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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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結論
通過對徐浩峰導演及編劇的《箭士柳白猿》、《师父》，以及編劇作品《一 代宗師》三部電影進行文本分析，筆者從三個角度回答研究問題：
一、在武俠電影“叫好不叫座”的現在，徐浩峰如何塑造具有徐氏風格的「作 者電影」？他對武俠電影的敘事作了何種創新？
民國武林是習武人的心理禁區，在以往武打片的歷史中是被集體回避的。相 較於喜愛將武林架空歷史的武俠電影，徐浩峰在現實主義教育的影響下，將他過 往從李忠軒口中獲得的民國武林歷史，整理成了他的民國武俠電影。徐浩峰建構 了複雜龐大的社會體系，安排了不同的角色去呈現社會結構下每一個階層身上所 具備的特點。所謂武行的沒落及武人的生存矛盾——在三部電影中反復出現的主 題，實則是社會動蕩、階級矛盾的窗口。
在徐浩峰的電影中，「真實的武林」是他試圖強調以及灌輸給觀眾的「武林 主題」。徐氏「真實的武林」下，有對於「比武」的描寫，採用異於「暴風剪輯」
的手法，讓觀眾較長時間地集中在觀看貼身搏鬥中，並且摘除了飛簷走壁等缺乏 歷史考究的武術，一下將審美從武俠電影的大市場中剝離出來。
徐浩峰自稱受到現實主義的強大影響，喜歡採用插入式字幕、長鏡頭等現實 主義的手法。在現實主義的影響下，他的《箭士柳白猿》顛覆了好萊塢敘事的三 幕劇結構，模糊了核心事件與衛星事件的邊，。然而捲入商業浪潮中的徐浩峰，
也呈現出在現實主義與形式主義間的徘徊和猶豫。《师父》較《箭士柳白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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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節奏更加緊湊、敘事主題更加突出，剪輯更加乾脆利落契合當下武俠電影的 風格。
從普洛普角色設定與角色功能來剖析，不難發現徐浩峰的「作者策略」更是 深深藏在其中。《箭士柳白猿》、《一代宗師》與《师父》的角色安排與敘事功 能，有著高度的相似。然而因為更強大的作者——王家衛，對《一代宗師》具有 了最高統治權，因而《一代宗師》最終的風格，已經不太看得出有徐浩峰的身影。
為了再一次拍攝葉問的故事，徐浩峰自編自導了《师父》，可以看出，徐浩峰對 於武俠電影有著強烈的掌控欲，對於民國武林的社會體系建構，徐浩峰更加希望 施展自己的章法。
二、徐浩峰如何再現和想象「民國武林」？
徐浩峰的武俠電影，用現在的審美來說，算不上好看。然而「硬派武俠」卻 是有事實依據的中國武術。中國武術最大的特點就是貼身近戰（吳冠平，2013）。
在徐浩峰這三部電影中，沒有飛簷走壁的輕功、沒有拖泥帶水的節奏，武術是貼 身搏鬥，快速就能見勝負。徐浩峰在每一部電影中，都注入了在歷史上曾經真實 存在的功夫。《箭士柳白猿》中的「劃了扒子」、《一代宗師》裡的八卦拳、形 意拳、六十四手等、《师父》裡的詠春拳。徐浩峰的武打動作剔除了飛檐走壁、
血光四濺，而是「依照拳理，即運動和制敵的道理，以『打得有理、贏得漂亮』
作為鏡頭設計的標準」。
硬派武俠本就是一種現實主義的體現。它不同於飛簷走壁的輕功——這種缺 乏事實依據的特技，而是採用了真實存在的拳腳功夫，徐浩峰減少了對「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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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的干預，也是他對現實主義的一種實踐。
徐浩峰對民國為歷史背景的立場與眾人不同，多數關於民國的故事，更多的 是關注民國被西化的知識分子團體，而他關注的則是是在民國時傳統的這一部分 人，武行的武者，是這批人的代表。他們被捲入正在受到西方文化入侵的民國紛 爭中，被捲入到武行和軍閥的鬥爭中。徐浩峰讓武人從與世無爭的假象中脫離出 來，成為社會體系中的一員，因而作為擁有職業身份的武人，他們在電影中既帶 有自己的職責，也擁有自己的慾望。具有慾望的武人變得更具有真實性，讓人性 的掙扎取代純粹的恩怨情仇。人不再是獨立的個體，在社會的洪流中，每個人都 因為社會的動蕩在隨時變化。人性深處的複雜性與多樣也因此被挖掘和呈現。人 類幾千年的生存法則「規矩與分寸」也隨之浮出水面得以探討。徐浩峰對於「規 矩與分寸」亮出了最直接的態度，多次出現的台詞，讓觀眾難以忽視它對於武行 及武人的重要性。
徐氏的「規矩與分寸」，也沒有純粹力捧誰當英雄。「規矩」像是一種生存 工具，好用的時候拿出來作為談判手段，不好用時也可以越過「規矩」我行我素。
徐浩峰用「規矩」隱喻了民國時期武人階級立場的分崩離析。在動蕩的年代，固 執地遵守規矩是對是錯，留給了廣大觀眾去思考。
給武人帶來生存壓力的，是民國時期中西文化的碰撞和衝突。徐浩峰用現實 主義的形式，還原了民國時期中西文化碰撞的現象，電影裡的人物，各自的身份 地位不同，因而自然出入不同的場所。同時，這些場所裡，也有令他們喜愛的物 品。如《师父》中，鄒榕喜愛咖啡館裡面的咖啡，貧民窟給了趙國卉肆意吃螃蟹 的機會。徐浩峰正是通過「喜好-地位-出入場所」這一搭配，讓民國時期中西文 化碰撞的感覺活靈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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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中西文化衝突在武行裡有著更突出的體現，便是拳頭與手槍 的對決。在現代，拳頭快不過手槍。然而在民國時期，手槍快不過拳頭，倒在了 拳頭之下，西方武器比不過東方武器。在徐浩峰的解釋裡，我們或許可以看到他 讓東方文化勝出，是一種文化心理補償。
三、 徐浩峰在《箭士柳白猿》、《师父》和《一代宗師》三部電影中分別 談了什麼武俠精神？對現代社會的價值意義所在？
在《箭士柳白猿》中，徐浩峰講述了一個仲裁者箭士的自省和成長。幫助二 冬復仇，是柳白猿助人為樂的俠義精神。放棄殺死欺騙自己的月牙紅，是柳白猿 的心慈。在與匡一民的比武中，柳白猿沒有擊敗匡一民，是他對強者的敬仰。真 正的英雄不以奪人性命為證明，也不以擊敗他人增強自我認同，真正的俠士是在 亂世中守住自己內心的平衡，做到無愧於心、無愧於人。映射出現代社會物質橫 流的背景下，犯罪率日益增高，邪惡之事的背後是人類在誘惑下失去了內心的平 衡，最後天平傾斜。
《师父》，講的是傳統的禮樂精神，武行象征著一個小型社會，透過這個窗 口，窺探了大社會背景下禮樂精神的變化。在徐浩峰將武人職業化的過程中，武 人的形象實現了去英雄化，英雄塑造的前提，是他們具有了私慾。私慾和傳統禮 樂價值發生了傳統，俠義之情油然而生，在名利與義之爭中，英雄放棄了名利。
徐浩峰《师父》中的每一個英雄成就都不是無故又被動的，真實的人性不是毫無 污點，而是如何守住人性的道德底線。《师父》談論的規矩，中國有句老話：「沒 有規矩，不成方圓。」現實社會裡，違背規矩成為了一種叛逆的精神，當叛逆被 鼓勵，規矩也就丟了。中華上下五千年的精神文明，在短短的現代化進程中就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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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是否真的算是一種先進的行為。對徐浩峰而言，寄託在電影中的迷思，也正 是他面臨這個現實社會所感到的迷思。
《一代宗師》裡，三位大師——葉問、宮二和一線天，是徐浩峰筆下被時勢 造出的英雄。徐浩峰談武藝，也談骨氣，所以他筆下的葉問不吃日本人之食、宮 二為父報仇奪回宮家顏面、一線天不願受組織操控。亂世裡面，苟活是一種不會 被責怪的選擇，但選擇帶著民族自信和家族使命感活著，是英雄的選擇。在和平 的社會環境裡，時勢造英雄本就缺少了一個時勢。但是從許多小事來看，中華民 族對於民族文化的自信，是逐漸消失。尤其是電影市場，好萊塢商業模式，對華 語武俠大片帶來了深刻的影響，為了迎合觀眾、迎合西方，華語武俠大片可以忽 略民族文化的真實性，取而代之的是科技感帶來的華麗視覺效果，這背後的選擇 是對民族文化的自卑。徐浩峰是華語武俠電影中的「英雄」，在大片時勢下，他 堅守武學大師的真實感，探索真實的人性，也許是突破文化自卑的重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