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徐浩峰民國武俠電影研究
第二節 民國武林的再現與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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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民國武林的再現與想象
一．硬派武俠：民國武林的根基
現如今對於徐浩峰的電影作品定位最常見的就是「硬派武俠」電影，2007 年徐浩峰的小說《道士下山》發表，由於小說的寫作是以他對武人的採訪和史料 為基礎的，與平江不肖生有相似之處，被讀者稱為「硬派武俠的接脈之作」。當 徐浩峰的電影作品《师父》上映後又被成為「硬派武俠電影」，《＜师父＞：現 代性危機中的徐氏硬派武俠》一文就明確指出徐浩峰電影作品的「硬派武俠」定 位，而在徐浩峰的多次訪談中也將「硬派武俠」電影的定位作為重點內容之一，
徐浩峰曾在訪談中指出「硬派武俠最早是用來評論平江不肖生的武俠小說，平江 不肖生本是武人，所寫的文字是自己接觸過的武人，內容上有傳奇性部分，但卻 是有依據的，所以被稱為「硬派」，意即小說的真實含量多。」（張可鑫，2017）
「硬派武俠」即是一種寫實性的武俠電影風格，在電影當中看到的是一種功 夫的貼身近打、肉搏，這當然是與傳統武俠當中被特效、威壓等技術過分渲染的 酷炫武俠風格截然相反（張龍賀，2016）。
在《箭士柳白猿》中，貼身近打、肉搏的畫面一共出現了以下幾處：
圖 9 匡一民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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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0 過德誠與軍閥界年青人比武
圖 11 柳白猿與過德誠的人比武
圖 12 柳白猿與二冬的兩次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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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3 柳白猿與二冬的兩次比武
圖 14 柳白猿以武代替箭
圖 15 柳白猿與過德誠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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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6 過德誠與匡一民比武
圖 17 匡一民獨自去踢館
圖 18 柳白猿與匡一民
在《师父》中，貼身近打、肉搏的畫面一共出現了以下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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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9 耿良辰與鄒榕武館人士比武
圖 20 陳識北上第一次踢館
圖 21 耿良辰挑戰陳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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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2 陳識與鄭山傲的比武
圖 23 耿良辰與腳行兄弟比武
圖 24 耿良辰第一次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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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5 陳識在街頭與混混打架
圖 26 陳識在街頭與混混打架
圖 27 陳識與鄭山傲的二度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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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8 耿良辰踢館時，與女人比武
圖 29 陳識測試耿良辰的武義，在巷子裡有一段短暫的比武
圖 30 鄭山傲與弟子林希文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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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1 耿良辰被鄒榕與林希文派出的人聯手偷襲
圖 32 陳識與北方高手較量，這是電影中首次出現北方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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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3 陳識逃跑前與武行的人鬥爭
圖 34 陳識逃跑前與武行的人鬥爭
在《一代宗師》中，儘管徐浩峰是編劇而非導演，但對於武術的安排，與《箭 士柳白猿》和《师父》，也若有相似之處。《一代宗師》裡，貼身近打、肉搏的 畫面有以下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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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5 葉問雨中一打多人
圖 36 在宮羽田的隱退儀式上，馬三與南方拳手們的比武
葉問受邀，在隱退儀式上，與宮羽田搭手。在搭手前，他連續挑戰了幾個人，依 次是：
圖 37 八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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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8 形意拳
圖 39 一串兒炮仗
圖 40 葉問與宮羽田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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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1 為了替宮家贏回面子，宮二與葉問交手
圖 42 宮羽田欲廢馬三，卻被馬三擊敗
圖 43 葉問南下香港開武館教徒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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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4 一線天退出組織一戰
圖 45 宮二為父復仇，與馬三之戰
中國武術最大的特點就是貼身近戰（吳冠平，2013）。在徐浩峰這三部電影 中，沒有飛簷走壁的輕功、沒有拖泥帶水的節奏，武術是貼身搏鬥，快速就能見 勝負。徐浩峰在每一部電影中，都注入了在歷史上曾經真實存在的功夫。《箭士 柳白猿》中，「劃了扒子。」這一詞被多次提及。 「劃了扒子」曾存在於民國。
「劃了扒子」在中國武術里非常凶險，比擂台賽還凶險，它要求兩個人對坐著，
膝蓋和膝蓋對在一起，在極致的條件限制之下決定高低，一點躲閃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比武者必須把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力量拿出來。後來因為這種比武的方式太 凶險，建國之後提倡文明，在武術界里慢慢就不練了（吳冠平，2013）。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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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宗師》裡，詠春、八卦拳、形意拳、六十四手等，都被一一展現。徐浩峰的武 打動作剔除了飛檐走壁、血光四濺，而是「依照拳理，即運動和制敵的道理，以
『打得有理、贏得漂亮』作為鏡頭設計的標準」（吳冠平，2013）。
硬派武俠本就是一種現實主義的體現。它不同於飛簷走壁的輕功——這種缺 乏事實依據的特技，而是採用了真實存在的拳腳功夫，徐浩峰減少了對「比武」
感官的干預，也是他踐行現實主義的一種體現。
二．職業化的武行與武人
（一）職業化的武人
徐浩峰的二老爺——李仲軒，年輕時曾在三位形意拳大師門下習武。很多人 說徐浩峰是武術世家，为此，徐浩峰在《纪录中国·新视觉之导演徐浩峰》2中 曾解釋：「武術世界與武將是兩種體系，在歷史上分別屬於官宦體系和江湖體系。」
而在他的家族中，只有他母親家族這邊的二老爺一人拜師習武，隸屬於武將，而 非武術。
在上述分析中談到，武行是「武人分門別派以中國武術謀生的場所」，那麼 在三部電影中，身處武行鬥爭的主角也不再像眾多武俠大片那樣擁有一個虛無縹 緲的身份，而是被賦予了一種現實的專門的職業身份，他們分別如下：
表 16 徐浩峰武俠電影武人職業
片名 人物 職業 職責
《箭士柳白猿》 柳白猿 仲裁人 仲裁武林大小事
2《紀錄中國·新視覺》是一檔新銳電視人物專題節目。該節目以當今文化娛樂界的人和事為主題，用新穎 的理念、獨特的視角、創新的電視表達手段來解讀娛樂、文化界的熱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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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陳識 师父 教一名弟子代替自己踢館
《一代宗師》 葉問 师父 教武 資料來源：根據本論文研究整理所得
作為擁有職業身份的武人，他們在電影中既帶有自己的職責，也擁有自己在 武術事業上的慾望。在《师父》中，主角陳識來到天津，目的只是想要在這裡立 足，但是，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規矩，在天津這個地界兒開武館很麻煩，也很 艱難，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於是，他開始打小算盤，怎麼樣利益最大化。於是，
他看到了耿良辰，陳識收當地青年耿良辰為徒，徒弟需按照江湖規矩代替师父踢 館，师父本以弘揚武學為終生寄託，徒弟只是他圓江湖之夢所借助的手段，他對 耿良辰沒有所謂的師徒之情，從一開始，耿良辰只是陳識開武館路上一個踏腳石。
不僅如此，為了在天津這個排外的地方生存下去，他還娶了一位天津當地的美人 作為妻子，他娶趙國卉，一是因為看上她的姿色，二是因為她是天津人的身份，
三是因為她作為一個服務員，是陳識可以攀上的階層。利用趙國卉當耳目，假裝 自己也是天津人一樣不動聲色地活在天津，然而背地裡卻想實現在天津開武館，
弘揚詠春拳種，這是陳識的慾望。
圖 46《师父》中陳識的慾望
除了陳識，《师父》中的主要角色都有自己的慾望：
表 17《师父》主要角色慾望分析
主要角色 慾望 是否實現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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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永成 為一個好妻子、好母親 是
宮羽田 將八卦掌和形意拳合二為一 否
一線天 在亂世中安身立命 是
馬三 在武界、政界奪大權，立大業 否 資料來源：根據本論文研究整理所得
（二）規矩和分寸
徐浩峰在小說和電影裡，多次提到「規矩」。《师父》是關於天津人的規矩，
民國時期天津的武行規矩，深入到每一個階級和角色中。
在天津，凡事都有規矩。影片的一開始，鄒榕鄒館長的第一句話就是關於天 津武行的比武規矩：「天津的規矩，踢館不論輸贏，武館都要請客。」這個比武 的規矩，也是天津武館以和為貴的原則。
圖 47《师父》中的天津規矩
在隨後的鄭山傲與陳識的對話裡，鄭山傲暗示了關於天津武行在民國時期約 定俗成的「規矩」——天津武館「教拳不教真」。這在當時的天津，是種公開的 秘密，站在國家的角度，這是一件不利於國家的事情，上不得臺面。
另外，鄭山傲也透露出天津武館十九家，能夠踢到八家，天津武館便會派出 一個高手聯名擊敗踢館者，同時承認踢館戰績、同意踢館者的师父在天津開館的 規矩，並解釋此規矩是為了保留天津武館的顏面。這是天津武館的不成文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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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武行之間都如此遵守。鄭山傲是天津武館規矩的一扇窗口，透過這扇窗口可以 窺見天津武行華而不實的狀態。這些規矩的制定，不在為了天津武術的真才實學，
而是為了虛無的利益。反映出了天津武行對於武館習武人數、武館顏面這些名利 之聲的重視。
圖 48《师父》中的天津武行潛規則
圖 49《师父》中的天津武行潛規則
而陳識，關注的規矩則是，想在天津立足開武館，必須先培養一個天津徒弟，
在天津打贏八家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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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0《师父》中的天津規矩
陳識的妻子趙國卉，心中的規矩是則是天津女人不外嫁，嫁了外人也不離開 天津。對於天津，她有作為天津女人的自豪感。甚至在談及關於嫁給陳識，以及 陳識離開天津時需要支付的分手費用時，也由天津人鄭山傲出面談判，而直接與 非外地人陳識接觸。對於趙國卉而言，守住天津規矩，等同於守住天津人的身份。
圖 51《师父》天津規矩下的身份認同
鄒榕深知天津人和天津武館對顏面的看重，不會允許天津武館的地位受到挑 戰。在耿良辰即將踢館踢到第八家，同時也是鄒榕的武館時，她找了高手鄭山傲 來替她守住自己作為第八家武館的權威，而她用來打動鄭山傲助她一臂之力的手 段，便是天津武館的踢館規矩。另一反面，鄭山傲抱怨天津武館「教拳不教真」，
隱射鄒榕在丈夫去世後便一直以來沒有教武館裡面的人真才實學功夫，鄒榕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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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辯解，同樣是用一套「規矩」，為自己順應時勢的發展正名。 對鄒榕而言，
己辯解，同樣是用一套「規矩」，為自己順應時勢的發展正名。 對鄒榕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