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們的故事

壹、 小春家 一、 家庭簡介

「由奢入儉難，很感謝女兒們對家裡經濟狀況的體諒與協助，這是辛勞生活中的 一點安慰。」（春媽：12-66）

四十一歲的小春媽媽育有兩個分別是國中三年級和國小六年級的女兒，

因家中經濟貧困，小春姊姊未繳交營養午餐費用而沒吃飯，故學校老師通報 社會局，目前接受社工員物資救助及食物券補助。

小春媽媽十七歲認識了工作上的合作夥伴─阿宏並與其結婚，但阿宏嗜 賭，後來甚至會毆打小春媽媽，媽媽因而離家並認識當時的男友─小春的爸 爸，之後生下了姊姊和小春，不過那時媽媽與阿宏還有婚姻關係存續著，因 為戶籍因素及財產計算方式，使得小春家無法申請政府的補助。

其實小春一家也曾有過經濟富裕的日子，但在五年前，小春爸爸生意 失敗、賭博積欠債務後，小春家便過著捉襟見肘的日子且經濟每況愈下，兩 年前，小春家連一粒米都沒有，稀飯也無法烹煮。對比過去擁有良好的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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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媽媽很感謝女兒們對於現在生活的諒解。

二、 家庭環境描寫

小春家位於即將開發的郊區，雖然土地未來的價值相當可觀，但就目前 而言，這樣的區域其實不如市區熱鬧，反而相當寧靜，周圍僅有幾棟新大樓，

小春家便是這些新大樓中的一棟。我搭著電梯來到了小春家門口，就讀國三 的小春姊姊幫我開門，我原本想將鞋子脫掉並放在門外，但媽媽表示直接穿 入屋內即可。門內的環境與大樓的新樣貌成對比，小春家中僅有基本的家具，

並無太多的擺設，一進門就見到媽媽正在用掃除工具清除地板的毛髮，小春 和姊姊隨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而媽媽也請我入坐小春旁邊的沙發，我和小 春中間隔著一個小檯燈，媽媽自己則坐在對面的電視櫃上。因為正值晚餐時 間打擾，所以我有準備一些小點心，但是媽媽不好意思地婉拒了。

電視櫃的旁邊便是餐桌與廚房，桌上擺滿了雜物，也有泡麵和一些乾糧，

廚房內隱約可見基本的廚具和電鍋，再往廚房旁的走道進去，就是寢室了。

訪談至一半時，平常鮮少回家的小春爸爸帶狗散步回到了家中，見到 我的來訪，爸爸並沒有任何的詢問，僅點頭並向我說「妳好」，之後便進入 廚房旁的房間內。小春和姊姊對於小狗的回來感到興奮，途中小春還因為與 小狗玩得聲音太大，被媽媽嚴厲警告。這天的訪談至晚上七點半才結束，我 要回家時，小春的姊姊開心的送我到門口，媽媽也大方的表示有任何問題可 再與其聯繫，在等電梯時，我再次回頭望向小春家，似乎沒有人提及要吃晚 餐，而媽媽則是坐回沙發並清除掃除工具上黏住的毛髮。

三、 家庭資源取得與運用歷程 貧窮的開始：小春媽媽孤苦的童年

小春媽媽原生家庭的家境並不好，沒有多餘的錢能夠用於醫療支出，在 得知小春外祖母罹患癌症後，已末期無法積極治療。小春媽媽在九歲的時候 失去了母親，十七歲時父親也罹患癌症，家中只有自己一個孩子，在成長的 過程中沒有長輩可以在小春媽媽迷惘時給予建議與引導，面對問題亦沒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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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得以商量。

「我十七歲，我爸爸就去世了，所以等於說我在那個成長的過程，都沒有人來告 訴我甚麼，就是傻傻的，然後就第一次就戀愛，就結婚了。我爸爸後面的喪事，

都是我前夫幫我辦的，我都不懂。（訪：所以媽媽也沒有兄弟姊妹可以商量？）

答：沒有阿，等於就是說我也沒甚麼親人阿，甚麼都沒有，都完全沒有。」（春 媽：370-376）

孩子出生前：冷卻的婚姻，另一段感情的開始

十七歲的媽媽當時正面臨小春外祖父肝癌的治療，阿宏的出現給予小春 媽媽很大的支持，對他也有無限的崇拜，很快的兩人便進入婚姻，阿宏的家 境相當優渥但好賭，隨著年紀的增長，小春媽媽對於阿宏的行為愈來愈看不 慣，時常與其發生爭吵，在長期的爭吵下，阿宏開始動手打人，最後小春媽 媽受不了這樣的狀況，離開阿宏與其分居。

「就是他（阿宏），所以那時候就是常常會跟他爭吵甚麼，因為妳年紀太小，妳 感情…當妳成熟一點的時候，妳那種崇拜會沒有，妳會覺得他也不是甚麼，其實 自己有成長到，所以就會去想說，這個沒有離開都不行，因為到最後都會打。」

（春媽：378-381）

孩子出生後：把最好的都給孩子

在分居期間媽媽認識了男友─小春的爸爸，在二十六歲時媽媽生下了小 春姊姊，隔了三年小春也出生了，但因為當時小春媽媽尚未與阿宏離婚，故 小春姊姊的戶籍被登記於叔叔的名下，只有小春的戶籍登記在媽媽的名下，

這樣的戶口登記方式也影響了日後政府補助的申請，這是當初始料未及的。

在小春上國小前，爸爸的工作收入都相當不錯，所以媽媽投資了許多心 力在孩子身上，請傭人協助照顧孩子、請家教教導課業、日用品也都是名牌 貨。但小春的爸爸也嗜賭，又是位黑幫分子，後來經濟收入大不如前，在小 春就讀國小二年級時家裡漸漸陷入貧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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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窮的再開始：一粒米都沒有的生活

家中經濟陷入困難後，生活有了巨大的改變，媽媽停止了傭人與家教的 聘請，原本媽媽很努力地想維持家教的資源，因為她認為教育對女兒來說是 很重要的，但是後來經濟上無法負荷，只好停止家教的補習。

「一直都有家教，現在沒有了，大概（小春姊姊）五年級，我還一直撐，給她家 教，但是後來我就說我真的撐不起來，沒辦法，只好靠努力。」（春媽：564-569）

在家中經濟陷入困難時，親戚是小春爸媽第一個求助的對象，但是他們 也僅能提供小金額的經濟資助，後來小春媽媽發現親人們會開始迴避見面與 聯繫，媽媽認為親人們似乎是害怕被借錢，或許只是媽媽自己的主觀感受，

不過這樣的互動經驗與感覺使得小春家鮮少與親戚接觸和聯絡。

「我會覺得說，親人好像就是對我們，也沒有說瞧不起，可能也許是我們自己的 感覺，別人沒有這樣覺得，可是我們的感覺就會覺得說，ㄟ…他好像瞧不起我，

那就會不想跟他有太多的交集，然後覺得說，那我不去打擾你就算是對你很好，

因為我覺得說我去打擾、找你，可能給你一些，其實有時候我真的不是想要跟你 說甚麼，可是你好像感覺…你會覺得我好像是要回去跟你借錢呀還是甚麼，就是 那種，所以說我們再怎麼樣，我們很少，除非真的不行吧！就是跟叔叔、嬸嬸、

姑姑聯絡，不然是都不會，就是都不會。」（春媽：130-138）

之後小春爸爸過著離家躲債的生活，媽媽一人撐起陷入貧窮的家，因為 受限於教育程度，所以僅能找像自助餐這類的餐飲業工作，但是媽媽的收入 並不能支付家中的開支，生活愈來愈貧窮，付不出來的房租，使得全家必須 時常搬遷；待繳的帳單，總是到期限的最後一天才付費，兩年前是家中最貧 困的時候，連一粒米都沒有。

「我們繳房租不正常，妳不是說妳時間到就給人家還是甚麼，當然人家對妳就不 會…你這厝就是要租人家，你沒繳錢，當然就是叫你搬走（台語）。」（春媽：202-204）

「妳可能要繳很多很多的，像房租阿、水電費甚麼，那就是都到斷電的那一天之 前去繳，就是到不行了，沒辦法了才去繳，就是一直拖延、一直拖延，一直拖拖 拖到最後，沒辦法了，再去把它繳，就是都是這個樣子。」（春媽：234-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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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下，過去原生家庭所累積的人際關係成為了媽媽在貧困時期 的幫助，小春媽媽主動向過去認識的長輩求救。

「因為厝主在趕厝了，沒法度，我就跟他講，我說我要搬厝了，他就給我幫忙（台 語）。是因為真的沒辦法了，跟他講，然後我真的是沒辦法了，嘿呀，需要甚麼 甚麼，我最艱苦最艱苦的時候是家裡一滴米都沒有，連要煮稀飯都煮不出來。」

（春媽：296-305）

那位長輩現在從事辦桌的總舖師工作，在他的協助下媽媽擔任外燴辦桌 工作的服務生，辦桌剩下的菜餚都會成為小春家餐桌上的美食，這份工作暫 時解決了小春家糧食缺乏的問題。此外，該長輩在了解小春家的狀況後，也 不時提供經濟的援助，薪水更是會按時發放、不隨意扣款。

「曾經爸爸有幫助他，然後在我比較懂事，我出社會，我好的時候，我去看他，

我也會就是說給他一些幫忙，所以說，沒有想到說他這個人，也是，他認為說以 前妳對我怎麼樣，現在妳真的不好，啊我有跟他講，我不知道我不好要到甚麼時 候，所以一定會跟你借錢，完全，我不知道我甚麼時候可以還你，那他也知道不 能扣我的薪水…所以他是認為說完全以朋友的立場幫我們的這樣子。」（春媽：

288-294）

面對大不如前的經濟狀況，女兒們的家教與補習皆暫停，也無法給予她 們任何奢侈品，小春媽媽會直接跟女兒說家裡的經濟狀況大不如前，希望孩 子能夠體諒目前的生活狀態。

「很不好就是，就是愈來愈不好，這個我有跟她們講，妳們唯有唸書甚麼，我也 不能給甚麼，因為她們不能補習，人家別的小朋友可能去學很多才藝、去補習、

去幹嘛，我沒有多餘的錢，可以讓妳去學習很多東西，所以妳不要有攀比心（比 較心），我也給不起妳那麼多，我可以就是盡量給妳一個家的感覺，我可以做的 就是，我們盡量有東西吃，我們就吃厚飽（台語），那其他的，我沒有辦法給妳，

去幹嘛，我沒有多餘的錢，可以讓妳去學習很多東西，所以妳不要有攀比心（比 較心），我也給不起妳那麼多，我可以就是盡量給妳一個家的感覺，我可以做的 就是，我們盡量有東西吃，我們就吃厚飽（台語），那其他的，我沒有辦法給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