絆著，要懂得去爭取自己的人生，為自己做些不一樣的事情，追尋自 己的夢想，這是小時候的她對母親的想法，但長大後，故事開頭的她卻即將像母

親一樣被芝麻小事給困住，這裡設定的母親形象是為了家庭而犧牲自己夢想的媽 媽，薇拉的媽媽曾經想要成為一名舞者，但隨著孩子的誕生，她自己選擇放棄跳 舞而投入家庭裡。對於年紀小的薇拉而言，她不懂母親的選擇，因為她正處於要 擁有人生的自主權的時刻，當然就要為自己爭取一切可以證明自己存在的證據。

親一樣被芝麻小事給困住，這裡設定的母親形象是為了家庭而犧牲自己夢想的媽 媽，薇拉的媽媽曾經想要成為一名舞者，但隨著孩子的誕生，她自己選擇放棄跳 舞而投入家庭裡。對於年紀小的薇拉而言，她不懂母親的選擇，因為她正處於要 擁有人生的自主權的時刻，當然就要為自己爭取一切可以證明自己存在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