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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依斯「精神化」的藝術形式

在文檔中 國立臺灣藝術教育網 (頁 101-106)

4. 阿多諾美學觀與波依斯藝術

4.3. 波依斯「精神化」的藝術形式

波依斯的藝術既不是單純的「蒙太奇」式藝術,也不是「拼貼藝術」、「集 合藝術」,而是「精神化」的藝術形式。阿多諾說明「精神化」:「不是通過概 念性解釋,而是憑藉將謎一般的事物具體化的方式,來處理謎一般的東西」

279。波依斯將他的藝術觀念,經由材料與內容的具體實踐表現出來,以波依 斯的說法而言就是「結晶化」。「結晶」的東西,必定不是散亂狀態的隨機聚 合物。伯恩漢(Jack Burnham)在《藝術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Art)一書 中認為:

「藝術中的理想對於藝術在觀念上的完成,是本質上不可少的要素。在 此,藝術被認為具有文化意涵及不可忽視的重要性,事實上,藝術的概念是

278王柯平 譯,阿多諾,《美學理論》,2001,頁 441。

279王柯平 譯,阿多諾《美學理論》,2001,頁 215。

被『文化意識』所界定的,藝術的狀況是可以經由它所使用的語言來獲得。

藝術的結構從未能達到藝術的理想,不論是美的理想、自然的真,或是一些 意識型態上的原則。說得更恰當一點,藝術在觀念上可以把無法得到的併入 藝術本身的製造和秩序之中」280

藝術不是靜止的存在,它受到主體語境的設定,同時也受到「文化意識」

的界定。波依斯藝術中的「精神化」,是主體創作過程中的組成部份和社會意 識的發展結果,這兩者的嵌合程度在前衛藝術家中,少有其他藝術家可堪與 波依斯相較。但是,這也是筆者思索波依斯藝術受到非難的因素之一。暫且 不論波依斯在藝術創作中顯現強烈的「德國意識」,我們在這裡對於波依斯的 藝術形式上再加以討論。伯恩漢在前文所提到的:「…藝術在觀念上可以把無 法得到的併入藝術本身的製造和秩序之中」,此「併入」即是一種轉譯材料為 藝術結構的動作,它是經過主體在紛雜的現實中淘選其內在必然性的意向。

在轉譯的過程裡,材料之間的意義,作為「有機的」聯想機制被破壞了,轉 譯的東西不僅作為一種受主體任用的存在物,而且是「非感性化」的。

尼采(F. Nietzsche, 1844〜1900)認為:「眼睛與耳朵愈是善於思想,他們 就愈是接近一個界線,在那裡他們非感性化了」281。波依斯的作品是其藝術 理論的實踐,不是感性的直接表現。形式上的「非感性化」轉譯了精神的內 容,「非感性化」不是一種感覺的蒙蔽,並不意指全然的「理性化」,而是將 藝術作品視為一種觀念與表現的媒介。也就是說:藝術作品在「非感性化」

的層面而言,必然成為創作意義的自主形式表現。這種特殊的轉向產生於十 九世紀以來,藝術發展的一個過程:藝術結構中形式與內容的辯證關係漸漸 變成了形式優先。藝術創作的理論探討,總是以形式概念為中心,因而我們 必須再去思考形式這個概念的內容。

阿多諾認為:審美創造物的目的,不僅在於用形式法則使其所用材料與 細節連成一體,同時,形式也是「隨歷史沉積的內容」。形式不僅是自主的,

280轉引自:唐曉蘭,《觀念藝術的淵源與發展》,2000,頁 89。

281F. Nietzsche,“Human, All Too Human”,2000,p. 100。

它也來自於社會習俗和生活習慣。「形式美學把形式概念曲解成與經驗生活截 然對立的藝術命題,這樣,在經濟生活中藝術的存在就成了沒有保障東西」

282。「與生活對立」的命題來自於生活的實質內容。波依斯確實想要以他的藝 術思想與行為,取消藝術與生活的對立狀態,體現了藝術品所具有的獨特審 美要素,它確保了作品的獨特邏輯,意即藝術的「自主性」。具體來說,「自 主性」是藝術品與單純在者區分開來的準則所在,形式的「自主性」是對審 美內在精神化的保證,只有通過形式,作品才會演變成自身理性的自為存在。

藝術作品由之展開的獨特邏輯以及與既存事物相抗衡的東西,都是由形式建 成的。因此阿多諾在前文所指出:在形式法則中整合的東西在審美上才具有 真理,此「整合」就是經由主體「精神化」將「不屬於藝術的」經驗併入藝 術形式之中。由藝術中創造了主體內在必然性的整一(非「完整的」),正是 這種整一才區隔了藝術品與一般經驗的差異。波依斯的作品呈現「零碎的整 一」,阿多諾認為當藝術品整一異樣事物,使之關聯,「就是袪除藝術中散亂 狀態的東西,它減少了異樣事物的殊異性,但它仍保持著異樣事物,這種整 一通過作為自身存在的形式參與到它所批判的文明之中」283

所以形式固然創建了整一性,但是這種整一性不是外加到材料上去的,

而是材料內在固有的。前文所提,阿多諾認為形式是對分散物的有效組合,

卻保留了其所屬的東西,藝術就是一種對真實的展示。阿多諾把形式視為藝 術品賴以與非藝術品區分開來的獨特審美要素。陳瑞文說明阿多諾在藝術自 主性的主張,認為前衛藝術作品是「去主觀」284的:

「它轉移現實事件,呈現其藝術的姿態。藝術遠離社會的期望,而是體 現個體在社會裡,極端私密的精神狀態,它的不單純性,絕非複製主觀,更 非追求美感,藝術恢復其「野蠻狀態」(l’état sauvage),其富於形體表現 力的外貌,就是以「我就是這樣」(je suis cela)之「自體性」(ipséité)

呈現」285

282王才勇,《現代審美哲學--法蘭克福學派美學論述》,2000,頁 86。

283王才勇,《現代審美哲學--法蘭克福學派美學論述》,2000,頁 86。

284指不定性、片斷性和不連續性的表現,藝術作品進入非形式的混亂、挪移和鉸接。

285陳瑞文,〈阿多諾視野下的前衛藝術及其模擬語言--媒材、非理性、去主觀、緘默與內在性〉

然而波依斯並非現代主義的藝術家一般,只注重形式的鋪陳,或是純粹 感覺的抒發,他的作品呈現自身理念的固著狀態。波依斯是擅於思考的藝術 家,他曾說:「我和藝術事實上沒有什麼關係--而這是唯一允許我為藝術做 些事的可能性所在」。這種弔詭修辭捕捉了一種情狀:藝術成就將視藝術家逾 越藝術體制侷限的能力而定。波依斯藉著辯證的藝術創作為媒介去逾越現 實,並且超越「感性的」、「完整的」的作品形式,使它成為現實的相對之物。

這種相對正如杜象所稱的「藝術係數」是「一種未經表達的意圖和曾經表達 的無意圖之間的對抗」286,是由異質元素的衝突關係構成。波依斯的藝術通 過否定現實經驗而存在著。現代藝術品由經驗世界走了出去並形成一個和自 身本質相矛盾的世界,似乎這個世界也是實存世界一樣,前衛藝術所追求的 是那種尚不存在的東西。

藝術品是純然存在的世界,並不是由創作主體所賦予、規定。藝術品的 真實性在被藝術家的「精神化」所提出之後,就受到社會性意義的增值作用,

擴大了它原來領域所指稱的事物。儘管意識是跳躍的、破碎的、間離的聚攏,

但是波依斯的作品藉著斷片的記憶回覆,回過頭去解除自身歷史的遺跡。儘 管藝術創作的扭曲是被允許,當我們由藝術品本身去理解藝術,我們將只得 到一個對於對象的描述、分析,以及對形式的理解。對一個創作者而言,尤 其是波依斯,所謂作品之中的結構、形式只是創作的痕跡。然而「藝術」是 在「藝術中」進行的,也就是「在藝術的創作過程中表現」。單純「想像」及

「概念」不能成為藝術表現,但是藝術表現卻必須具備心靈的「精神化」運 作。波依斯透過藝術實踐的平台,使材料與形式的操作符應其概念(歷史的、

理論的、積聚的)與想像(意念的、慾望的、發散的)。這樣一個心物複合體 的表現,已經超越創作者自身所能自圓其說的,因為創作活動不能像思惟那 樣達到無限的自由、自主和普遍性的地步。

「精神化」作為波依斯藝術合理性的前提,其藝術作品,一波依斯的想

《現代美術學報》,2001,頁 20-21。

286常宁生 等譯,吉姆•萊文,《超越現代主義》,1995,頁 32。

法:藝術作品是一種精神的「結晶」物。「結晶」的過程是通過感性要素化為 某種精神載體,其精神載體是嵌合感性要素的組合物。波依斯常使用於作品 中的元素,如:油、氈、動物、血…所達到的目的,完全不是一種審美的、

有機的考量。在形式上所呈現的任意組合性,迫使觀者產生陌生與疑懼的心 理狀態,抗拒自身對藝術形式的成見被波依斯完全解除。在波依斯作品的斷 片與行為的神秘性中,元素的本然狀態:流動與靜滯、溫暖與冰冷、柔軟與 堅硬,甚至元素與形式本身被賦有的歷史與意義,都被波依斯以割裂後的專 斷方式組合出來。藉由一般定義下的有機物,經由精神化的聚攏為「非有機 性」的藝術,卻在社會效果的意義上欲賦予「有機性」的詮釋,有效的形成 波依斯個人的藝術「風格」,也是創作過程與結果的「矛盾」。波依斯藝術的 真實內涵,即其精神化的載體是不斷累積與變動的存在。

王才勇:「精神化在現代藝術中儘管不是一個實體存在,而是一個於實體 存在中被把握的意識過程」287。這種被「把握的意識過程」,在波依斯的藝術 實現於將多樣意義的歷史意涵元素,拆解並融入組成的結構中,並且賦予異 於原有意義的詮釋,是獨斷且任性的,試圖誖離有機藝術所稱之的感性要素。

儘管阿多諾認為藝術作品與單純的感官享受之間誖離得越遠,藝術作品就越 有價值。然而,矛盾的是:波依斯藝術中有機的「感性要素」還是殘存於碎 片般的形式之中。我們也經由從中被感知波依斯藝術所表現的精神。所以,

波依斯之所以被歸類於「後現代主義」的藝術家,乃基於其「不純粹」的形

波依斯之所以被歸類於「後現代主義」的藝術家,乃基於其「不純粹」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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