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定健康檢查與人身損害實務判決

—最高法院97 年度台上字第 2735 號民事判決（肺腺癌延誤診斷案）評析 第一項 案例事實（節錄）

本案原告甲因錄取輔仁大學法律研究所，於民國88 年 9 月 18 日依該校入 學之要求於被告醫院乙健康檢查，其項目包括胸部 X 光檢查。該胸部 X 光片中 顯示，左肺已有肉眼可辨識之異常，惟被告醫院負責判讀胸部 X 光片之醫師丙 未察覺該異狀，因此未告知原告儘速就醫，反而於同年10 月被告醫院所寄發之 健康檢查報告書，表示甲胸部健康狀況為「正常」，肺臟理學檢查亦「無明顯異 常」。

嗣後原告於89 年 3 月間通過律師高考，依規定至台北縣立三重醫院健康檢 查時，始知其左肺下方有一明顯大區域之圓形白色陰影，左肺上方則有一團明顯 黑色陰影，肺部狀況有明顯異常。甲旋即前往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作胸 腔穿刺檢查，確認已罹患肺腺癌第三Ｂ期。

原告甲認為被告醫院乙所拍攝之胸部 X 光片，發現肉眼即可清晰看出肺部 之異常腫瘤，因被告之疏未發現，未盡其醫療專業義務，仍以書面告知正常，致 其錯失6 個月治療機會，使存活率由百分之 67 降至百分之 5，應負侵權行為及 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責任⁴⁵⁹。

第二項 判決理由（節錄）

惟按醫療行為係指凡以治療、矯正或預防人體疾病、傷害、殘缺為目的，所 為之診察、診斷及治療；或基於診察、診斷結果，以治療為目的，所為之處方、

用藥、施術或處置等行為的全部或一部之總稱，迭經行政院衛生署函釋。健康檢 查既以預防人體疾病、傷害、殘缺為目的，所為之診察、診斷行為，自屬醫療行 為⁴⁶⁰。

查兩造間成立有償、提供健康檢查之契約關係，為原審所認定；稽諸九十三 年間修正前醫療法第五十八條規定：「醫療機構診治病人時，應向病人或其家屬 告知其病情、治療方針及預後情形」，則於醫療機構對於健檢人施行診察、診斷 等醫療業務時，要非不應向健檢人或其家屬告知其健檢情形。

原審遽謂：醫療法第五十八條規定係適用於醫療機構對求診病人進行診斷、

治療之階段，與兩造間僅存在健康檢查契約關係無涉云云，為不利上訴人之論 斷，非無可議。

次按健康檢查之契約為醫療契約，屬勞務性契約，其受有報酬者，性質上即 類似有償之委任關係，依民法第五百二十九條及第五百三十五條後段規定，醫療

459 參照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97 年度台上字第 2735 號。

460 本案最高法院法官對健康檢查屬於醫療行為之見解，本文深表同意，希望爾後行政院衛生署 對醫療行為之函釋，能引用本判決理由。

機構應負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自應依當時醫療水準，對健檢人或病患履行診 察、診斷或治療之義務。

本件被上訴人於八十八年九月十八日對上訴人健檢所拍攝系爭 X 光片發覺 當時該 X 光片上已有肉眼清晰可見之肺部腫瘤異常，經原審記載為兩造不爭執 事項在卷；上訴人並屢稱：被上訴人為伊進行之新生健檢目的在於早期發現學生 之疾病，俾行追驗矯治；且通常腫瘤大於一公分即可由 X 光片上發現，被上訴 人於輔大同年六月八日八十八學年度健康檢查招標說明會時，亦表示學生健檢之 重大異常個案可安排其就診之後續服務；被上訴人之受僱醫師對伊為系爭健檢時 發現X 光片有異常，即應負告知伊之義務⁴⁶¹。

又以八十八年間醫療水準，系爭 X 光片判讀醫師對該 X 光片內容是否在醫 療上得進行肺部「無明顯異常」之診斷結果，聲請原審致函台大醫院腫瘤部詢問 等情（見原審(二)卷四七頁、一審調字卷五三頁、訴字卷五七、二七二頁、原審 (一)卷四三頁及(三)卷五四、六五至六六頁），凡此均與系爭X 光片檢查是否明顯 可見大於一公分之陰影？其可疑為腫瘤時是否屬重大異常個案？及被上訴人是 否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盡其告知義務所關頗切。原審未遑詳查究明，遽為上訴 人不利之認定，亦嫌速斷。

第三項 判決評析

本案曾引起軒然大波，法界之討論集中在「存活機會喪失」，亦即醫師延誤 診治，導致病患喪失存活機會，並因而死亡時，加害人應否負損害賠償責任？「存 活機會」是否為侵權行為法保護之客體？被害人之損害究為「存活機會」本身、

存活機會喪失引起之損害，或最終之死亡結果⁴⁶²？本文之重點在法定健康檢查之 本身性質，及與其有密切關係之本案系爭健康檢查之契約性質，故不擬討論「存 活機會喪失」之議題，合先敘明。

第一款 入學健康檢查合約的法律性質

大學入學健康檢查係依據學校衛生法第8 條之規定：「學校應建立學生健康 管理制度，定期辦理學生健康檢查；必要時，得辦理學生及教職員工臨時健康檢 查或特定疾病檢查。前項學生健康檢查之對象、項目、方法及其他相關事項之實 施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會同中央衛生主管機關定之。」教育部並依此訂頒「學 校衛生工作指引」，具體說明學生健康檢查的目的為：1. 測知學生之生長發育及 健康狀況，2. 早期發現缺點及疾病，以謀早期矯治，3. 養成個人重視身心健康 之觀念、態度與行為，4. 促進家長與教師對於學生健康之注意與關心，5. 根據

461 問題在於該受雇醫師因疏乎而未發現該異常現象，自然不會在胸部 X 光檢查報告上敘述其曾 發現該腫瘤異常，被上訴人在醫療實務上因信賴該受雇放射科專科醫師之判斷報告，通常不會 親自查看係爭胸部 X 光片，則被上訴人為最終檢查報告之署名者，是否需負全責，宜有討論 之空間，換言之，即有團對醫療信賴原則之適用空間。

462 陳聰富，「存活機會喪失」之損害賠償，參照：陳聰富著，因果關係與損害賠償，元照出版 有限公司，台北，2007 年 1 月，初版第 2 刷，頁 195。類似論述參照：吳志正，存活機會喪 失一醫療損害之迷思，月旦法學雜誌，第150 期，2007 年 11 月，頁 90-114。

檢查結果，決定學生身體之適應能力，以便參加合適的體育或其他教育活動⁴⁶³。 換言之，由以上各項目的，可知學校健康檢查是一項教育活動，因此學校應該多 利用這種學習機會，使學生熟知健康檢查的理由、過程與結果，以期養成樂於接 受檢查的習慣，更可應用於一生以預防疾病，增進健康。換言之，此入學健康檢 查之性質為行政指導性。

此外，對於學生健康檢查的項目亦有具體的規定，包括：身高、體重、視力、

辨色力、聽力、頭蝨、頭癬、寄生蟲、眼、耳鼻喉、脊柱、畸型、皮膚、四肢、

疝氣、隱睪、心臟、呼吸系、尿液（尿蛋白、尿糖、尿血）、口腔、胸部X 光、

Ｂ型肝炎抗原抗體及肝功能檢查、血液化驗、身心健康問卷等。

前揭規定係針對所有學生之概括性規定，因此，在各學習階段尚有個別之項 目規定，在大學入學健康檢查的項目，基本上包括胸部X 光檢查（小片）、尿液

（尿蛋白、尿糖、尿血）、Ｂ型肝炎抗原抗體及肝功能檢查、血液化驗等。

實務上，各大專院校於新生入學前，對學生健康檢查事務，與合格之醫療機 構依招標或協議，簽訂「學生健康檢查合約書」，換言之，該「合約書」簽約雙 方為學校與醫療機構，依據合約之內容，學生繳費並於約定時間由合約醫療機構 派合格的醫事人員到學校實施學生健康檢查。準此，合約醫療機構與受檢學生之 間的法律關係，若未能釐清，一旦發生醫療糾紛，自然會有爭議。

本案最高法院首先引醫療行為之衛生署行政函釋，確認健康檢查為醫療行 為，並依此認定兩造間成立有償、提供健康檢查之契約關係。因此，依據行為時 醫療法第 58 條（現為第 81 條）規定，導出「醫療機構對於健檢人施行診察、

診斷等醫療業務時，要非不應向健檢人或其家屬告知其健檢情形。」，並以此駁 斥「原審遽謂：醫療法第58 條規定係適用於醫療機構對求診病人進行診斷、治 療之階段，與兩造間僅存在健康檢查契約關係無涉云云，為不利上訴人之論斷，

非無可議。」值得肯定，亦與本文前揭對健康檢查與醫療行為之間關係之論述，

若合符節。

上揭實務之見解，我國學說尚有不同之意見，並以公司年度的員工健診為 例，認為受檢人和檢查醫師之間有醫病關係，但雙方並沒有醫療契約存在⁴⁶⁴。此 見解恐失之簡略，如以全民健康保險醫療關係為例，健保局之保險給付是以「確 保就醫管道與品質」以及「醫療費用之承擔」的方式提出，醫事服務機構立於健 保局之履行輔助人之地位代行健保行政業務外，醫病之間另成立一平行的私法醫 療契約。保險對象持就醫憑證就醫時，以請領「合乎健保給付條件之醫療服務」

為原則，若醫師建議採取健保給付範圍之外之醫療方式，則應向保險對象說明，

並徵詢其同意⁴⁶⁵。準此，公司年度的員工健診，由公司與醫療機構簽約約定健康 檢查項目及費用、時間、地點等，員工至醫療機構接受檢查時，醫病之間自成立 另成立一平行的私法醫療契約，以請領約定之健康檢查給付。

463 學校衛生工作指引，教育部印行，第三章健康服務，第一節健康檢查，1997 年 1 月，頁 32-48。

464 楊秀儀，論病人自主權—我國法上「告知後同意」之請求權基礎探討，台大法學論叢，第 36 卷，第2 期，2007 年，頁 245-246。

465 蔡維音，健保醫療疏失之責任歸屬，月但法學教室，第 13 期，2003 年 11 月，頁 25。

本文認為醫療機構經核准設立且提供醫療服務，形式上即為要約之表現，民

本文認為醫療機構經核准設立且提供醫療服務，形式上即為要約之表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